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硝烟、斩决还不算,秦大帅又电告邻近几州的好友,协同抓捕蓝凌等人,务必除恶务尽。万一秦暮能挺过来呢?他绝不能让这些叛国贼再伤害自己的孩子。
秦大帅一向严厉,对三个孩子从来都是严格要求,不搞特殊。可百密一疏,他竟忘了给这个小儿子配备亲兵护卫。
“庄先生,挑选我龙鳞卫里身手最好的二十五人,给秦暮。”
“可是,二少爷他不是已经——?”
“秦暮生,护着他;秦暮死,给他守灵!那几个畜生还没抓到,绝不能再让他们祸祸我的秦暮!”
“好,我这就去办!”
秦大帅虎目含泪,转身而立,心痛得无以复加。
“报告大帅,孤城肖大帅携妻女求见。”
“带他们来书房吧。”
秦大帅猜得出他们的来意,只是心里有些难受。
这些年,秦暮并非故意蹉跎光阴、养尊处优,而是因为敬重自己的大哥,才选择了退让。
幼时秦暮贪玩,掉进寒潭,是秦廉清救了他从那时起,秦暮对这个大哥就格外敬重。
后来见众人总爱拿自己和大哥比较,夸他是天才,他便故意天天遛街逗鸟,装成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
如今国内局势紧张,再加上他无意间发现秦廉清对肖家的掌上明珠肖云儿暗生情愫,便向秦大帅申请去D国学习武器制造。
秦大帅当然看得懂秦暮的心思,也明白秦暮是不愿卷入大帅府的权力之争,一心只想做个无权无势的二世祖。
心疼这个小儿子,大帅也就索性放任秦暮自由自在。可秦暮骨子里,终究还是放不下家国天下,不可能真的置家国安危于不顾。
哎,早知如此,当日就该把这件事和大儿子秦廉清说清楚,也就不会出现秦暮今日之危了。
如今,秦暮生死未卜,肖家来访,意图如此明显,自己还要顺着秦暮的心意吗?
秦大帅心中尚未有定论,就被一句近乎哀嚎的声音打断了。
“秦大哥,请节哀呀!虎父无犬子,可惜了!”
肖大帅肥硕的身子一进书房就打算直奔主题。
“肖胖子,我儿子还没死呢!”
秦大帅一听这话,气得虎目圆睁,当即就想送客。
“这个……消息有误,消息有误!”
肖夫人连忙赔着笑脸。
“暮哥哥没死,那我现在就去看他!”
肖云儿转身就往外跑,却被母亲一把拉住。
“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来都来了,先听你秦伯伯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肖大帅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根本不信秦暮还活着——毕竟传言说他重伤不治,连昨夜都熬不过去。
“中西医都束手无策,现在全靠百年人参吊着最后一口气。”秦家与肖家一直交好,秦大帅也无意隐瞒。
“那你看咱们这联姻的事,是不是再考虑一下?我知道现在说这个不合适,但是不趁着现在定下,万一……那传出去对云儿的名声不利呀!”
肖大帅说这话的时候,老脸涨得通红。
秦大帅龙门硝烟的事情他知道,《大帅府硝烟告示》他也看了,他是打心眼里敬重秦大帅、心疼秦暮的。
当初定下秦暮,不是秦廉清,就是因为他知道秦暮是个好苗子。
肖大帅就肖朋宇和肖云儿一双儿女。偏偏儿子弃武从医,天天往国外跑。女儿又是个恋爱脑。好在女儿眼光不错,看上了军事奇才秦暮。
肖大帅本来是打算把秦暮当自己的接班人的,可是如今,不得不提前做打算。
昨天族里那几个老家伙就已经不安生了,今天就算豁出面子,也要把这婚给换了。要是肖府易主,自己一双子女的未来有没有活路都很难说。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那点儿血脉亲情算个屁呀!
