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穿着深蓝色的粗布褂子,头发在脑后挽成髻,插着一根木簪。
此刻她正瞪大眼睛,满脸横肉因为惊愕而扭曲,手里还握着半截断棍。
另一个是小女孩,看起来七八岁,瘦得皮包骨头,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大褂子,
袖子挽了好几道。她脸上挂着泪,怯生生地看着叶星辰,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你……你……”中年妇女反应过来,指着叶星辰的鼻子就要开骂。
但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她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怎样的眼神啊——冰冷、锐利、没有任何温度,像隆冬深夜的寒星,又像出鞘的刀锋。
只一眼,就让她浑身发凉,到嘴边的咒骂生生咽了回去。
叶星辰没理她。
她在消化脑海中涌出的信息——不是她的记忆,是另一个人的。
1975年。龙国。红旗公社第三生产大队。
原主叫叶招娣,今年二十岁。
三年前,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父母用十斤粗粮把她“嫁”给了陆家老大陆建军。
陆建军是军人,五年前参军,据说在部队表现很好,已经是排长了。
结婚第二天他就回了部队,从此杳无音讯。
但记忆碎片显示,不是没有音讯。
每个月,邮递员都会来一趟。
婆婆王杏花总会神秘兮兮地出去一趟,回来时脸上带着笑,偶尔还会割点肉,买点糖。
有一次原主去公社卫生院看病,偶然听到邮递员和别人的闲聊:
“陆家老大又寄钱回来了吧?每月十五块,可真不少……”
十五块。在这个一个壮劳力一天挣十个工分、年底折算也就几十块钱的年代,十五块是巨款。
可原主一分钱没见到,一口好吃的没尝到。
她在陆家当牛做马——做饭、洗衣、喂猪、下地挣工分,还动辄被打骂。
婆婆王杏花打她,因为“不下蛋的母鸡白吃粮食”。
小姑子陆桂花也瞧不上她,经常欺负她,吐她口水。
小叔子陆建业更过分,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看她的眼神总是不对劲,有几次晚上还想摸进她房间……
而今天这顿打,是因为昨天原主实在太饿,偷吃了半个窝窝头,被王杏花发现了。
记忆到这里,叶星辰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穿越。
这个在古蓝星时代文学作品中常见的概念,居然真实发生在她身上。
从一个带领人类舰队对抗虫族的星际元帅,变成了1975年一个备受欺凌的农村小媳妇。
荒谬。
可笑。
但……她活着。
在引爆精神力与虫族女王同归于尽之后,她的意识没有消散。
而是来到了这个陌生的时代,进入这具陌生的身体。
“叶招娣!你反了天了!”
王杏花终于找回声音,色厉内荏地挥舞着断棍,“敢跟老娘动手?看我不打死你!”
说着又要扑上来。
叶星辰从床上坐起。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她头晕目眩——这具身体太虚弱了,严重营养不良,身上还有多处淤伤。
但她撑住了,目光冷冷扫向王杏花。
“我饿了。”
三个字,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
但王杏花僵住了。
那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可怕。
没有往日的畏缩,没有哀求,就是简单的陈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你说啥?”王杏花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饿了。”叶星辰重复一遍,掀开被子下床。
她的动作有些踉跄,但很快就站稳了,“去做饭。”
“做梦!”王杏花炸了,唾沫星子喷出来。
“你个赔钱货!不下蛋的母鸡!还敢跟老娘要吃的?饿死你活该!陆家白养你三年……”
她越骂越难听,词汇之丰富让叶星辰这个见过星际战争场面的人都有些惊叹。
但叶星辰没兴趣听。
头疼得更厉害了,这具身体的虚弱和饥饿感在折磨她,而眼前这个女人的聒噪让情况雪上加霜。
她需要食物,需要休息,需要恢复体力。
其他的,以后再说。
目光扫过房间,落在床头的枕巾上——粗棉布的,洗得发白,边缘已经磨损起毛。
叶星辰伸手拿起枕巾,双手一拧,棉布在她手中扭成一股结实的布绳。
这个动作她做得行云流水,在星际时代,她能用精神力操控合金。
现在虽然力量百不存一,但拧个布绳还是轻而易举。
王杏花的骂声戛然而止。
她看着叶星辰手里的布绳,又看看那双冰冷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你……你想干啥?”
叶星辰没回答。
她手腕一抖,布绳像活过来一样在空中甩了个鞭花,然后——
“啪!”
结结实实抽在王杏花胳膊上。
“啊!”王杏花惨叫一声,胳膊上火辣辣的疼。
她低头一看,粗布褂子被抽开一道口子,下面的皮肤已经红肿起来。
“你打我?你敢打我!”她又惊又怒,想要扑上来,但第二鞭已经到了。
“啪!”
这次抽在小腿上。王杏花“哎哟”一声跪倒在地。
“做饭。”叶星辰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手里的布绳又扬了起来。
王杏花怕了。
她第一次在这个懦弱的儿媳妇眼里看到了杀意——不是夸张,是真的杀意。
那种眼神她只在公社批斗大会上见过,那些被五花大绑的地主老财,临死前看仇人就是这种眼神。
但叶招娣看她干什么?
她们是婆媳啊!
虽然她打她骂她,但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我……我去……”王杏花怂了,连滚带爬往门口跑,“我去做……”
“站住。”
两个字让她僵在原地。
叶星辰看向床边已经吓傻的小女孩:“你去做。”
陆小花浑身一哆嗦,眼泪又涌出来了。
她看看母亲,又看看叶星辰手里的布绳,最后选择了听话。
“我……我去……”她声音细如蚊蚋,低着头往外跑。
“鸡蛋羹。”叶星辰补充,“要嫩的。”
陆小花脚步一顿,差点摔倒。鸡蛋?
家里鸡蛋都是要攒着换盐换煤油的,娘从来舍不得吃……
但她不敢说不,只能点头,然后飞快跑出房间。
屋里只剩两人。
王杏花还跪在地上,看着叶星辰,眼神里有恐惧,也有怨毒。
叶星辰收起布绳,重新坐回床边。
她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刚才那两鞭消耗了她恢复的那点力气。
“从现在起,”她看着王杏花,一字一句地说,“别惹我。”
“你吃我的住我的……”
“陆建军每月寄十五块钱。”叶星辰打断她,“三年,五百四十块。我吃了多少?穿了多少?”
王杏花脸色大变:“你……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