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蠢猪！
江雀看着谢怀璟款步上前，无视宋氏让出的主位，随意拖过一个椅子在她身边坐下，神色一顿，这又是什么意思？
谢怀璟似是没注意到这些，微撩起眼皮，睥睨地扫视着宋氏等人：“继续。”
江雀的指尖微微蜷起，飞快抬眸看了一眼身侧的矜贵男人，唇珠轻抿。
谢怀璟这是，要为她主持公道？
应该不是。
从前他还是少年时就古板又无趣，她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像只雀儿时，他总是绷着俊美无俦的脸，皱眉不赞同地看着她，十天半个月都蹦不出一个字。
江雀实在受不了这样的冷待，仗着他会看在阿爹的面子上不会对自己动手，耍赖似的坐在他的鞋上，抱着他的小腿，要他给个说法。
被她缠得烦了，谢怀璟就给了一个字：“吵。”
年幼的江雀一下听懂了少年的言外之意：她太吵，而他最讨厌的就是喧哗。
如今，少年早已抽条，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男人，位高权重，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震慑得他人噤声害怕。
看来，只是见不得女子被冤了名声，如果他今晚碰到别的女子出这种事，也不会袖手旁观。
当看到宋氏吓得浑身轻颤，手扶着椅子，勉强支撑着身体，安静如鹌鹑的模样，江雀眼底闪过一抹讽刺。
原来宋氏也是恃强凌善的恶人。
江雀的目光扫过宋明珠身上时微微一顿。
原本面向门口的宋明珠不知何时调转了身体，朝着江雀的方向......确切点说，是朝着谢怀璟跪着。
宋明珠低垂着眉眼，鸦羽般的长睫在脸上落下一片浅青色的阴影，那挺直裸露着的脖颈瓷白吸眼，在表面的文静雅姝上平添了一分艳色。
一眼望去，好看极了。
这一幕，好熟悉。
江雀眉梢轻动，眼前忽地想起前世，她被一张草席裹挟着，被下人带出盛京城那一日，恍惚之间，眼角余光瞥到了在府中已经和裴淮安同床共枕的宋明珠，跪在一顶偌大奢华的轿子前。
她听不见宋明珠说了些什么，可那会儿宋明珠裸露在外的脖颈比这会儿还要耀眼白皙，真的好像一颗真正的明珠，散发着光芒。
“王爷的意思是？”
裴淮安的声音响起，拉回江雀差点沉浸在前世的心思。
她撩起眼皮看着微微抬起身体，低垂着眉眼，看起来很是忐忑的裴淮安，那种‘裴淮安不过就是个普通人’的无趣感愈发明显，也愈发让她觉得胃里翻滚。
说到底，裴淮安是觉得像江雀这样的人，不会再有任何人站在她身后，为她护航，所以，哪怕在谢怀璟这尊大人物面前，他也没想过要给江雀一个真正的公道。
谢怀璟没说话，只深深地看着裴淮安，鹰隼般锐利的眼眸闪过一丝锐利，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在扶手上，在寂静的夜里无端生出一丝诡异。
而后，谢怀璟语气淡漠，仿若在说着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小事：“大理寺右寺正主掌各省地方案件复核，需审阅案卷、核查证据。”
“裴大人，你可目清心明？”
裴淮安心头巨震。
刚才江雀质问说他不是个清白的好官，他虽震撼却未放在心上，毕竟对他来说，江雀不过是个无知妇人，没有质疑自己的资格，可摄政王也如此说......
“王，王爷。”
裴淮安心里七上八下，低垂的眉眼满是慌张：“不是，下官可以解......”
“王爷教训的是。”就在这时，外头忽然响起一道肃穆的声音，语气骤然变得严厉，“淮安，你还不知错？！”
声音一出，所有裴家人听出了，是常年在寺庙吃斋念佛、为裴府修行的裴老侯爷——裴尚德。
宋氏等人一愣。
唯独江雀微垂着眉眼，神色中没有半丝疑惑。
裴尚德承袭老忠勇侯意愿，一生都想戎马沙场，为裴府再添几分荣光，可裴府的将星之命大抵都用在了老忠勇侯的身上，以至裴家后人大多都是以文入仕。
即便如此，裴尚德也一直自诩将门之后，对后宅发生的腌臜事都是雷霆出击，是以，江雀特意让翠竹去请裴老侯爷回来。
“进来吧。”
谢怀璟神色始终平静，淡然落下一句。
待裴尚德在亲随的搀扶下，拄着拐杖从外而进，准备给谢怀璟行礼时，谢怀璟站了起来，上前伸手虚扶了下：“老侯爷不必多礼。”
“今晚本王前来，已是失了礼数，只是。”谢怀璟顿了顿，话语听着平静却藏着一丝冷然，“此事若是处理好了，只是裴府家丑，若处理不好，本王也不介意插手管一管。”
这话一出，即便是宋氏这个榆木脑袋也隐约察觉到不对劲，更别说是其他人了。
裴尚德头皮一紧，当即作揖：“王爷说的是，请王爷放心，老臣一定将此事处理妥当。”
“嗯。”
谢怀璟轻点了下头：“关于江......氏在云顶温泉山庄遇袭一事，稍后本王会让邵玉林将所有证据送过来。”
说完，谢怀璟不等裴尚德回答，抬步出了房内。
江雀不自觉抬头看着那踏入风雪的身长玉立身影，再次轻抿唇珠，按下心头刚生出的那个荒诞的念想。
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眼前事。
谢怀璟前脚刚走，裴尚德坐上主位，手杖重重拄在地上，苍老的面容上满是威严不满：“跪下！”
房内一片死寂。
裴淮安刚从地上站起，闻言顿了一下，默默地跪了回去。
刚才谢怀璟在，宋氏虽心疼儿子一直跪着，到底不敢多说一个字，可眼前人是她的公爹，曾经也为她主持过公道，她心思就活跃了几分。
“父亲，这里没外人，不如就让淮安起来......”
裴尚德一听，刚好转一些的脸色更为阴沉，猛地一拄手杖：“蠢猪！早知你如此愚笨，早些年我还不如同意让道生带着外面那个回来！”
宋氏面色一白，反应过来时脸色又涨得通红，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父亲！您这是说我还不如外面那个吗？！”
这比江雀说的那句话还要伤她脸面。
江雀站在一侧，感觉一道灼热却不满的视线落在身上，眉梢轻挑，就对上裴淮安那双指示性十足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