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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2-08 08:38:12

“你说什么?雷霆寺布衣禅师?”

秦廉清与林敏慧听闻小医生这么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医生让他们去找和尚——医学的尽头难道是佛学?

龙老瞪了自己的徒弟一眼,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说:“这世上的事,很难说。尤其是伤到头部,他这外伤不明显,内里如何,我们这些人也只是初步判断。万一佛家有什么秘法,也不无可能。反正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中西医都束手无策,去找我师弟看看,也不无不可。”

“师弟?”

林敏慧一听龙老这么说,激动得无以复加,拽起秦廉清就往外跑。

“娘,我不是要守着弟弟吗?”

“你开车快点!救人不比守着重要?秦暮那儿有龙鳞卫看着呢,你怕什么!”

小医生看秦家母子跑这么快,有点担心。

“龙老,他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有什么误会的?我还俗了,布衣禅师是我出家时的师弟。”

一路飞驰,不到半个时辰,秦廉清就把车开到了山脚下。

刚想上山,就被小和尚拦住了:“施主请留步。请问二位可是秦夫人与秦大公子,前来拜访布衣禅师的?”

林敏慧一听,心中暗叹这佛爷果然神通,竟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正是在下。”

“那您二位还是请回吧。师傅说今日不见客,你们所求之事,师傅也无能为力。”

小和尚一面高深莫测地说着,一面在心里回忆。布衣禅师在禅房看到《大帅府硝烟告示》后,就让全庙僧众收拾行囊:该化缘的化缘,该云游的云游。总之,除了自己这个扫地僧,全庙僧人都被布衣禅师打发走了。

“小师傅,我弟弟的病拖不了了,麻烦您通融通融!”

“施主您别为难我呀!我扫完地,还要去化缘呢!”

“这是一千银元,不够我还有项链、首饰。” 林敏慧直接把身上值钱的东西一股脑儿都塞进了小和尚怀里。

“别介呀!折煞小僧了!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小和尚吓得转身就跑,嘴里还念叨着:“山下的女人是老虎,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倒是从这儿路过的一位阿婆看不下去了。她心想,平时布衣禅师为人和善,村子里谁家有头疼脑热、没钱看病的,找他求助,他从来没拒绝过。秦大帅家这事儿,他怎么会不管呢?

“秦夫人,您是为二公子来的吧?我们都听说了,秦暮可是个大英雄,年纪轻轻的要是就这么没了,实在可惜。您要是信得过老婆子,我倒有一计,您愿不愿意试试?”

“当然!老大娘,您快说,大帅府定当感激不尽!”

“早年布衣禅师曾发过宏愿:若有人从山脚一步一叩首,磕满千头,无论所求为何,只要不是奸恶之事,布衣禅师都会助其达成心愿。”

“好,我来!”

秦廉清一听这话,“扑通” 跪倒在地,双手、双膝、额头重重砸在冰凉的石板上,行的正是五体投地大礼。

林敏慧也想跟着一起叩拜,却被老婆婆连忙拦住:“子在,母叩首不祥!” 林敏慧想着老婆婆常年在这附近,定是最了解大师规矩的,自己万万不能乱来,便停住了动作。

一步一叩首,只是第一扣,染着秋日的寒气青灰色的石板就被秦廉清额头与膝头的血染出了斑驳的红色。

血珠从额头沿着眉骨、鼻梁蜿蜒而下,滴落在粗糙的石面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膝盖重重磕在石阶上,皮肉与石板摩擦出细碎的声响,疼得他眼前发黑,却硬是咬着牙,不肯停下半分。

秦廉清匍匐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弟弟秦暮那张苍白的脸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气息微弱,昏迷不醒,米水不进,药石无医。

他满心都是对弟弟的愧疚:若不是他不信弟弟,不肯给弟弟人手,秦暮又何苦只带着两人深入险境,连个照应都没有?那张彪甚至连军人都不是,只是个夜总会打杂的,充其量算个打手。

