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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2-01 18:52:39

周福海笑得脸上的抬头纹都撑开了,把手里红红的大苹果捧到周云芝面前说:“闺女,吃苹果,爹给你买的,就两个,一个给你弟,一个给你,快吃!”热切的眼眸和周身的冷意,让周云芝感觉他真的刚进屋。

周云芝不敢置信地看着爹说:“爹,你,你不是死了四年了吗?坟头草都老高了,你怎么会好好地站在我面前,还给我吃苹果呢?”

爹周福海笑着说:“傻闺女,爹没死,爹只是被绑到了很远的地方,这不是跑回来了嘛!你赶快吃苹果!”

周云芝心下疑惑:难道棺材里的那个不是爹?是别人假扮的?不管了,哪怕爹真的是鬼也不怕了!爹爹回来了,那继父是不是就可以滚蛋了?好哎!自己再也不用被继父杨军林欺负了,也不用被娘打了!她高兴地对爹说:“爹,你不走了吧?不走我就吃苹果!”

爹干瘦苍白的脸上淌满了泪,开口说:“不哭,闺女,爹不走!爹永远不走!”拿着苹果、满是老茧的手在抖动,就像五年前干活回家时,伸向自己和弟弟的那双手一样!

周云芝欣喜若狂,张嘴就狠狠咬上苹果——怎么不是想象中的甜脆?入口的居然是恶臭的肉味,还夹杂着自己咬出来的血腥味!睁眼一看,月光下,继父放大的丑脸贴在自己脸上,他的嘴唇流着血。他撑起身子,举手“啪”一声,用力甩了周云芝一巴掌,嘴里骂道:“臭婊子,敢咬老子!看老子不打死你!”周云芝的脸上瞬间就有了五个红红的手指印,嘴角都流血了。此时却顾不得脸疼,心里的惊恐害怕、无所适从,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畜生的手开始在周云芝身上游走。周云芝吓傻了,眼泪流下来,两手胡乱抓挠、推打着继父杨军林,嘴里发出惊恐尖锐的大喊:“杨明澈,救我,救我!”杨军林眼里的慌张清晰可见,他一手抽出周云芝头下的枕头,用力按压在她的脸上。周云芝立马被窒息感覆盖,憋闷得头脑发晕,挣扎也渐渐微弱。继父开始扒她的底裤。后窗上,杨军林女儿杨灵灵用指头沾唾沫捅破窗户纸,一只眼睛透过窟窿看着正带劲,心里说:臭周云芝,你这下算完了!

“唉呀!”继父一声痛呼,按压枕头的力道撤去,身上的重量也消失了。周云芝急忙推开枕头,拉过被子坐起来,只见屋里油灯亮了,继父摔在地上,一边艰难起身,一边对着只穿短裤背心、站在地上握着拳头的侄儿杨明澈骂道:“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不怕天打雷劈,敢打你叔!怎么,你也想上这婊子吗?”

杨明澈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怒目圆睁,挥动着拳头指着杨军林怒斥:“你就是个畜生!她叫你爹,你怎么能这么干!快滚!杨军林,再敢来,我认你是叔,拳头可不认!”

杨军林爬起来,嘴里骂骂咧咧地说:“好不容易老子趁她妈睡死了,心说今晚老子指定能睡了她,没想到被亲侄儿搅黄了!忘恩负义的东西!”

杨明澈听他这么说,抬腿就要踢,杨军林急忙转身逃也似的跑出了周云芝的房间,杨明澈扶额:“怎么就没半点人样呢!”

杨明澈转头看向用被子裹住自己、蜷缩在墙角哆哆嗦嗦的周云芝。她大眼睛里的泪水流满了光亮白皙的脸蛋,犹如剥壳的鸡蛋,长发糊了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杨明澈把头转过去不忍再看,他好看的双眼皮大眼睛里满是不耐烦:“真是个废物,睡吧,他不敢来了!”说完便趿拉着鞋走了出去,顺手带好了门。周云芝这才想起来还没谢他,嗫嚅着说了句:“谢谢,谢谢你,救,救我!”不知道杨明澈听到没。惊魂未定的周云芝说了这话,心下稍安,脑袋发懵。脸上的疼痛和身上残留的触感告诉自己,一切都是真的,心里对杨明澈的感激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如果不是他及时赶到,自己怕早被那杨军林夺了清白,恐怕只能去死了!窗外的杨灵灵心里骂道:骚狐狸,爹和堂哥都被你迷住了,不要脸!然后蹑手蹑脚回自己屋里了。

怕杨军林再来,周云芝急忙跳下地,光着脚跑过去把门栓插上——尽管这根本阻止不了什么!又把那个破旧的衣柜用力推到门口顶住门,这才慢慢上炕钻进被窝,流着泪躺了下来。

这时妈妈刘巧云的咒骂在门外响起:“天生克星!不是东西,勾引你后爹,太不要脸了,怎么着,夹不住了吗?”声音里的气急败坏让云芝恶寒,她忍不住带着哭音反驳:“妈,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明明,明明是杨军林欺负我,我怎么会,会勾引他!你,你可是我妈呀!”刘巧云在门外拍门拍得啪啪作响,又骂:“死丫头,还学会顶嘴了,有种你开门,看你妈不打死你!”这时杨军林的声音骂道:“臭婆娘,半夜不睡起来干嘛?偷汉子吗?老子醒来居然不见你了!还不回屋干嘛呢?”

