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寄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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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雨凝睁开眼时，听见了倒计时。
“三、二、一……直播开始！”
刺目的灯光照在脸上。她坐在一张米白色沙发上，左边是另一张沙发，上面坐着三个人，一个正轻轻抽泣的年轻女孩，一个搂着她的中年女人，一个站在旁边脸色阴沉的中年男人。
正前方，三台摄像机黑洞洞的镜头对着她。
“……我知道姐姐不是故意的。”
说话的是那个年轻女孩，约莫二十岁，穿着浅粉色毛衣，长发披肩。她抬起脸，眼眶微红，一滴泪恰到好处地悬在睫毛上。
“这双舞鞋是妈妈特意为我定制的，明天比赛要穿。”她声音哽咽，“可是刚才试穿时，鞋带断了……”
中年女人苏婉清，立刻把女孩搂得更紧，抬眼看向时雨凝，眼神复杂：“小雨，你有什么不满可以跟妈妈说，怎么能拿妹妹的比赛撒气呢？”
站在旁边的年轻男人时皓，向前一步：“小雨，月薇为这次比赛准备了半年！你平时在家任性就算了，这可是直播！”
中年男人时远山，时氏集团董事长沉着脸没说话，但看时雨凝的眼神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记忆碎片在时雨凝脑中快速拼接。
时雨，22岁，时家长女。妹妹时月薇，家庭内部叫她“苏月薇”，因为二十年前母亲生她时难产大出血，父亲承诺若母女平安，此女随母姓苏，纪念母亲“以命相搏”。
于是苏月薇成了这个家“爱与牺牲的象征”。
而她，时雨，成了那个“理应懂事”“不该计较”的背景板。
原主最后的心愿：
让他们看见我。
然后离开。
【宿主你好！我是你的辅助系统007！】活泼的电子音在脑中响起，【欢迎来到第一个任务世界！当前任务：完成原主心愿。时限：本季《家的温度》录制结束前。能力已解锁：神识·微观洞察（Ⅰ阶）。请谨慎使用，避免负荷过高，现在负荷0%。】
时雨凝垂下眼。
胃部传来抽痛。
这是原主身体的生理记忆。
“小雨，”苏婉清的声音放软，“你跟妹妹道个歉，这事就算了，好吗？”
时雨凝抬起眼。
“不是我。”
全场安静了一瞬。
时月薇的睫毛颤了颤，那滴泪终于落下：“姐姐，我没说是你故意的……可能就是不小心……”
“我能看看那双鞋吗？”时雨凝打断她。
导演在监视器后做了个手势。镜头推进。
工作人员端上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一双米白色缎面舞鞋，右脚鞋带与鞋面连接处完全断裂。
时雨凝起身，走到托盘前，拿起断鞋。
指尖触及断面的瞬间，世界清晰了。
灯光下，时月薇无意识抠着母亲衣角的手指，苏婉清脖子血管的微颤，时皓呼吸时胸膛的起伏。
以及鞋带断面纤维的走向。胶水残留的痕迹。氧化发黄的程度。
她的目光停留了两秒。
然后抬头看向时月薇。
“这不是新扯断的。”
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断口有胶水粘合后再次断裂的痕迹。胶水完全固化氧化需要至少48小时。”她顿了顿，“这双鞋至少在三天前就坏了。”
时月薇的脸瞬间苍白。
苏婉清的手臂僵住。
时皓张着嘴，没发出声音。
时远山眉头皱紧，第一次真正盯着时雨凝。
弹幕在侧屏滚动：
【？？？】
【胶水痕迹？】
【时雨在胡说什么？】
【等等如果是真的……】
导演对着耳麦吼着：“给特写！快！”
高清镜头推到断口处。那些细微的、肉眼难辨的胶水残留，在屏幕上无所遁形。
“我……我没有……”时月薇的声音开始发抖，“姐姐你为什么诬陷我……这鞋我一直放在更衣室，我不知道……”
“更衣室有监控吗？”时雨凝问了一句，语气平淡仿佛在问今天的天气。
“有、有的。”场助小声说。
“调三天前的监控。”时雨凝放下鞋，坐回沙发，双手重新交叠在膝上。
苏婉清看着怀里发抖的女儿，又看看平静的大女儿，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时远山开口：“调监控。”
声音低沉，不容置疑。
导演兴奋得声音发颤：“快调！立刻！”
直播镜头在几人脸上切换：时月薇的惊恐，苏婉清的茫然，时皓的呆滞，时远山的阴沉。
还有时雨凝的平静。她微微垂眼，像在休息。
【小凝凝！】007在脑中欢呼，【开局漂亮！不过负荷增加了，当前5%。】
胃更痛了。
五分钟后，监控画面出现在现场大屏。
三天前，下午两点十七分。更衣室空无一人。
两点二十一分，时月薇推门进来，手里提着装舞鞋的袋子。她左右看看，确认无人后，从包里拿出剪刀，剪断右鞋鞋带。
然后取出小胶水瓶，在断口涂胶水，胡乱粘合。
做完后，她对着镜子整理头发，露出一抹微笑，然后离开。
画面定格在那个微笑上。
时月薇的哭声停了。她盯着屏幕，嘴唇颤抖。
苏婉清的手臂慢慢松开。她看着女儿，眼神从困惑到震惊。
时皓呆滞在那里。
时远山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弹幕爆炸：
【实锤了！！！】
【自导自演还诬陷姐姐？！】
【刚才哭得那么真……演技绝了】
【所以时雨是被冤枉的？】
【她刚才分析的时候好冷静……】
“月薇……”苏婉清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为什么……”
“不是我！”时月薇猛地站起，眼泪涌出，这次是真恐慌，“监控被改了！是姐姐！她恨我！她……”
“够了。”
时远山打断她。
时月薇愣在那里。
时远山看向导演：“这段，播出去。”
说完转身朝外走，脚步沉重。
时皓看看父亲，看看妹妹，又看看时雨凝，最终什么也没说，追了上去。
苏婉清坐在原地，看着哭泣的小女儿，又看向角落的大女儿，眼神破碎。
时雨凝站起身。
“我可以回房间了吗？”她问工作人员。
“……可以。”
她转身朝出口走。
经过时月薇身边时，脚步未停。
只在擦肩瞬间，时月薇听见一句很轻的话，平静得像陈述事实：
“演技不错。”
“下次别演了。”
时月薇浑身一颤。
时雨凝走出演播厅，走进走廊。
灯光把影子拉长。
【当前负荷：7%】
【胃部痉挛：中度】
【体温：偏低】
007小声问：【小凝凝，你还好吗？】
时雨凝没回答。
她走到临时休息室，反锁门。
冰凉的水冲刷手指。
她抬头看镜中的脸。苍白、平静、没有表情。
胃在抽痛。
但眼神很深。
【任务进度更新：初步揭露“特殊”表象下的虚伪。】
【原主执念波动：轻微减弱。】
【积分+50】
时雨凝关掉水，擦干手。
走到床边坐下。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旧手机，那是原主的。
她拿起手机，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了。壁纸是一张全家福：父母坐在中间，哥哥站在父亲身后，妹妹依偎在母亲怀里笑。她站在最左边，半个身子在画面边缘。
她点开相册。
几百张照片，全是家庭合影。每张里她都站在边缘，或者只露出半张脸。
她点开录音文件。
最近一条是三天前录的。
原主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
“妈，如果我死了，你会为我哭吗？像为月薇出生时那样……”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时雨凝放下手机。
胃部的抽痛加剧。
她按住胃，慢慢躺下，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