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9年,银河系边缘,天蝎座旋臂。
无尽星空被两种色彩撕裂——
一边是虫族舰队甲壳般的幽绿色荧光,密密麻麻如同蝗灾过境;
另一边是人类舰队银白色的能量护盾,在炮火中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元帅!第十一、十三、十七防线全部崩溃!虫族主力已突破至指挥舰三百公里内!”
副官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嘶哑地响起,伴随着爆炸的轰鸣和金属撕裂的尖啸。
叶星辰站在“北辰号”旗舰的指挥台上,银白色的元帅制服已经破损多处,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血迹。
她脸上沾着污迹和汗水,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明如寒星,死死盯着全息星图上不断被吞噬的蓝色光点。
一百三十二场战役。
从虫族第一次出现在银河系边缘开始,她就带领人类联军抵抗。
三年时间,从少将到元帅,从一支舰队到整个联军,她打过胜仗,也吃过败仗,但从未后退过一步。
直到今天。
“能量储备还剩多少?”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百分之三,元帅。”技术官的声音带着绝望。
“护盾最多还能维持十分钟。虫族女王的生物力场已经笼罩了整个战区,跃迁引擎被完全压制。”
叶星辰的手指在全息控制台上快速滑动,调出最后的作战数据。
联军三百二十七艘战舰,现在还能动的不到三十艘。
虫族的数量是他们的百倍,而且那个该死的女王藏在重重保护之后,用无数子民的生命消耗人类的力量。
“逃生舱准备情况?”
“所有非必要人员已经撤离,但……但我们只剩最后十二个舱位。”副官顿了顿,“元帅,您必须……”
“我不走。”
叶星辰打断他,目光扫过指挥室里剩下的人——十三名军官,每个人都伤痕累累,但都还站着。
她笑了,那笑容在炮火映照下显得格外灿烂:
“传我最后命令:所有还能动的战舰,向‘北辰号’靠拢。启动‘涅槃计划’。”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
“涅槃计划”——以旗舰为核心,引爆所有战舰的聚变反应堆,制造一场足以摧毁恒星的能量风暴。
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实施者绝无生还可能。
“元帅!”副官想要说什么。
“执行命令。”叶星辰的声音里没有一丝犹豫。
“告诉逃生舱,不要回头,一直往前跃迁。人类……需要火种。”
她转过身,看着舷窗外越来越近的虫族舰队。
那些丑陋的生物在星空中蠕动,绿色的荧光连成一片死亡的海洋。
虫族女王就在那里。
她能感觉到那股庞大的、充满掠夺欲望的精神力场,像一张巨网笼罩着整个战场。
“来吧,”叶星辰轻声说,手指按在了控制台中心的红色按钮上。
“让我看看,是你吞噬星辰的欲望强,还是人类守护家园的意志更坚不可摧。”
她的精神力开始燃烧。
作为人类历史上罕见的SSS级精神力者,叶星辰的能力一直是个秘密。
她可以凭意念移动星辰,可以感知光年外的生命波动,可以在瞬间完成亿万次计算。
而现在,她要把这一切,连同自己的生命,全部点燃。
“警报!检测到异常精神力波动!”
“能量读数飙升!超过安全阈值!”
“元帅!快停下!”
同事们的呼喊渐渐远去。
叶星辰的意识开始脱离肉体,向上攀升,穿过战舰的合金外壳,穿过冰冷的真空,穿过虫族女王的力场。
她看到了整个战场——残破的人类舰队像受伤的巨兽在做最后挣扎。
虫族的洪流正在吞没一切,逃生舱化作十二道流光,向着遥远的星域逃亡。
而在虫族舰队的最深处,那个庞大的、蠕动的身影抬起了头颅。
四只复眼同时锁定了她。
“人类……美味……”
冰冷的精神波动直接传入她的意识。
那不是语言,是纯粹的本能——吞噬、繁殖、扩张,将一切有机物转化为虫族的养分。
叶星辰笑了。
在精神层面,她的笑容化作一场风暴。
“那就尝尝看。”
精神力像超新星爆发般炸开。
旗舰“北辰号”最先解体,然后是周围的战舰,一艘接一艘,连锁反应般引爆。
聚变反应堆释放的能量被她的精神力引导、聚焦、压缩,最后化作一道贯穿星河的纯白光柱。
虫族女王发出无声的尖啸,试图用生物力场抵挡。
但太迟了。
光柱吞没了它,吞没了周围的虫族舰队,吞没了整个战场。
空间在能量的冲刷下扭曲、撕裂,形成一个短暂的黑洞,将一切物质和精神都吸入其中。
最后一刻,叶星辰的意识碎片飘散在虚空中。
她想起了很多事——母星上的童年,第一次驾驶战舰的激动,授勋元帅时的荣耀,还有那些永远回不去的战友。
然后,黑暗降临。
“……姐?招娣姐?你醒醒……别吓小花啊……”
哭声。
细细的,怯生生的,像受惊的小动物。
叶星辰的意识从虚无中一点点凝聚。
她感觉到寒冷,感觉到饥饿,感觉到全身上下无处不在的疼痛。
最要命的是头疼——像有人拿凿子在颅骨里施工,一下,又一下。
“娘,别打招娣姐了……她都没气了……”
哭声还在继续,带着绝望的颤抖。
叶星辰想睁开眼睛,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她调动精神力——这是她与生俱来的本能,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然后她愣住了。
那片浩瀚如星海的精神力场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被困在了一个极其狭小、脆弱的容器里,像把海洋塞进了水杯。
她能调动的力量,不到巅峰时期的亿万分之一。
“赔钱货!装什么死!给老娘起来!”
一个尖利的女声炸响,伴随着破空声——什么东西正朝她抽过来!
星际元帅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叶星辰猛地睁开眼,身体在千分之一秒内做出反应——不是闪避,而是抬手。
“啪!”
手腕粗细的木棍结结实实抽在她掌心,火辣辣的疼。
但抓住了。
叶星辰顺势一拧,木棍应声而断。
脆弱的木质纤维在她手中裂开,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直到这时,她才真正看清周围的环境。
破旧。
这是第一个跳进脑海的词。
低矮的土坯房,房顶裸露着发黑的椽子,角落里挂着蛛网。
墙壁是黄泥夯实的,已经裂开了几道缝,用旧报纸糊着。
窗户上没有玻璃,钉着塑料布,风吹过时哗啦作响。
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味道:泥土的腥气、霉味、汗臭,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鸡粪味?
而她正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下是粗糙的草席,盖着一床补丁摞补丁的棉被。
床边站着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