刘巧云见他倒打一耙,却敢怒不敢言,跟着他回屋了。杨灵灵用被子蒙住头笑到抖,心里想:周云芝你还不去死吗?连你妈都不护着你!你这有妈的活的不如我这没妈的滋润,寒心了吧?

云芝裹紧被子,哭得心口疼,她无法理解妈妈为什么装傻,还冤枉自己!在妈心里自己就这么下作吗?亲生女儿真的就没有一个男人重要吗?心口的剧痛把她的思绪拽回到五年前那个冬天的下午,家里很破旧。妈抱着碗,给五岁的弟弟喂鸡蛋羹,锅里还热着饭,等周云芝爹下班回来,一家子开饭。周云芝在院子里扫雪。那件破旧的红棉袄挡不住凛冽的寒风,她的手冻得有些僵硬,脸冻得失去了知觉,心里却想着:快点扫干净,爹从小煤窑回来就不会滑倒了。她把院子里的雪扫干净,又把篱笆墙外路上的雪也扫了,心里念叨着:爹应该快回来了吧!

邻居张大妈穿着一身中式棉服,手肘和膝盖上都打着补丁,两手插在袖管里快步走过来说:“云芝,真勤快呀,把雪扫得这么干净!不过这雪还下着呢,一会儿就又积一层,你还得扫!”

周云芝笑着说:“没事,张大妈,那我就再扫。我爹快回来了,我家门口有坡,他腿脚不好,怕他摔倒!”爹的右腿有些跛,是前年矿上受伤后留下的毛病。

一阵冷风刮过,像刀子似的割着脸蛋。张大妈往领口里缩了缩脖子,说:“真是个好闺女!扫完了就回家暖和暖和,我也回家了!”说着便往家跑,跑了几步脚下一滑,险险跌倒。

云芝喊道:“小心些,张大妈!”心里觉得张大妈真可爱。

她自己也冷得像没穿衣服似的,心想爹回来得有多冷。正想转身回家,远远地却看见一大群人好像抬着什么东西过来了,不觉停下了脚步。走近些才看清,最前头的两个人是二狗叔和三强大伯,他们肩头扛着的,竟然是一口棺材?黑黑的棺材!是谁?是谁死了?咚咚咚,心跳得厉害,阴森恐怖的感觉让她更冷!

抬棺材的人走到了身前,一共有七八个人,后边还跟着几个穿着体面的人。云芝开口问道:“二狗叔,你们,你们抬的是谁呀?”她被吓得有些口吃!

二狗红着眼睛,迟疑地说:“云芝,你先回家,等会儿就知道了!”

云芝脑袋有些发晕,急忙往家跑。进了院子,抬棺材的人也跟着进来,把棺材放了下来。云芝心里的害怕就像窗户上糊的麻纸,一点就破,她指着棺材哭喊:“我等我爹回家,你们怎么把棺材抬到我家了?”眼泪已经不知不觉流了满脸,心头的震惊和悲凉,像屋檐下吊着的冰条子,狠狠扎进了心脏!

那个跟在后边的中年矮胖男人面无表情地说:“你是周福海的女儿吧?把你妈叫出来,你爹在煤窑里被塌下来的炭砸死了,我们已经给他装殓好了!”

爹被炭砸死了?突如其来的噩耗让云芝脑袋里一片空白。她愣愣地看着这个矮胖男人,那男人见她睁着大大的眼睛,傻乎乎地直盯着自己,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说:“吓傻了?这事你们都看见了,和我没关系啊!”

云芝突然两手抱住他伸过来的手,张嘴就咬,一边摇头一边用力咬。那男人疼得用另一只手拍打她的头,嘴里大喊:“松口!要咬死老子了!啊呀!”院子里早已挤满了来看热闹的邻居,张大妈一把推开胖男人,哽咽着说:“你就别怪孩子了,孩子没爸了呀!”

妈妈在屋里听到外边的对话和动静,拖着弟弟跑了出来,看到眼前的情景,刚开口哭了一声:“娃他爹啊!”人就晕了过去!邻居们急忙上前掐人中、顺气。弟弟爬到妈妈身边哭喊道:“妈,妈,你别死,你别死啊!”小小的人儿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云芝喉咙处被突如其来的噩耗堵塞住,不能呼吸。妈妈突然失去知觉,她感觉自己和弟弟就像寒风中的落叶,即将被撕碎,急忙跑过去抱住弟弟,哭喊着:“爹没了,爹没了,我们不能再没有妈呀!”声音痛彻心扉!

有几个村民议论,李大妈说:“这煤老板缺德,怎么能直接把死人装棺材里抬回人家家里,这谁受得了!”

王奶奶叹口气:“唉!这样做,再把家里人吓出个好歹怎么办!”

妈妈刘巧云紧紧闭着眼睛,气息微弱,周云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抱着弟弟,流泪的眼睛死死盯着妈妈惨白的脸上的鼻孔,怕妈没有气息了,突然就没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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