看着肖胖子涨红的脸,秦大帅也明白,秦暮一死,肖家后继无人,有些人该蠢蠢欲动了!现在太阳国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弄这么大阵仗,保不齐还有后招。内忧外患,确实得未雨绸缪了!只是秦暮还没娶妻,就这么死了,算夭亡呀!
肖大帅也知道秦自忠舍不得,自己何尝舍得呢!好好的继承人就这么没了,自己说不定还得把整个大帅府给女儿做嫁妆,让两府合并,至少保持守望相助!
再说了自己就这么一个宝贝姑娘,又怎么舍得让她年纪轻轻地就守寡呢?
听秦大帅这么说,肖云儿反倒不再挣扎,只是乖乖坐着,泪眼婆娑。
她和秦暮一起长大,秦暮生得俊美异常,小姑娘自然是喜欢的。但那喜欢,更多是对美好事物的欣赏。她从没想过,要为一个二世祖守一辈子寡。既然已经两年没见,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毕竟是自己的终身大事。秦廉清虽是个闷葫芦,长相也不如秦暮出众,却比族里那些纨绔子弟强太多。昨天虽传出秦暮禁烟的壮举,可那与她印象中的秦暮判若两人,她总觉得其中或许掺了水分。
所以,肖云儿哭归哭,心里却并没有那么难过。
房间里四个人各怀心事,一时竟陷入了寂静的尴尬。
肖大帅看秦大帅不说话,也知道他正在权衡利弊,毕竟如果他护着秦暮,严词拒绝,早就说了,他不说话,只想想要争取更大的利益吧!
那我就给你加剂猛药!
“秦大哥,我看现在太阳国敢在龙城乱来,保不齐在我孤城也弄了不少小动作,我们两城一定要守望相助,实在不行,我那个儿子要是还躲在国外不回来,就让世侄廉清受点累,一肩挑两城,大哥意下如何?”
秦大帅看肖胖子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自己再不表态就不合适了。
可秦大帅还没来得及开口,书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
“砰砰砰”的敲门声,伴随着卫兵急催的声音透过书房的木门传了进来。
“报告,紧急线报!”
“进!”
紧接着,“砰”的一声,雕花木门被猛地推开,带起一阵冷风,将案头的宣纸吹得轻轻翻飞。
一名卫兵满脸通红,额头上挂着豆大的汗珠,鬓角的发丝都被汗水打湿,紧紧贴在皮肤上。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他几乎是冲进书房,“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因急促的喘息而断断续续:
“报告大帅,有群众举报,发现蓝凌等十人的藏匿地点!”
秦大帅放在书页上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卫兵,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鹰。他缓缓合上手中的书卷,沉声道:
“通知庄先生,整军出发!”
秦大帅一边下达军令,一边遗憾地对肖大帅说:
“风雨飘摇,适逢乱世,还能怎么办?内子和老大都在医院,你们去医院和他们说一声,也让云儿看看秦暮。我先去抓匪首,就是他伤的我儿,我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至于婚约的事情,内子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这属于内宅之事,就由内子做主了!”
秦大帅转身匆匆离去,心想“秦暮,如果肖云儿不愿意,她毕竟是肖胖子的掌上明珠,强让她给你守节也不合适,就只能委屈你了!”
