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拥的暖意还未散尽,教堂外传来车夫牵车的响动,林更新率先回过神,轻轻按住赵丽颖的后背,将人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压低声音提醒:“别露怯,冯敬尧的眼线说不定还在附近,我们现在是许文强和冯程程,不能出半点差错。”
赵丽颖身子微僵,瞬间从失控的情绪里抽离,抬手擦去眼角的泪痕,努力平复着颤抖的声线,顺着冯程程的温婉人设,轻声道:“许先生,方才多谢你解围,我只是听闻街头枪战,一时受了惊。”
前后语气的转换自然流畅,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是冯小姐在向许文强道谢。林更新看着她快速入戏的模样,心底暗自赞叹——到底是科班出身的顶流影后,即便身陷真实乱世,临场应变的功底依旧扎实。
他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顺势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麻花辫,动作自然又带着许文强对冯程程独有的珍视,目光扫过教堂门外的街角,果然瞥见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快速缩了回去。
“看来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你父亲的眼皮子底下。”林更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现代普通话低语,“刚我和丁力在茶楼摆平张麻子,冯敬尧的人就盯上了我,如今又盯着我们在教堂碰面,他怕是已经起了疑心。”
赵丽颖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街角,心瞬间沉了下去。她在现代演过无数权谋宅斗戏,自然明白上位者的猜忌有多致命,冯敬尧心狠手辣,若是认定许文强觊觎自己的女儿,又或是觉得他野心难控,林更新怕是随时会招来杀身之祸。
“我父亲刚才已经问过我,为何与你街头偶遇,我搪塞过去了。”赵丽颖眉头微蹙,也用现代话快速回应,“他让我离你远些,今晚家里设了家宴,看样子是要正式见你,多半是试探。”
“家宴?”林更新眸色一沉,这和《上海滩》原著的情节节点完全吻合,冯敬尧正是借着家宴考察许文强,既是拉拢,也是敲山震虎。他摸了摸内袋里的怀表,指尖触到冰凉的表壳,忽然发现方才还静止的指针,竟又悄悄跳动了两格。
这怀表果然有蹊跷。
穿越时它触发时空裂缝,方才两人相拥交心,它便异动,如今谈及关键情节,指针再次挪动。林更新心头隐隐有了猜测:这怀表的异动,或许和两人的情感羁绊、情节关键节点绑定,而指针走满一圈,会不会就是时空逆转的契机?
这个猜测他没有立刻说出口,只轻轻拍了拍赵丽颖的手背,给她安抚的眼神:“放心,饭局我去,兵来将挡。你在冯公馆万事小心,不要和冯敬尧硬顶,守好冯程程的身份,等我找机会和你对接怀表的事。”
两人又快速约定了后续联络的暗号——以四马路开明书店的《子夜》为信物,若是有紧急情况,便将书放在书架第三层左数第五格,对方看到便知会接应。
安排妥当,赵丽颖先一步走出教堂,坐上来接应的冯公馆轿车,返回府邸。林更新站在彩绘玻璃下,望着轿车消失在梧桐巷口,才转身离开教堂,找到在街口等候的丁力。
“强哥,你和冯小姐在教堂待了老半天,成了?”丁力一脸促狭,搓着手笑道,“冯小姐可是上海滩多少少爷的白月光,能被强哥拿下,那是福气!”
林更新没心思和他插科打诨,沉声道:“冯先生是不是邀我去冯公馆赴宴?”
