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的黑暗如同化不开的墨,死寂得让人窒息。
寂无咎的意识在混沌中沉浮,前一秒还是神魂撕裂的剧痛——为了炸毁镇宫秘宝、不让其落入魔道巨擘之手,她毅然引爆了自己苦修千年的元神,那焚尽一切的灼热与虚无,至今仍烙印在灵魂深处。
“我…竟然没死?”
一声微弱的呢喃打破沉寂,寂无咎猛地睁开眼睛。
视线所及仍是一片漆黑,唯有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药味与檀香的气息,陌生却真实。
她下意识地抬手,触到的是柔软的锦被,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清晰可辨,绝非魂飞魄散后的虚无。
积攒了片刻力气,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或许是动作太过急切,牵动了孱弱的身躯,一阵头晕目眩袭来,同时带动床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这声响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惊醒了床边矮凳上守夜的丫鬟。
“小姐?小姐您醒了?”丫鬟的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迷糊,随即便是熟练的动作——她摸索着从床头柜拿起火折子,“咔嚓”一声吹亮,橘黄色的烛火骤然亮起,驱散了房间内的部分黑暗。
寂无咎眯起眼睛,适应着突如其来的光亮。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梳着双丫髻、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穿着一身青绿色的丫鬟服,脸上满是关切。
而环顾四周,她更是心头一震:这是一间古色古香的阁楼卧室,雕花的木床、镂空的窗棂,处处透着雅致与年代感。
而自己身为曾经的大乘境,竟直到丫鬟出声、点燃烛火,才察觉到身边有人,这种感知上的迟钝,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
“小姐,您是不是做噩梦了?脸色这么难看。”丫鬟小清端着烛台走近,烛火映照在她脸上,能看到细密的绒毛,眼神纯良无害。
寂无咎动了动嘴唇,喉咙干涩得发紧,费了些力气才挤出三个字:“我没事。”
话音落下,她自己都愣住了,这声音稚嫩得不像话,又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与她前世那沉稳有力的嗓音判若两人。
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涌入一股汹涌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不受控制。
画面纷乱而零散:一个同样叫做“寂无咎”的少女,在这座阁楼里吃饭、睡觉、读书;一个白发苍苍、面容慈祥的老妇人牵着她的手,温柔地唤她“阿咎”;
一个衣着华贵、眼神刻薄的妇人,在远处冷冷地盯着她;还有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围着那妇人撒娇,喊着“娘”……
碎片渐渐拼凑完整,一段陌生的人生轨迹在她脑海中清晰浮现:她如今身处大玄皇朝,是墨川子爵,寂府的长女,也是未来的爵位继承人。
而原主自幼体弱多病,常年缠绵病榻,性格怯懦温顺,每日除了在府中静养,便是去给府中的老夫人——也就是原主最亲近的奶奶请安,连府门都极少踏出。
“大玄皇朝…墨川寂府…”寂无咎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显然,她重生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上一秒还是与魔道巨擘生死相搏、元神自爆的悲壮,下一秒便在一张柔软的床上醒来,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少女。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她一时有些恍惚,心中五味杂陈。
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寂无咎看向仍守在床边的小清,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先出去吧,今晚上不用你守夜了。”
“啊?小姐?”小清愣住了,脸上满是错愕“可是…老夫人吩咐过,让奴婢寸步不离地守着您,万一您夜里又不舒服……”
“没有可是。”寂无咎打断她的话,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前世的威严与不耐。
她向来不喜与人太过亲近,更何况此刻心绪纷乱,急需独处空间梳理一切“出去,今晚上本小姐不想身边有人。”
小清被她突如其来的严厉吓得浑身一哆嗦,眼圈瞬间红了。
她伺候原主多年,小姐向来温和,从未这般凶过她。
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小清连忙抱起自己的被褥,弯腰躬身,小心翼翼地后退着退出了房间,关门时还特意放轻了动作,生怕再惹小姐不快。
房间内再次恢复寂静,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噼啪”声。
寂无咎活动了一下四肢,一股强烈的无力感瞬间袭来,四肢百骸都透着虚弱,仿佛稍微用力就会散架。
“罢了,能活着就好。”她低声安慰自己。
前世看淡生死,却没想到还有重生的机会,哪怕是这般孱弱的身躯,也比魂飞魄散要强上百倍。
念头一转,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知道这个陌生的世界,能不能修炼我的四象衍化神功?”
