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家传承的墨川子爵这一封号,是寂无咎的父亲寂勇凭着一腔忠勇,拿命换来的功勋爵位。
那是三十年前的旧事了,彼时当今圣上还未登临九五,只是个尚在东宫潜龙蛰伏的太子。
而寂勇,也还不是什么墨川子爵,只是东宫亲卫营里一名最不起眼的护卫,却凭着一身硬桥硬马的凝印境修为,在一众护卫中崭露头角,被选作了太子的贴身扈从。
变故发生在太子南巡的途中,一行人行至青州与幽州交界的黑风岭时,竟遭一伙盘踞岭中多年的山精树怪伏击。
那些精怪受岭中阴气滋养,早已修出了不俗的战力,更擅长以藤蔓绞杀、瘴气迷魂的阴毒手段。
当时护驾的亲卫死伤大半,太子的銮驾被藤蔓死死缠住,眼看就要被一只三丈高的树妖巨掌拍碎,是寂勇悍然冲出。
他彼时将修为催动到极致,周身罡风呼啸,手中长枪舞得密不透风,硬生生替太子扛下了树妖的致命一击。
可那树妖的利爪上淬满了腐骨瘴气,一击之下,不仅震碎了他的枪杆,更将那阴毒的瘴气打入了他的丹田气海。
寂勇强忍着丹田撕裂般的剧痛,拼尽最后一丝真元,以精血为引,祭出压箱底的绝技,才将那树妖逼退,护着太子杀出了重围。
可经此一役,他丹田根基被瘴气彻底损毁,一身凝印境修为如同江河决堤般溃散,最后竟只余下锻纹境的残躯,再也无法寸进。
太子感念寂勇的舍身护驾之恩,更是敬佩他的忠勇赤诚,回宫之后,便不顾朝臣非议,亲自向先帝请旨。
先帝惜才,亦赞寂勇忠肝义胆,当即允准,赐封他为墨川子爵,食邑三百户,准其子孙承袭。
而这墨川封地,便落在了青州百草郡境内,下辖一座墨川县。
此地也山清水秀,灵脉绵长,恰好适合寂勇带着残躯,在此地颐养天年,也成了寂家一脉传承的根基所在。
天刚破晓,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将寂府的庭院染上一层暖意。
寂无咎一夜未眠,她洗漱完毕,换上一身白色衣服,按照原主的习惯,轻手轻脚地走向老夫人的院落。
老夫人的住处名为“静慈院”,院内种满了兰草与菊花,清晨的露珠挂在花叶上,晶莹剔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丫鬟早已将早饭备好,摆放在正厅的八仙桌上:一碗软糯的莲子粥,一碟精致的水晶虾饺,还有两碟爽口的酱菜,都是老夫人特意吩咐厨房为寂无咎准备的。
知道她身子弱,脾胃不佳,吃食向来清淡滋补。
“奶奶。”寂无咎走进正厅时,老太太正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串紫檀佛珠,慢悠悠地捻着。
她连忙上前,乖巧地行了一礼,声音柔和,尽量贴合原主的性情。
老太太抬眼看向她,浑浊的眼眸中瞬间盛满了慈爱,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咎儿来了,快坐,昨晚睡得还好吗?”
