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通道尽头的修炼室,寂无咎第一眼便看清了这里的全貌。
房间约莫丈许见方,四壁由打磨光滑的青黑色岩石砌成,没有多余的摆设,唯有中央地面上,孤零零放着一个陈旧的蒲团。
她刚走到蒲团旁站定,身后的石门便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隆”声,缓缓向内合拢,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与声响。
黑暗笼罩的刹那,寂无咎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四壁的岩石上,隐隐有淡金色的纹路在流转,似隐似现,随着石门闭合,那些纹路骤然亮起,又迅速归于沉寂。
“是聚灵阵,还有隐灵阵。”寂无咎心中一喜,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石壁,能清晰感受到阵法运转时,空气中灵气的流动轨迹。
隐灵阵可将修炼时逸散的灵气与能量波动尽数锁在室内,任凭外界有高手探查,也绝无可能窥见半分;
而聚灵阵则能牵引方圆十里内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汇聚于此,让室内的灵气浓度远超外界数倍。
这两处阵法,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要知道,她修炼的四象衍化神功,一旦运转起来,引动的灵气便如江海奔腾,声势磅礴,稍有不慎便会惊动府中之人。
如今有这两道阵法护持,她大可安心修炼,不必再担心被有心人察觉。
不再犹豫,寂无咎敛了敛心神,盘膝坐在蒲团之上。
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带着几分岁月的厚重感。
她双目微阖,指尖掐出修炼的法诀,脑海中浮现出四象衍化神功的全篇心法——这功法早已被她刻入灵魂深处,哪怕历经转世重生,依旧烂熟于心,一字一句都清晰无比。
“青龙汲水,白虎啸风,朱雀焚天,玄武镇地……起!”
随着心法口诀在心中流转,寂无咎缓缓催动功法。
刹那间,室内被聚灵阵牵引而来的灵气,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陡然间变得狂暴起来!
原本无形的灵气,此刻竟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淡青色气流,如同奔腾的溪流,从四面八方涌来,争先恐后地朝着她的四肢百骸钻去。
灵气入体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暖流便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原本堵塞细弱的经脉,竟传来一阵轻微的酸胀感。
而就在这时,沉寂在她识海之中的雷神珠,突然震颤了一下,紧接着,一道耀眼的蓝紫色雷电流光,猛地从珠子内部迸发出来!
那雷光并不炽烈,却带着一股至阳至刚的威严,瞬间便将涌入体内的滚滚灵气尽数笼罩。
原本驳杂的灵气,一遇上这雷霆之力,便如同冰雪遇上烈火,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淬炼、提纯。
那些夹杂在灵气中的杂质,被雷光灼烧成细微的灰烬,而剩下的,则化作一缕缕精纯至极的雷霆真元,色泽如琉璃般剔透,流转间带着噼啪的细微电流声。
这些雷霆真元,比寻常修士苦修得来的真元要凝练十倍不止。
它们顺着寂无咎的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原本脆弱不堪的经脉壁,竟被一点点拓宽、加固,原本堵塞的淤塞之处,也被雷霆真元强行冲开,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呃……”寂无咎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这痛苦远比她想象的要剧烈,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时穿刺着她的经脉,又像是有烈火在经脉中燃烧。
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随着雷霆真元的流转,她体内那些常年服用药物、沉积下来的药渣与脏污,竟开始顺着周身的毛孔向外渗出!
黑色的、带着浓郁药腥气的粘稠污垢,一点点从毛孔中挤出来,很快便沾满了她的衣衫,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牙关紧咬,唇瓣被咬出了一丝血迹,浑身的肌肉都因为剧痛而绷紧,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可即便是如此,寂无咎的眼神依旧清明,没有半分退缩。
这是淬体的必经之路,引灵入体,淬炼肉身,洗伐经脉,这一步走得越彻底,根基便越牢固。
待这一步功成,她的肉身会变得远超常人,寻常的幽魂小鬼,根本无法近身。
而她修炼的四象衍化神功,本就以霸道著称,再加上雷神珠的淬炼,日后即便是遇上厉鬼凶煞,对方也得闻风丧胆,撒腿就跑。
四象衍化神功,本就是一门逆天的功法。
它要求修炼者同时驾驭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之力,缺一不可。
而这,也意味着它需要的灵气是海量的,远超同阶功法的数倍乃至数十倍。
可一旦修成,其战斗力便是惊天动地——堪称同阶无敌,越阶挑战也绝非难事。
这功法的玄妙之处,更在于四象之力的灵活运用。
每一象之力单独催动,便能爆发出寻常同阶修炼者数倍的真元量;若是四象同催,四股力量相互叠加,那就更恐怖了。
这等力量,放眼整个大玄皇朝,都是绝对的无敌之资。
可世间之事,向来是等价交换。
想要拥有何等强大的力量,便要付出何等恐怖的代价,这撕心裂肺的淬体之痛,便是她踏上巅峰之路的第一道门槛。
寂无咎强忍着剧痛,任由雷霆真元在经脉中一遍遍冲刷、淬炼,不知过了多久,当她体内的经脉被拓宽至原来的三倍,周身毛孔渗出的污垢渐渐变成浅灰色时,才缓缓收了功法。
她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呈灰黑色,一离开口腔,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时间一晃,竟已是三个时辰过去。
她想起答应老夫人中午陪她用饭,此刻显然是赶不上了,只能改成晚饭了。
结束修炼的刹那,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席卷全身。
原本因为常年体弱而略带艰难的呼吸,此刻变得无比顺畅,每一次吸气,都能感受到灵气顺着口鼻涌入体内,滋养着四肢百骸。
浑身上下,更是充满了久违的力量感,不再是之前那副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模样。
只是,身上的臭味实在是太过浓郁,那些常年淤积在体内、无法吸收也无法排泄的杂物,此刻都化作了粘稠的污垢,牢牢地粘在她的肌肤上,连带着衣衫都变得硬邦邦的。
寂无咎皱了皱眉头,却也没有嫌弃。
这是淬体成功的证明,是必经之路。
她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起身时,轻轻一抖,身上凝固的污垢便簌簌落下,在地面上积起薄薄一层黑灰。
她随意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污渍,便快步走出修炼室,顺着通道回到了书房。
书房外的天色,已是近黄昏。她脚步匆匆地赶回自己的院落,一进门便吩咐丫鬟小清:“快,烧两大桶热水,我要沐浴。”
小清见她回来,本想上前伺候,可一闻到她身上的臭味,顿时忍不住捂住了鼻子,却又不敢多问,连忙应声:“是,小姐,奴婢这就去!”
