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雪地里，他厉声喝道：跪下！
江雀和翠竹刚回到马车上，邵玉林就驾着一辆低调的马车停在她们身边，低声说着：“主子让我送二位回去。”
经过先前那一番折腾，已经过去将近两个时辰。
夜幕早已经降临，只是在大雪的慢反射之下，天空显得比平日要亮，但这并不能说明是安全的，相反的，危险随时可能发生。
江雀最终还是坐进邵玉林驾驶的马车里。
邵玉林的驾驶技术很好，哪怕雪地打滑，马车始终都很平稳。
马车里。
江雀一开始只是平静地坐着，神思有些恍惚，但逐渐的，眼眶开始泛红，氤氲上浓浓的水雾，到最后，眼泪无声地砸落。
翠竹坐在下首，也有些出神。
滚烫的水珠砸在她的手背上，翠竹还有些疑惑，摄政王派来的马车难不成坏了棚顶，竟然下了雪珠，很快她反应过来。
即便是下雪珠，也该是冰冷的。
翠竹猛地抬头，就见自家姑娘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源源滚落，漂亮的琼鼻红红的，看着委屈又可怜。
江雀几乎没怎么哭过，一是她自小就要强，很清楚眼泪解决不了问题，二是她答应过阿爹，要笑着生活的。
可是这一次，江雀没能忍住。
她哭得沉默却不失态，可泪水里掺杂着的崩溃和绝望，唯有她自己清楚。
“姑娘......”
翠竹看得心都要碎了，声音沙哑。
泪水打湿了江雀的眉睫，遮挡了她的视线，她似是看向翠竹，又似透过翠竹看向旁人，清浅的话语里透着悲戚。
“翠竹，我又没有家了。”
只一句，就让翠竹也感同身受似的，泪雨滂沱。
江雀没想过要回应，只是为了诉说，让自己更加深刻地记住这次心软换来的教训：“你知道吗，那封书信上写着让我前来商谈和离，实际上，是奔着毁了我来的。”
她拿出特意在自己马车里藏好又翻出来的书信，眼里虽然还有泪，却已经彻底没了以前的情绪：“我总告诉自己，过去的事情已经翻篇了，仔细说来，他也没真正做对不起我的事情，只是不爱我，并没有错。”
重生回来，江雀一直想的是，她只要和离，其它一切就当烟雾，挥散就是，可她忘了，不爱而怀揣着恶意求娶，本身就是一种大错特错。
从根上错了，裴淮安那个人又会好到哪儿呢。
江雀抬手，微昂着头，骄傲地擦干脸上的泪，再开口时，红唇弯起一抹弧度：“既然他们不愿意放过我，那就别怪我......要他们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
她不想将自己的天地困于一方后宅，所以她从不算计，坦坦荡荡，吃醋了就妒忌，不舒服就宣泄，难受就闹腾。
可现实狠狠地给了她一耳光又一耳光，打得她心境支离破碎。
没关系。
既然他们不想好聚好散，那么，江雀也不介意让所有欺辱她的人明白，自己并非随意可揉|搓的泥人。
她也可手染鲜血。
当那佛挡杀佛的阎罗。
半个时辰后，亥时四刻，江雀回了裴府。
海棠院内今晚意外地灯火通明，那摇曳的烛光在雪夜的折射之下透着暖意，但江雀知道，这完好的表皮之下，内里早已经腐烂恶臭。
她只当没察觉到这份热烈下藏着的汹涌，轻抬脚步往院内走去。
在门口候着的下人眼尖地瞥到江雀的身影，愣了一下，急忙抬高声音，往暖意融融的房内喊着：“三少夫人回来了！”
厚重的门帘被从内撩起，裴淮安和宋明珠相继走出。
江雀清楚地看到，一身端庄秀美的宋明珠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那双总是无辜的杏眸瞳孔倏然扩大，似是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存在。
江雀微微弯眸。
在宋明珠的计划中，她应该在云顶温泉山庄被裴府人找到，裴淮安甚至是裴府众人会看到她欲求不满，赤条条地躺在十个男人的中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浑身齐整，就连头发丝都柔顺得带着令人窒息的美。
裴淮安没注意到空气中无形流动的暗涌，不悦拧眉：“你怎么能不孝婆母？如果不是今日母亲不适，我都不知你这段时日时常出门，在外抛头露面！”
“江雀，闹也是要有个限度的！”
大抵是怕被旁人听到，影响了他作为裴府三爷的威严，最后一句‘给的台阶’，他压着声音，只说给江雀听，眼神更是示意江雀要适可而止。
江雀抬眸看着眼前高高在上，仿佛他的话是恩赐一样的裴淮安，唇角轻弯，缓缓吐出一句话：“裴淮安，你可真是一根烂黄瓜。”
话落，江雀也不管呆愣在原地的裴淮安，绕过他，抬步进入房内。
身后。
裴淮安呆愣在原地，耳边还回荡着江雀那平静却直白得粗俗的话。
一根烂黄瓜？
他、吗？？
此时，房内。
入门后，燃烧得正旺的炭火暖意迎面扑来，与此同时，江雀一眼就看到坐着的冷面妇人——
婆母宋氏。
宋氏是从乡下来的，大字不识几个，但因宋家曾对裴家老太爷有一饭之恩，宋氏嫁给了裴府世子裴道生。
但她不知如何管理后宅，是以前些年一直都是她的婆母卢氏搭把手打理，后面宋明珠嫁进裴府，才由宋明珠接手。
当然，表面上宋氏是裴府的当家主母。
前些年上有婆母压着，儿媳宋明珠又是一母同胞的兄长宋逾白的女儿，宋氏有气也不敢、不舍得发。
江雀却是不一样的。
虽是裴淮安亲自上门求娶，可江雀是罪臣之女也是不争的事实，是以宋氏认定江雀是求着进裴府的，时常在江雀面前摆婆母架子，想方设法地蹉跎江雀。
就如此刻。
宋氏身着一身暗红衣裙，高坐堂前，看向江雀的眼神实在算不得友善。
尤其是见江雀不像往日那般见她就跪，宋氏眼里更是浮上一丝戾气，冷声喝道：“愣着做什么，难不成还要等我给你请安不成？”
“孔嬷嬷。”
宋氏给了孔嬷嬷一个眼神。
在孔嬷嬷拿出一块搓衣板时，宋氏沉声喝道：“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