可是关键时刻,张彪都能替弟弟挡刀,自己呢?还蛐蛐弟弟是去夜总会玩。弟弟昏迷这一日,自己仿佛才第一次了解自己的弟弟。

第一次和弟弟接触的赵烈,四肢都被打上了石膏,还央求着要在弟弟的病房守着弟弟。要不是真心臣服,谁又入得了这兵王的眼。

也是这赵烈让自己第一次认识了自己的弟弟。秦暮,那可是战神级别的人物,哪里是什么纨绔。

群狼环伺,愣是取了匪首首级;三刀流用得出神入化,一人斩杀数十名打手,伤者无数。要不是因为张彪为救其被腰斩,弟弟心神大乱,又岂会被蓝凌那厮重伤!

原来弟弟从来都是那么惊艳决绝,出类拔萃!根本没有因为跌落寒潭伤及根本。他只是顾及我这个资质平平的哥哥的面子,才一直藏拙的吧!

若不是自己能力不足、撑不起偌大的家业,弟弟又何苦故意张扬、顶着“纨绔”的名声,把所有锋芒都往自己身上揽,只为了替自己挡下那些明枪暗箭,让他这个做大哥的能被众人认可、站稳脚跟?

而自己竟真的当他是二世祖,纨绔子弟,差点不给他一兵一卒。我真该死,该死的是我。

他处处都在为我这个哥哥着想。因为自己倾慕肖云儿,弟弟就远走重洋成全自己?

一桩桩,一件件,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秦廉清的心上。

如今弟弟生死未卜、命悬一线,他这个做大哥的,却还要在抢本该属于他的婚约,让他背负早夭的命运。

秦廉清宁愿躺在病床上的是自己,宁愿此刻在鬼门关前徘徊的是自己。只要能换回秦暮一条命,他愿意折寿十年、二十年,哪怕立刻去死,也绝无半分迟疑。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他多想回到秦暮还在他身边,笑着喊他“大哥”的日子。他多想好好地相信他、护着他、陪着他,绝不会再让他受半点儿委屈,绝不会再让他一个人扛下所有。

“恳请布衣禅师,大发慈悲救救秦暮!”

他抬起头,血泪纵横,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坚定。他却对自己身体的伤痛毫无知觉,只是再度重重磕下,因为这点伤痛根本敌不过他的心痛与后悔。

“恳请布衣禅师,大发慈悲救救秦暮!”

第二叩,血印在石板上又深了几分。膝盖早已磨破,血浸透了裤料,与冰冷的石板粘连在一起,每一次起身、每一次跪下,都在滴血。

他身后的母亲林敏慧,咬紧牙关,早已哭得肝肠寸断,却没有上前阻止他,不只是任由他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向上天为秦暮祈求一线生机;也为了让他可以用这身伤救赎自己绝望的灵魂。

林敏慧非常清楚,他的两个儿子,经此一事,若无救赎,都可能折在这里了。一个身死、一个心伤。

“恳请布衣禅师,大发慈悲救救秦暮!”

第三叩,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额头撞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却仍强撑着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那扇紧闭的山门。他的声音早已沙哑得不成样子,却字字泣血,带着泪,带着痛,带着一个兄长最后的渴望,在寂静的山谷间回荡,铿锵有力,仿佛要穿透云霄,直抵上苍。

庙门内,布衣禅师立于廊下,手中佛珠缓缓转动,眉头紧锁。他听着门外那一声声带着血与泪的祈愿,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与无奈。

良久,他终于缓缓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仿佛包含了世间所有的悲悯与沧桑。

“唉——”

随着这声长叹,他缓缓抬手,对身旁的扫地僧人吩咐道:“开门吧。”

扫地僧人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连忙放下手中扫帚,快步走向山门。

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股清冷的山风夹杂着门外的血腥味与哭声涌了进来。

布衣禅师看着门外匍匐在地的秦廉清,以及他身后哭得几乎昏厥的秦家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将秦家母子,迎入内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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