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骂声渐渐小了。
王杏花大概骂累了,也可能是怕叶星辰再拿着布绳出来抽她。
灶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然后是大门开关的声音——她应该是出门了。
叶星辰躺在硬板床上,感受着这具身体的虚弱。
头痛依然在持续,但比刚醒来时好了一些。
胃里有食物后,体力也在缓慢恢复。
她尝试调动精神力,结果依然让人失望——那股曾经浩瀚如星海的力量。
现在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只能勉强感知周围十米范围内的动静。
但这足够了。
她能“看”到陆小花在院子里喂鸡,瘦小的身影蹲在鸡窝前。
小心翼翼地把麸皮撒在地上。几只母鸡围着她咯咯叫。
能“听”到隔壁邻居家的动静——女人在训孩子,男人在修农具。
还有收音机里传来的样板戏唱段:“我家的表叔数不清……”
1975年。
叶星辰在星际时代学过古蓝星史。
她知道这个年代的龙国刚刚走出特殊时期,经济还很困难,农村的生活尤其艰苦。
但知道归知道,亲身经历是另一回事。
这间土坯房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床上连条像样的褥子都没有。
原主所有的衣服加起来不过三身,还都是补丁摞补丁。
吃的是粗粮,偶尔见点油腥,肉更是奢侈品。
而陆建军每月寄来的十五块钱,足够让这个家庭过上相对宽裕的生活——
如果王杏花不那么抠门,不那么重男轻女的话。
但现实是,钱都被王杏花攒起来了,据说是要给陆建业娶媳妇用。
平时有点好吃的,也给了陆建业和陆桂花。
至于其他人,想想都是要挨骂的。
叶星辰冷笑。
她继续用精神力开始检查房间。
不到十平米的空间,一张床,床尾一个掉漆的木头箱子,墙角堆着几件农具。
箱子里是原主少得可怜的衣物,叠得整整齐齐,虽然破旧,但洗得很干净。
她在箱子最底层“发现”一个硬物。
是个巴掌大的木盒子,没有上锁。
里面是一张照片——陆建军的军装照,还有几样小东西:一枚坏掉的褪色的红发卡,几颗玻璃珠子,一块绣了一半的手帕。
原主的宝贝。
叶星辰“打量”那张照片。
年轻的军人对着镜头微笑,眼神清澈,看起来是个正直的人。
但三年不联系自己的妻子,任由她在家里受欺负,这算什么?
这具身体太弱了,长期的营养不良和过度劳累,让肌肉萎缩,关节僵硬。
叶星辰躺在床上尝试做了几个简单的拉伸动作,就累得气喘吁吁。
但她没有停。
在星际时代,她是SSS级精神力者,但体能同样达到S级——那是经过基因优化和残酷训练的结果。
现在虽然条件不同,但基础原则是一样的:
想要活下去,想要活得好,就必须有健康的身体。
汗水很快浸湿了单薄的衣衫。
头痛又加剧了,但她咬牙坚持。
这具身体需要适应,需要锻炼,需要从长期的压抑和虚弱中恢复过来。
大约半小时,她停下来,靠在墙上喘息。
精神力感知到院子里有动静——
陆小花喂完鸡,正在扫地。
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很有规律,一下,又一下。
然后是大门被推开的声音。
“娘!我回来了!”
一个尖利的女声,带着城里人学来的腔调,但掩饰不住土气。
陆桂花。
叶星辰睁开眼睛。
“吵什么吵!死丫头片子,还知道回来?”
王杏花的声音也从外面传来,她刚才应该是去自留地摘菜了。
叶星辰“听”到她把篮子重重放在地上的声音。
“娘,我今天去公社了。”陆桂花的声音透着兴奋。
“你猜我见到谁了?知青点的王建国!他爸是城里机械厂的干部,他说可以帮我……”
“帮你什么?”王杏花的语气警惕起来。
“我告诉你,少跟那些知青来往!一个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就会耍嘴皮子!”
“娘!王建国不一样!”陆桂花急了,“他答应我,等他爸托关系把他调回城,就带我去城里……”
“做梦!”王杏花打断她。
“城里的姑娘多的是,人家凭什么看上你?老老实实在家待着,等娘给你找个好婆家。”
“我不要嫁农村人!”陆桂花的声音带了哭腔,“我要去城里,我要当城里人!”
母女俩在院子里吵了起来。
叶星辰静静听着。
她对这种家庭纠纷没兴趣,但了解每个人的性格和弱点,对未来有好处。
陆桂花虚荣,一心想攀高枝。
王杏花控制欲强,想把儿女都攥在手心里。
陆建业……
正想着,大门又被推开了。
“吵吵啥呢?老远就听见了。”一个懒洋洋的男声,“姐,你又跟娘闹什么?”
陆建业回来了。
叶星辰的精神力感知里,那个十七岁的少年晃着膀子走进院子,身上带着烟味——
这个年代农村少年抽烟的不多,但他显然是个例外。
“建业,你来说说你姐!”王杏花像是找到了救兵,“整天想着嫁城里人,城里的饭是那么容易吃的?”
“哎呀娘,姐想嫁城里人怎么了?”陆建业嬉皮笑脸,“姐长得又不丑,万一真成了,咱家不也跟着沾光?”
“你懂个屁!”王杏花骂了一句,但语气软了不少。
她宠这个小儿子,舍不得真骂。
陆桂花见弟弟帮自己说话,立刻来了劲:“就是!娘,你看建业都明白……”
“我饿了。”陆建业打断她,“饭好了没?叶招娣呢?死哪去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王杏花这才想起中午的事,气又上来了:“别提那个丧门星!今天差点把老娘打死!”
“什么?”陆建业的声音提高八度。
陆桂花也惊讶:“娘,你说啥?叶招娣打你?”
王杏花开始添油加醋地讲述中午的事——
当然,在她嘴里,叶招娣是突然发疯,拿着棍子要打死她,她拼命反抗才逃过一劫。
至于那碗鸡蛋羹,成了叶招娣威逼陆小花做的“罪证”。
“她还说,从现在起,这个家她说了算!”
王杏花抹着眼泪,“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娶了个儿媳妇回来当祖宗供着……”
陆建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从小在这个家里就是霸王,母亲宠着,姐姐让着,连那个当兵的哥哥也管不到他。
现在一个买来的女人敢这么嚣张?
“反了天了!”他骂了一句,目光在院子里扫视,最后落在柴火堆上。
那里有一根手臂粗的柴火棍,应该是劈柴时留下的。
陆建业走过去,抄起棍子,掂了掂分量,脸上露出狞笑:“看我不打断她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