这门功法是她前世的立身之本,引天地四方灵气,身化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之力,威力无穷。
她当即盘膝坐好,闭上眼睛,按照四象衍化神功的法门,尝试着沟通天地间的灵气。
就在功法运转的刹那,异变陡生!
原本空空如也的丹田突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吸力,如同一个无底黑洞,周围空间中的灵气瞬间被搅动起来,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淡白色气流,疯狂地朝着她的体内涌入。
灵气流经经脉时,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却也让她沉寂的身体焕发出一丝生机。
“这灵气浓度…好浓郁!”寂无咎心中震撼,这个世界的灵气,竟然比她前世所在的修仙界还要充裕数倍,而且灵气纯粹,毫无杂质,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但仅仅片刻,她便猛地停止了运转功法。
刚才那股吸力太过惊人,虽然时间短暂,却已经引动了周围的灵气波动,若是被府中之人察觉,以她现在的状态,必然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此地倒是个修炼的好地方。”寂无咎暗忖,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原主的记忆太过单薄,除了吃饭、睡觉、给奶奶请安,几乎没有其他内容。
十三岁的年纪,在她前世早已开始修炼,十四岁便能外出游历,可原主不仅从未接触过修炼,甚至连出府的记忆都模糊不清,显然已经许久没有踏出过寂府的大门。
脑海中残留的记忆碎片里,除了最亲近的奶奶,印象较深的便是那个刻薄的二娘柳氏,以及她的儿子寂无云。
原主的父亲,也就是墨川子爵寂勇,在三年前便已病逝,留下她们母女孤儿寡母,如今柳氏一心想让自己的儿子继承爵位,对原主这个嫡长女,怕是没什么好心。
“看来这寂府,也并非表面那般平静。”寂无咎心中了然,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前世的她,从不是任人欺凌之辈,如今重生,哪怕身体孱弱,也绝不会让人随意拿捏。
重新躺回床上,她却毫无睡意,这个陌生的世界,前路未知,危机四伏,既有机遇,也有挑战。
“明日一定要寻个安静的地方,好生修炼四象衍化神功,尽快恢复修为,至少要有自保之力才行。”
心中盘算着未来的计划,加上这具身体实在太过虚弱,一阵浓重的倦意渐渐袭来,寂无咎的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间便陷入了半梦半醒之中。
就在这时,一股刺骨的阴寒突然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瞬间驱散了房间内的暖意。
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光芒变得暗淡,房间内的温度骤降,仿佛一下子坠入了冰窖。
寂无咎瞬间惊醒,睡意全无,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猛地看向门口,眼中满是警惕。
只见那扇紧闭的房门,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隙,一道灰色的影子从缝隙中缓缓爬了进来。
那影子约莫三尺来高,身形佝偻,看上去如同一个婴儿,却又浑身漆黑如墨,皮肤皱巴巴的,如同脱水的尸体,一双眼睛是两个空洞的血洞,正源源不断地流淌着暗红色的血泪。
它四肢着地,爬行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指甲划过木板。
每爬一步,口中便发出一阵嘹亮却凄厉的哭声,那哭声尖锐刺耳,如同婴儿夜啼,却带着一股浓郁的死气,每哭一声,房间内的温度就降低一分,烛火的光芒也黯淡一分。
寒意顺着脚底蔓延而上,即便盖着厚厚的锦被,寂无咎也觉得手脚发僵,浑身冰冷。
她心中叫苦不迭:“我这是什么运气?刚重生就遇到这种东西?贼老天,你是玩我呢?”
这东西绝非善类,以生魂为食,怨气极重,更何况她现在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