原本毫无动静的谢玉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猛然抬起。
五根手指精准无比的扣住了沈喻然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紧紧的握住沈喻然的手腕,限制住了他的动作。
“呃!”沈喻然被吓了一跳,猝不及防,整个人重心不稳的向后一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沈喻然惊骇的抬头望去,谢玉成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额发被冷汗黏在惨白的额头,他依旧是那副重伤虚弱至极的模样。
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像是一只即将濒死却依旧危险的凶兽。
谢玉成目光死死锁住沈喻然,仿佛只要他有一丝动作,便将他连皮带骨吞下去。
“你……是谁?”
谢玉成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沙哑破碎的音节,气息灼热,带着高烧后的混乱。
“谁派你来的?还是……又有……什么新花样?”
沈喻然在一瞬间的惊慌过后,迅速冷静下来,他没有挣开谢玉成的手,怕给他造成二次伤害。
索性起身爬到谢玉成身边:“将军,莫怕,我不是谁的人。”
“将军大约不记得了,将军几年前与我有活命之恩,这次混进天牢,亦是为了将军而来。”
沈喻然语速极快,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目光坦荡,丝毫不惧谢玉成眼底的审视和警惕。
他必须立刻给谢玉成出一个能暂时取信的理由,一个听起来不那么像精心编造的谎言。
更何况,沈喻然并不算撒谎,这个身体的前身,确实被谢玉成救过。
“三年前,在泾阳道,将军率部剿匪,我便在其中。”
“将军或许早已不记得,对将军而言只是举手之劳,但于我,是活命之恩,再造之德。得知将军蒙难,我……我不能坐视。”
谢玉成拧眉,他对此毫无印象。
泾阳道剿匪?三年前?确有其事,但救过的人太多,他怎么可能每个都记得?
这人说的是真是假?
扣住沈喻然手腕的力道,微微松了一分,不知是因为相信还是没了力气。
谢玉成死死盯着沈喻然的脸,试图从那细微的表情里找出破绽。
“活命……之恩?”
“所以……你混进这天牢死地,就为了……报恩?哈……咳咳……”
谢玉成沙哑地重复,语气充满讥讽,因为高烧而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讥笑声牵动伤势,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他身体颤抖,扣着沈喻然的手终于因为脱力而滑落。
但眼神依旧钉在沈喻然身上,像钉子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王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沈喻然心急如焚。
“将军,你信我一次。”
沈喻然趁着对方松手的一刹那,他飞快的从怀里取出药丸,喂到谢玉成嘴边。
“这是止痛丸,将军先服下,时间紧迫,那王虎不知道何时回来,这是金疮药,将军可在无人时,偷偷上些。”
他语气里急切,目光不时扫过牢门外的甬道,显然在担心王虎返回。
沈喻然不在等谢玉成回应,或者,他就是在赌谢玉成别无选择。
他将一个小纸包塞进谢玉成身下的稻草堆中,又药丸往谢玉成嘴边塞了塞。
要不是怕影响谢玉成对他的感观,影响后面的救赎。
沈喻然恨不得直接给他强塞进去,当然,要是谢玉成最后选择不相信他,他真的会硬塞。
谢玉成感受着不属于地牢的药香,一瞬不瞬地看着沈喻然的动作。
看着这个不知名狱卒低垂着眉眼,额角渗出的细汗,以及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就在沈喻然决定硬塞的前一秒,谢玉成终于张口,将那止痛药丸吞下。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奇异的苦涩与清凉瞬间在味蕾蔓延,随即化作一道暖流,迅速滑入喉管,落入滚烫的胃腑。
几乎是立刻,谢玉成就感到了身体的不同。
伤口发炎带来的高烧以及骨骼缝里都透着酸痛的灼热感,被一股温和而坚定的凉意从内部渗透、中和。
虽然没有完全退去,但四肢百骸伤口带来的剧痛,被一道清凉的屏障隔开,呼吸不再像扯着风箱般灼痛艰难。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因为高烧和剧痛而濒临崩溃涣散的神智,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聚拢,一丝清明重新回到眼底。
虽然身体依旧虚弱无力,但至少,谢玉成暂时摆脱了那种连思考都成为奢侈的混沌状态。
谢玉成眼底的戒备退去了一丝,探究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狱卒。
这药,绝非凡品。
见效如此之快,药力如此精准温和,绝非市井郎中之物,甚至比他平日用的都要强上数倍。
一个无名小卒,如何能有此等药物?他究竟是谁?
沈喻然自然注意到了谢玉成眼底的怀疑,但对方脸上几乎瞬间退去的潮红,让他松了一口气。
成了!沈喻然心中大定,系统出品果然靠谱。
“你……”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那份破碎的气音,多了一丝凝实的虚弱,“究竟……有什么……目的?”
沈喻然知道,单纯“报恩”的说法已经不足以取信谢玉成,尤其是对方现在家破人亡的时候,至少不足以取信全部。
但他确实是为了谢玉成而来,日后自会见人心。
“将军,我并未哄骗你,我真的是来报恩的。”沈喻然避开问题核心,语气诚恳而急切,“至于其他,等我们成功逃出去,我再向将军细细禀明。”
牢房外传来一阵越发清晰的脚步声和叫骂声,是王虎回来了。
沈喻然眼神一凛,迅速退开,将一切痕迹抹平,只留下谢玉成躺在原地。
“将军,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可以相信我,你要活着,才有以后。”
说完,人已退到门边,垂下头,握着水火棍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但表情已调整回惶恐与木然。
王虎带着另一个狱卒骂骂咧咧地出现在牢门口,看到沈喻然“老实”的在门口守着。
谢玉成依旧半死不活地躺着,王虎骂了声“晦气”,也没多问,只是催促换班。
沈喻然低着头,应了一声,跟在王虎身后离开。
转身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角落里,谢玉成那被乱发遮挡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