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给出不了恭的狗道歉
江雀没动，只微抬眉眼，平静地看着堂前看似威严实则刻薄的宋氏，语气薄凉：“我为何要跪？”
宋氏理所当然的面色一滞，不敢置信地看着江雀。
从前，只要她心情不虞，张口要罚江雀，十次有九次都是成功的。
一旦江雀反抗不愿意，她就会拿裴淮安说事，说江雀这般不孝，配不起裴淮安曾经上门求娶、成亲后不在意江雀罪臣之女的作为。
等江雀静下来思考是不是真的做错了，而这时，宋氏又给江雀喂一颗糖，说她也是把江雀当成亲闺女对待，才会毫不掩饰地宣泄情绪，展露真性情，但别人不一样，她和她们始终隔着一层关系。
钱文茵对江雀的态度从来都是不假辞色，非打即骂是常态，像宋氏这种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的做派，恰好就戳到了江雀内心的柔软。
江雀真的太缺爱了，缺到在玻璃碴中找那微末得看不到的糖星舔着吃都甘之如饴，可她不知那些‘糖’是慢性毒药。
它会一点点渗入她的身体，荼毒她的脑子，到最后，让她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屋内陷入诡异寂静，气氛莫名紧绷时，身后门帘被掀起，裴淮安跟在宋明珠身后走进，替宋明珠挡去身后寒冷。
当他的目光落到江雀身上，却充满了审视，语气更是不善：“江雀，向母亲道歉。”
“又是道歉。”
江雀侧眸看向裴淮安，轻轻笑了一声：“裴淮安，自从嫁给你后，我每天都有道不完的歉，理由也是五花八门。”
“你母亲因你父亲在外养外室不愿回来，我要道歉。”
“你七岁的双胞胎妹妹相互争抢东西，抢不过对方哭了，我要道歉。”
“你的大嫂宋明珠被外人说是个寡妇，我还要道歉。”
“就连府中养的一条哈巴狗两天出不了恭，我都要给狗道歉。”
“怎么？”
“裴淮安，你是畜生吗，这么喜欢捡骂让自己明媒正娶的夫人给你擦屁股？”
在场没人想过江雀会口出狂言到这种地步，皆是一脸见了鬼似的盯着江雀。
宋氏更是猛地站起，目眦尽裂地朝着江雀扑去：“贱人，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裴道生宁愿不要世子身份，也要在外与外室生活在一起，是宋氏心底最深的伤疤，这府中无人敢提及。
江雀提了，就相当揭开宋氏当家主母的遮羞布，宋氏爱面儿，自然不可能忍受得了脸面被踩的羞辱和委屈。
江雀深知宋氏脾性，在宋氏朝自己扑过来时，眼底闪过一抹冷意，下一息，她身形一闪，灵敏地避到宋明珠身后。
宋明珠躲闪不及，被抓了个正着时，痛呼一声，下意识把宋氏的手腕往一边推。
可江雀进裴府的这些年里，宋氏可是被江雀养得身娇肉贵的，哪儿禁得住宋明珠这不留情的一推。
一时之间，宋氏被推得往后一个趔趄，没站稳，一屁股蹲坐在孔嬷嬷为了方便江雀跪，随意扔在地上的搓衣板上。
而裴淮安在事情发生时，离宋氏最近，却还是第一时间舍近求远，伸手拉了宋明珠，牢牢地把宋明珠护在怀里。
裴淮安见宋明珠的脖颈被抓出一道血痕，顿时心疼了，怒瞪着宋氏：“母亲，你怎么能抓伤明珠呢？！”
宋氏闪了老腰，又丢了大脸，被孔嬷嬷扶起来时，都忘了自己是来耍婆母威风的了，抬头正要向裴淮安控诉江雀的行为，就被裴淮安兜头的怒叱给震在原地。
“裴淮安，我才是你娘！”
江雀看到裴淮安为了宋明珠，连他在自己面前口口声声说着‘不容易，要好好孝顺’的母亲都吼时，并不意外。
裴淮安从来都是如此。
在他看来，宋明珠的身份就是自己，没有谁的女儿、谁的妻、谁的儿媳等身份限制，所以哪怕宋明珠与江雀同为裴府儿媳，待遇截然不同。
宋明珠从来不需要晨昏定省，不需要孝顺公婆，不需要亲自养育裴思辰，想睡到日上三竿就睡到日上三竿。
江雀却不一样。
她要做个六边形战士，方方面面要周到，大到打理后宅，小到裴淮安卯时上朝前，她还得往裴淮安住的地方跑，替他准备好净盆的热水。
做好了没有赞美和好处，因为宋氏是当家主母，宋明珠帮忙打理后宅，一旦有些事情疏忽了，她就得被质问她是怎么做裴府儿媳的。
就裴淮安护着宋明珠的这个劲儿，江雀从未感受过，她感受最多的，就是被日复一日的折磨质问，说她身为他的夫人，做得太不合格了。
江雀淡淡扫过眼前一切，只觉无趣得紧。
整个裴府，上到宋氏，下到裴淮安，都烂透了。
眼看着屋内乱作一团，宋明珠强忍着疼痛，低声地劝着：“淮安，你别和姑母生气，姑母也不是针对我......”
江雀一听这话，就知道接下来轮到自己了。
果然。
裴淮安和宋氏都同仇敌忾地看向她。
江雀再次感慨前世的自己真是眼瞎，被宋氏用那么拙劣明显的谎言诓骗了那么多年，简直愚蠢。
裴淮安腮帮子都咬紧了，看向江雀的眼神带着明显的失望，他自认待江雀不薄，平日约束江雀的性子也是希望她懂事点，更能担得起‘裴三夫人’的名头，可她从来不懂他的良苦用心！
江雀内心真的掀不起任何的波澜了，淡漠的目光对上裴淮安和宋氏：“趁着婆母在这里，我们今日谈一谈和离......”
“江雀！”
裴淮安猛地拔高声音，震惊地看着江雀，神色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从不觉得江雀提和离是认真的，总觉得她是在闹，自己再哄哄就好，可现在，江雀当着宋氏和宋明珠的面说出这些话，足以说明她不是开玩笑。
江雀知道裴淮安不愿意和离，可今晚死里逃生，她已经不想和裴府有任何瓜葛了，别说等几天了，就是一晚上，她都不愿意再等。
“裴淮安。”江雀直视他充满警告和逼仄的视线，一字一句，“我只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自愿签下和离书，要么，你就眼睁睁地看着宋明珠入狱。”
“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