肖家一行人见秦大帅是去替儿子报仇哪敢阻拦,只得匆匆赶去医院。
此刻医院的病房里,秦暮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唇无血色,胸口起伏微弱,身上插着几根细细的银针,随着呼吸轻轻颤动——这已是他的第二次抢救。
窗外的天色沉得发灰,屋内几位医学圣手面容凝重。为首的白胡子老大夫捻着银针,额上渗着冷汗,刚刚他冒险刺激了秦暮的涌泉、膻中、百会等几大死穴,银针拔出时,针尾竟带着一丝乌血。
“唉……”老大夫长叹一声,收回手,声音里满是无力,“二少爷头部受内伤甚重,颅骨貌似完好,偏颅内血络崩损,血溢于脑窍之中,压迫清阳。清阳不升则神昏,浊阴不降则气逆。如今虚不受补,便是参汤、灵芝也难进分毫,可谓病入膏肓,药石无用了。”
旁边的秦夫人林敏慧忍不住追问:“龙老,您是国医圣手、医学泰斗,当真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龙老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秦暮毫无生气的脸上:“老夫耗尽毕生所学,以银针吊其真阳,也只能勉强保他三日性命。这三日之内,能不能醒来,全看他自己的造化——可依老夫看,这希望,比登天还难啊。”
话音刚落,病房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肖大帅、肖夫人带着肖云儿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难掩的急切。
看到病床上秦暮的模样,肖夫人惋惜地叹了口气,哽咽着对林敏慧说道:“敏慧姐姐,你看暮儿这孩子咋就这么命苦,真是好人没好报,年纪轻轻的就……实在太让人揪心了。我知道现在说这个不合适,可咱们两家的婚约,原是为了亲上加亲,可如今暮儿这般,总不能让云儿一直等下去吧?”
肖大帅立刻附和:“是啊秦夫人,云儿年纪也不小了,又是您看着长大的,您忍心让云儿守寡一辈子吗?不如这样,咱们把婚约换一换,让云儿嫁给大少爷廉清。廉清一表人材,又是秦大哥的长子,与云儿也是良配,这样既不耽误云儿,也能维系咱们两家的联姻,岂不是两全其美?”
林敏慧闻言,身子微微一僵。她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小儿子,又想起秦大帅在外禁烟的艰难,家族联姻关乎秦家的势力稳固,她实在没有拒绝的余地。可这人还没死,就在他的病房里说这个合适吗?
“请你们出去!”秦廉清看到弟弟如此,肖家人却在此时咄咄逼人,直接赶人了。
“廉清哥哥,暮哥哥真的没救了吗?”肖云儿看着秦暮并没有什么外伤呀,为什么都说他没救了呢?
秦廉清可以对所有人凶,唯独对着泪眼婆娑的肖云儿没有办法。只得回答:“隔山打牛,伤在颅内,药石无医!”
“不,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呀,谁干的,那个蓝凌是不是?我要去杀了他!”肖云儿说着就要往外跑,却被秦廉清一把拦住。
“你能干什么,这个时候你就不要添乱了!好好地在这里待着,报仇的事情,留给我们男人!”说着就要往外跑。
“你也给我打住!”林敏慧上去就给了秦廉清一个耳光。
她知道不该怨恨老大,可是老二都这样了,他还要往外跑。
“大帅可以处理好。军令如山,你就在这儿好好守着你弟弟,哪也不许去。”
“娘,我总得为弟弟做点什么吧?啊!”
秦廉清再也忍不住了,崩溃大哭!
林敏慧咬紧下唇,终是无奈地闭了闭眼:“也罢……就依你们说的办。”
这声音传入秦廉清耳中,无异于一声惊雷。他虽倾心肖云儿,却绝不能让自己的婚事建立在弟弟病危之上。
“娘,我不能…”
“闭嘴,这是你身为秦家继承人的责任。云儿,你以后要好好辅佐廉清,管好秦肖两个家族。”
“嫂子深明大义,那我们就先去准备定亲仪式了。”肖大帅生怕秦夫人反悔拉着妻女就想退出病房。
“爹,可是我?”肖云儿还想反驳,就被肖母打了一个巴掌,压低声音说:“逆女,你还真想殉葬或是守一辈子寡吗?”
肖云儿捂着红肿的左脸不再说话了。她是喜欢暮哥哥,但是没想过殉葬,也没想过给他守一辈子寡。
见他们一家子这样,林敏慧再也不想多说一句话,摆摆手,示意他们离去吧!肖大帅戎马一生,何曾如此落井下石过,可是为了自己唯一的女儿,为了手下一干兄弟,一城安危,今日只能如此厚颜了!
“嫂子,今日之事是我肖某人做得不地道了。今日之恩,日后只要有用得到肖某人的,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我们走!”
“秦廉清,你给我滚过来,给你弟弟跪着!”
角落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也许,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