不多时,浴桶便被抬进了房间,热水注满,还撒上了些驱味的花瓣。
寂无咎褪去满身污垢的衣衫,踏入温热的水中,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之前修炼带来的疲惫与酸痛,也消散了大半。
她靠在浴桶边缘,目光落在对面的铜镜上,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打量这副躯体的模样。
铜镜中映出的少女,约莫十四岁的年纪。
五官立体而精致,鼻梁高挺,唇形饱满,一双黑眸亮得如同夜空中的星辰,顾盼之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锐利与沉稳。
最特别的是她的骨相,眉骨微微凸起,下颌线清晰利落,带着几分异域的风情,不似大玄皇朝女子常见的温婉柔和,反倒显得格外有攻击性。
“倒真是一副好皮囊。”寂无咎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这副身体,底子不算差,只要她继续修炼,假以时日,定能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洗漱完,寂无咎换了衣服就走向了静慈院,只是刚穿过回廊,就看了柳氏,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正慢吞吞的往这边走着。
“呦,这不是大小姐么,这么着急干嘛去?”柳氏看到寂无咎就恨的牙痒痒,昨晚上她一夜都没睡着,思来想去,便一门心思的认为定是老太太为寂无咎寻来了护体的宝物。
按照以往寂无咎的性子,必然会温温柔柔的跟柳氏打招呼,原主并不理解为什么柳氏很讨厌自己,便一味退让讨好。
“本小姐干什么去,轮得到你一个贱婢询问?”前世寂无咎的嘴巴可毒的很,想从她嘴里听好听话得看关系。
“你说什么?你说谁是贱婢?”柳氏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勃然大怒“你一个病秧子,竟敢说我是贱婢?”
“你不是贱婢是什么?你只不过是我爹纳的妾,你知道妾是什么意思吗?
就是可以随意买卖打发送人的奴隶,我爹看在你给他生了个儿子的份上,对你客气了几分,还真当自己是主子了?”
寂无咎冷笑一声“没事就去撒泡尿照照镜子,本小姐才是这府上唯一的继承人,我爹已经死了,你们两人能留下也是本小姐心善,再蹬鼻子上脸,明天本小姐就告知奶奶,把你们母子俩逐出家门。”
“寂无咎,你…你…”柳氏一向在寂无咎面前嘚瑟惯了,时间长了她还真的忘了自己的身份。
这么被寂无咎一骂,一时之间怒火攻心,冲上来就要打寂无咎。
“去你妈的!”寂无咎可不是原主,神罚宫就没有一个脾气好的,特别是修炼了四象衍化神功的寂无咎,每次修炼都要忍受极端的痛苦,脾气就不可能好,再加上同阶无敌,她不嚣张谁嚣张?
柳氏刚扬起巴掌,就被寂无咎一脚踢到了肚子上,柳氏一瞬间就像是被牛撞了一样,五脏六腑都好像被大手捏了一把,这还是寂无咎收着力气了。
她今天修行三个时辰,吞噬了大量灵气,这个世界和她以前的世界差不多,也算是引灵境一段了。
引灵境,是这个世界修炼者打好根基最重要的环节,一至九段,突破起来倒是很容易,但是打下好的基础却很难,一般修炼者突破到引灵境九段,自身力量大概会在八百到一千公斤左右。
而引灵境的极限力量是一千五百公斤,到了这一步,就可以稳扎稳打的突破到锻纹境了。
寂无咎修行的功法可与这个世界的功法相差巨大,仅仅只是引灵境一段,她的力量就超过三百公斤,这一脚要是不收着力,怕是一脚能把柳氏的肚子踢个对穿。
“诶呦…诶呦……”柳氏被一脚踢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哀嚎“杀人了,杀人了啊!寂无咎杀人了!”
柳氏的哭嚎声引来了护院的注意,他们连忙跑了过来,但是看到打人的是寂无咎,便不知道如何是好。
为首的护院是个中年男人,名叫李泉州,他虽然没有修行资质,但是常年习武,战斗力也不弱。
李泉抱了抱拳,恭敬道“见过大小姐!”
大小姐以前虽然性子软弱,但是对他们这些下人都很好,见大小姐打了柳氏,他心中也莫名觉得痛快,以往都是柳氏咄咄逼人,欺负大小姐,现在被打了,真是活该。
寂无咎瞄了李泉一眼,也不管身后哭嚎的柳氏,便向着静慈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