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
叶星辰靠在炕上,闭上眼睛。
“现在,出去。鸡蛋羹做好端进来。敢往里吐口水,我就让你把整碗口水喝下去。”
王杏花想说什么,但对上叶星辰睁开的眼睛,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
那双眼睛太可怕了。
她连滚带爬出了房间,还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叶星辰缓缓吐出一口气,开始检查这具身体。
严重营养不良,体重估计不到七十斤。
多处软组织挫伤,左肋骨可能骨裂。
胃部空空如也,至少饿了两天。
最麻烦的是头部——原主昨天被打中后脑,可能造成了脑震荡甚至颅内出血。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原主死亡,而她的意识能占据这具身体。
“1975年……”她喃喃自语,看着从窗户塑料布透进来的昏黄光线。
门外传来灶间的声响,陆小花在生火,王杏花在骂骂咧咧,但声音压得很低,显然怕她听见。
叶星辰摊开手掌。
曾经,这只手能操控星辰,能指挥舰队,能在瞬息间决定一个文明的存亡。
现在,它布满了茧子和伤痕,瘦得能看到骨头的轮廓。
但她还活着。
这就够了。
在星际时代,她为人类文明战至最后一刻。
那么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她也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很好。
至于陆家这些人……
叶星辰看向门外,眼神渐冷。
如果识相,大家相安无事。
如果不识相……
她不介意让这个淳朴的1975年,见识一下来自2539年的手段。
那碗鸡蛋羹——陆小花颤颤巍巍端进来时还冒着热气,黄澄澄的一小碗。
上面滴了两滴珍贵的香油——被她几口就吃完了。
温热的食物滑进空荡荡的胃里,带来久违的踏实感。
她甚至舔了碗。
这个动作让站在门口的陆小花瞪大眼睛,随即又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招娣姐……你、你还想吃吗?”小女孩怯生生地问,“鸡窝里还有两个蛋,但是娘说……”
“够了。”叶星辰放下碗,声音依然沙哑,但比之前多了几分力气,“谢谢。”
陆小花愣住了。
在她的记忆里,招娣姐从来没说过“谢谢”。
这个总是低着头、逆来顺受的女人,连被欺负时都只是默默忍受,更别说表达感谢了。
“去忙吧。”叶星辰躺回床上,闭上了眼睛,“把门带上。”
陆小花犹豫了一下,还是端着空碗出去了。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间灶房里的动静——王杏花还在那里摔摔打打,骂骂咧咧。
但声音压得很低,显然是怕屋里的人听见。
叶星辰没有理会。
她的意识沉入识海,开始梳理原主留下的记忆碎片。
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需要了解的太多了——
这个时代,这个地方,这个家庭,还有这具身体将要面对的处境。
陆建军。
这个名字最先浮现出来。
陆家老大,今年二十三岁,五年前参军。
墙上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军装,浓眉大眼,算得上英俊。
三年前他回家探亲,父母做主给他娶了叶招娣——用十斤粗粮换来的媳妇。
婚礼很简单,两家人吃顿饭,就算成了。
新婚夜,陆建军没碰她。
原主的记忆里,那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坐在床边抽了一整夜的烟,天亮时对她说:
“我回部队了。你……好好过日子。”
然后他就走了,再也没回来。
但每个月,汇款单会准时寄到公社。
原主从来没见过这些钱,也从来没收到过丈夫的信——如果有信,大概也被王杏花截留了。
叶星辰皱了皱眉。
这种婚姻在星际时代是不可想象的。
但在1975年的龙国农村,似乎司空见惯。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个人见一面就捆在一起过一辈子。
陆桂花。
陆家老二,十九岁,初中毕业。
在这个年代,农村女孩能念到初中已经算不错了。
以致陆桂花心气高,一心想嫁到城里去,当城里人。
记忆里,陆桂花总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碎花的确良衬衫,蓝色涤纶裤子,头发扎成两条麻花辫。
辫梢还系着红头绳。她看不起叶招娣,觉得这个嫂子土气、懦弱、配不上她那个当兵的哥哥。
“你就是我家买来的佣人。”陆桂花不止一次这么说。
更过分的是,她经常陷害原主。
有一次,王杏花攒了半年的布票买了一截灯芯绒,准备给陆桂花做件新衣裳。
陆桂花自己不小心把布弄脏了,却诬陷是叶招娣干的。
结果原主被罚跪了一夜,第二天还要拖着发软的腿下地挣工分。
还有一次,陆桂花和村里的知青走得近,被王杏花发现了。
她转头就说叶招娣和那个知青不清不楚,害得原主被婆婆用烧火棍抽得背上全是淤青。
类似的事情太多了。
在这个家里,陆桂花是公主,而叶招娣是连丫鬟都不如的存在。
陆建业。
陆家老三,十七岁,初中毕业后就闲在家里。
王杏花宠这个小儿子,舍不得让他下地干活,于是陆建业就成了村里的二流子。
整天游手好闲,和一群同样无所事事的年轻人混在一起。
他对叶招娣的态度最让原主恐惧。
记忆碎片里,那双总是黏在她身上的眼睛——不是看一个人,是看一件物品,一件可以占有的物品。
有好几次,陆建业趁家里没人,试图对她动手动脚。
原主拼死反抗,才没让他得逞。
但这件事她不敢告诉任何人——说了也没用,王杏花只会骂她“勾引小叔子不要脸”。
有一次陆建业甚至半夜摸进她房间。
原主吓得尖叫,惊动了隔壁的王杏花。
结果婆婆来了之后,反手就给了她一耳光:“大半夜的叫什么叫?晦气!”
从那以后,原主睡觉时都会用木棍顶住房门。
陆小花,十二岁,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样子。
陆家最小的女儿,虽然和陆桂花同样身为陆家的女儿,但境遇却天壤之别。
在这个家庭里,陆小花同样不受待见。
王杏花常说:“赔钱货,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
但也许是同病相怜,陆小花是家里唯一对叶招娣好的人。
她会偷偷帮嫂子做家务,会在母亲不给嫂子饭吃时,从自己嘴里省下半块红薯。
虽然她也怕母亲和姐姐,但总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这个可怜的嫂子一点温暖。
叶星辰轻轻叹了口气。
这具身体的记忆里,最多的就是饥饿、寒冷、疼痛和恐惧。
20岁的年纪,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光,只剩下麻木。
“放心,”她在心里对那个已经消散的灵魂说。
“你受的委屈,我会一一讨回来。你失去的尊严,我会全部拿回来。”
这不是承诺,是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