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寺内殿香烟袅袅,檀香混着草药的清苦弥漫在空气中。
布衣禅师盘膝坐于蒲团之上,指尖佛珠转动得愈发缓慢,目光拂过林敏慧,落在秦廉清渗血的额头上,沉声道:“欲解秦暮死劫,需行瞒天过海之法。”
秦氏母子双双跪拜,“恳请大师指点迷津!”
布衣禅师抬手抚须,再次轻叹一声,语气无奈而郑重:“出家人不打诳语。但却要授人‘瞒天过海’之法,有违佛理。但秦暮小施主所行之事,乃是替天行道,老衲今日也就破例一次吧!”
布衣禅师低头沉思,眼中满是慈悲与不忍 —— 千年古刹,怕是要毁于我手了!
再次看向秦廉清时,布衣禅师已收起慈悲,转而面露训诫之色:“秦廉清施主,唯有看破意业,摒弃‘贪嗔痴’三毒,方能得获自在,你可知晓?”
听到大师点名,秦廉清自然不敢怠慢:“愿听大师教诲!但不知能否先救舍弟?”
布衣禅师微微颔首:“不急,另一人还未到。先说你吧。秦暮此次历劫,你为因果所系,了却前因,方得今果。罚你叩满千首,你可自省否?”
秦廉清恭敬叩首:“谨记大师教诲!今后必定兄友弟恭,好生照顾秦暮。”
布衣禅师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已入因果,如何看破因果?痴儿,好自为之吧。”
“布衣禅师您好!我按照约定来了!”
肖大帅满头大汗,紧赶慢赶,总算在约定时间赶到了。
原来昨夜路经此地时,肖大帅曾向布衣禅师求守城之法。布衣禅师不仅倾囊相助,还让他带着金丝楠木棺椁来雷霆寺,方可解日后孤城之祸。
为了一城之安危,肖大帅对着秦夫人咄咄逼人,心中愧疚,但是事情确实也是办成了,便赶紧来赴约了。
“棺椁已经停在山脚了,请问大师之后要如何做?”
“哎!已入因果,再无转圜余地!就这样吧!林施主,可愿救秦暮?”
林敏慧听到大师召唤,赶紧回答:“当然愿意,以命换命也在所不辞。”
“那倒不必,此法名为‘瞒天过海’,便是要蒙蔽视听混淆生死。”
“秦暮病重,已生死气。需寻千年金丝楠木棺椁,将秦暮扮成活尸置入其中,绕城一周昭告天下秦暮已死,然后将棺椁静置雷霆偏殿三日三夜,借棺木灵气及雷霆之威,遮瞒生死天机,方可骗过阴差、化解死劫。”
“本寺名雷霆,乃是至阳至纯之地,鬼神避之,阴差自然不敢造次。但是切记,三日内万不可开棺椁,以免死气泄露,阴差顺着死气寻来,神仙难救。”
“生者死气,三日必散。此后是否苏醒就看他的造化了。此法也只能搏他的一线生机。”
“林施主绕城一周,需要哭声震天,哭得越真,阴差就越会相信秦暮已死的事情,便会在他身上投入锁魂印记。待他阳气散尽,就会来捉魂归地府。”
“只要被投入锁魂印记,阴差三日内必须捉魂,否则印记散去,阴差也无能为力。秦暮也就有了这一线生机。”
“汝等听明白了吗?”
“喏!”
“既如此,去吧!”
不出半个时辰,秦暮便被抬入棺中。棺盖缓缓合上,黄铜棺钉一颗颗敲下,每一声“笃”都像砸在众人心上。钉头只钉透棺盖,并未钉死,就是怕憋坏了秦暮。
林敏慧颤抖着伸出手,想再触碰儿子的脸颊,却被秦廉清按住。他红着眼眶摇头:“娘,为了小暮,再忍一忍。”
林敏慧也知道成败在此一举,咬紧牙关,沉声道:“起棺!”
三声炮响划破天际,送葬队伍缓缓从秦大帅府出发。
深褐色的金丝楠木棺椁由八人抬着,覆着玄黑绸缎,上面绣着金线云纹,两侧悬挂着白绫,随风飘荡。
秦廉清一身重孝,手持引魂幡走在最前,脊背挺得笔直,眼底却藏着难掩的焦灼。秦夫人林敏慧被丫鬟搀扶着,哭得几乎晕厥,声声“我的儿呀”撕心裂肺。
棺椁绕城一周,消息早已传遍全城——那位昨夜还斩杀匪首的少年英雄,终究是为国捐躯了!天妒英才,英年早逝!
百姓们上午还在津津乐道秦暮的英勇无畏,下午就传来死讯!无不伤痛不已。
沿街百姓纷纷涌出家门,自发跪在路边,有白发老者拄着拐杖抹泪,有妇人抱着孩子失声痛哭,更有曾受鸦片伤害的普通百姓,伏地不起,哭声震彻街巷。
“秦二少是大英雄啊!”
“天妒英才,怎能就这么走了!”
悲叹声此起彼伏,原本繁华的十里长街,此刻万人空巷,唯有哀声遍野,泪水浸湿了青石板路,连风都带着呜咽。
送葬队伍缓缓走向雷霆寺。而此刻的许秋落,正从家中密室匆匆取出银针与秘宝。那秘宝是一只青铜小鼎,刻着繁复符文。她却在慌乱中,无意中将箱子里的蓝色嫁衣也一起塞进了包袱。
许秋落提着包袱快步跑出家门,直奔医院,心中默念:小哥哥,再等等我,我一定能救你。
可刚拐过街角,她便被前方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拦住去路。玄黑的棺椁、漫天的白绫、此起彼伏的哭声,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心上。
她僵在原地,“小哥哥……”许秋落嘴唇颤抖,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你已经死了吗?我来晚了!”
“既然赶上了,我便送你最后一程吧。”
许秋落站起身,随着送葬的人群缓缓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