“嗯,睡得很好,劳奶奶挂心了。”寂无咎在老太太身边坐下,拿起勺子,慢慢舀起一勺莲子粥,小口小口地喝着。
她一边吃,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老太太的神色。
这位老人是原主在府中唯一的依靠,也是真心疼爱原主的人,眼底的关切不似作伪。
按照惯例,柳氏与寂无云向来不会在清晨来静慈院请安用饭。
寂无云被送进了城中最好的学堂,每日天不亮就要去,不到午时不会回来。
而柳氏,自恃生了个儿子,平日里愈发娇纵,向来贪恋床榻,早上极少起身。
偶尔兴致来了,会在中午过来蹭饭,顺带想方设法地向老太太讨些银子,要么说是给寂无云买笔墨纸砚,要么说是自己添些首饰衣裳。
寂无咎心中了然,趁着两人不在,终于装作不经意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好奇与怀念:“奶奶,我忽然想起,父亲在世时,时常会闭关修炼,他以前是在家中哪里修炼的呀?我想去看看,也算是念想。”
提到亡子寂勇,老太太的眼神黯淡了几分,手中捻佛珠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慈爱的神色。
“你爹的修炼房,就在他的书房里,有个隐秘的密室,他当年重伤后,修为大跌,便时常在里面静养修炼,想试着修复丹田,你想去看,就去吧,书桌上有个煤油灯,那是开关。”
老夫人看着寂无咎的眼神愈发柔和。
寂无咎的母亲苏婉清,是她当年亲自挑选的儿媳,出身书香门第,温婉贤淑,还身怀灵根,与寂勇情投意合,只可惜红颜薄命,难产而逝。
在老太太心中,苏婉清留下的寂无咎,才是她真正的嫡亲孙女,是寂家唯一的正统。
至于柳氏,老太太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当年寂勇因思念亡妻,终日借酒消愁,柳氏本是府中一个不起眼的丫鬟,趁寂勇醉酒之际爬上了床。
事后寂勇虽后悔,却也念及她的清白,加上后来她生下了寂无云,便只能将她纳为妾室。
老太太阅人无数,一眼就看穿了柳氏的心术不正,贪慕虚荣,野心勃勃,不过是借着儿子的身份在府中作威作福。
即便柳氏生了儿子寂无云,老太太也从未真正放在心上,只当是寂家多了个血脉延续罢了。
“好,那我吃完就去看看,中午再来陪奶奶吃饭。”寂无咎乖巧地应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她要找的,正是能助她修炼的地方,亡父的修炼密室,想必会有不少惊喜。
就在她准备起身告辞时,老太太突然拉住了她的手,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银票,不动声色地塞进了她的掌心:“来,咎儿,这是奶奶给你的零花钱,拿着吧,想吃什么、想买什么,就自己去置办,别委屈了自己。”
寂无咎捏了捏手中的银票,她按照原主的脾气,下意识地推辞:“奶奶,您月月都给我银子,我平日里都在府中,也没什么地方花钱,真的不用了。”
“听话,拿着。”老太太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固执与疼惜“这都是奶奶攒下来的体己钱,给我的乖孙留着,你身子弱,多买点滋补的药材,好好调理身体才是要紧的。”
寂无咎抿了抿唇,心中泛起一阵暖意。
寂府并非表面那般光鲜,虽有几处商铺田产,却也只能维持府中日常开销与表面的体面,老太太为了支撑这个家,平日里向来精打细算,省吃俭用。
可她对寂无咎,却从未有过半分吝啬,每个月都会将结余的银子悉数给她,生意好的时候,最多给过一千九百两,生意清淡时,也有七八百两。
这些年积攒下来,加上原主向来节俭,她的小金库已经有了快五万两银子,这对于整个寂府来说,都是一笔极为惊人的数目。
而这笔钱,无疑是她如今最需要的修炼资源。
无论是购买药材调理身体,还是购置灵草、法器辅助修炼,都离不开银子。
“谢谢奶奶。”寂无咎不再推辞,将银票小心翼翼地收好,对着老太太深深行了一礼,转身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寂勇的书房,位于府中东侧的僻静院落,记忆中,原主小时候时常跟着父亲来这里,要么在一旁看书,要么看着父亲处理公务、修炼,留下了不少温馨的回忆。
只是自从三年前寂勇去世后,原主伤心过度,便很少再踏入这里,书房也一直由老太太吩咐人妥善打理,保持着当年的模样。
推开书房的木门,一股淡淡的墨香与檀香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岁月的沉淀感。
寂无咎走进书房,打量着这个不大却雅致的房间:靠窗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桌上整齐地叠放着几卷书册,砚台、毛笔一应俱全。
靠墙立着一排书架,上面摆满了经史子集与修炼相关的典籍,墙角摆放着一张古朴的太师椅,旁边是一个小小的茶几,一切都与记忆中一模一样。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书桌旁那盏用作装饰的青铜煤油灯上,按照老太太的提醒,她伸出手,轻轻按下了油灯的底座。
“咔嚓”一声轻响,仿佛触动了某种机关。
紧接着,书桌后方的墙壁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轰隆”声,整面墙壁缓缓裂开,朝着两边自动挪动,露出一个两米高、一米宽的幽暗通道。
通道口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灵气,夹杂着岁月的尘埃气息,隐约还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护体罡气,显然是当年寂勇布下的防护。
寂无咎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进了通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