“哟,强哥你咋知道?”丁力一拍大腿,“方才艳芸姐让人捎话,说冯先生设了家宴,专门请你过去,让我带你先去置办一身新行头,别失了礼数。”
林更新颔首,心里早已理清了思路。他如今顶着许文强的身份,初入上海滩,必须依附冯敬尧这棵大树站稳脚跟,才有能力护住赵丽颖,才有时间研究怀表的秘密。即便明知这场家宴是鸿门宴,他也非去不可。
另一边,赵丽颖回到冯公馆,刚踏入客厅,就感受到了空气中压抑的气氛。
冯敬尧端坐在主位的檀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左轮手枪,枪身擦得锃亮,指尖叩击枪身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一旁站着的管家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回来了?”冯敬尧抬眼,目光锐利如鹰隼,直直射向赵丽颖,“教堂祷告,还是去见许文强?”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赵丽颖垂着眼,指尖轻轻攥着裙摆,依旧是冯程程那副不谙世事的闺秀模样,柔声回道:“女儿听闻街头枪战,心里不安,便去教堂为百姓祷告,恰巧遇见许先生路过,不过是寒暄了几句。”
她的语气坦荡,眼神清澈,没有半分闪躲,将冯程程的纯善与温婉演绎得滴水不漏。这是她在现代演艺圈打磨多年的演技,对付一个民国黑帮大佬的试探,倒也绰绰有余。
冯敬尧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神色无异,才缓缓放下手枪,语气缓和了几分:“程程,爹在上海滩打打杀杀一辈子,护你周全,就是不想让你沾染上江湖的腥气。许文强这人,出身北平,身上有股不要命的狠劲,也有读书人的迂腐,不是你能招惹的。”
“女儿明白,女儿只是觉得许先生并非大奸大恶之辈。”赵丽颖小心翼翼地替林更新说了一句,既不违背冯程程的本心,也为后续两人的往来埋下伏笔。
冯敬尧冷哼一声,没有再追究,只道:“今晚家宴,你作陪便是,少说话。”
赵丽颖乖巧应下,转身回到二楼闺房。关上门的瞬间,她才靠在门板上长长舒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冯程程的脸,心里一遍遍默念:不能慌,不能错,只要熬到怀表触发逆转,就能回到现代。
她伸手摸向胸口,方才在教堂被林更新抱着时,心脏跳得格外快,那种跨越时空的安心感,是她在现代从未有过的。即便知道这是乱世,知道两人身处险境,可只要想到林更新就在这上海滩的某个角落,她便觉得有了依靠。
傍晚时分,冯公馆张灯结彩,佣人穿梭往来,备好满桌珍馐。林更新换上一身定制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间的桀骜被收敛几分,多了几分斯文,却依旧藏不住许文强那般锋芒毕露的气场。他揣好怀表,跟着丁力走进冯公馆,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冯敬尧身侧的赵丽颖。
她换了一身月白色绣海棠的旗袍,衬得肌肤胜雪,眉眼温婉,正安静地坐在那里,指尖轻轻扣着茶杯。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眼底都掠过一丝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随即又各自移开目光,扮演着剧中的角色。
“许先生,快请坐。”冯敬尧抬手示意,脸上带着客套的笑意,眼底却藏着审视,“听闻你今日在茶楼,一枪镇住了张麻子的混混,果然年轻有为。”
林更新拱手行礼,语气不卑不亢:“冯先生过奖,不过是自保罢了,上海滩龙蛇混杂,若不硬气些,怕是活不过三日。”
“说得好!”冯敬尧抚掌大笑,随即话锋一转,“不知许先生来上海,是想求富贵,还是求前程?”
这是关键的试探。
林更新心中了然,结合许文强的人设与自己的现代认知,沉声答道:“乱世之中,个人富贵皆是浮云,我只求能守心中道义,在上海谋一份立足之地,若冯先生信得过,我愿为先生分忧。”
他没有提效忠,也没有提野心,只说守道义、分忧,既符合许文强刚正不阿的性子,也让冯敬尧挑不出错处。
冯敬尧眸色微动,对这个回答颇为满意,却依旧没有放松警惕,又接连问了他对租界扩界、帮派纷争、洋人贸易的看法。林更新凭借现代的历史认知与许文强的记忆,对答如流,见解独到,既不迎合冯敬尧的黑恶生意,也不刻意忤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席间,赵丽颖偶尔为冯敬尧布菜,目光却总会不自觉地飘向林更新。看着他从容应对冯敬尧的连环试探,看着他游刃有余地周旋在江湖势力之间,她心底的不安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安心。
吃到一半,冯敬尧起身去接电话,客厅里只剩下两人和丁力。丁力埋头干饭,丝毫没察觉桌上的暗流。林更新趁着空隙,指尖在桌下轻轻敲了三下,这是他们约定的平安暗号。
赵丽颖抬眼,对着他微微颔首,指尖也轻轻回敲了两下,示意自己一切安好。
桌下的指尖不经意间相触,一瞬的温热触感,让两人同时心头一颤。林更新的指尖微微蜷起,快速收回,耳尖泛起一丝微红;赵丽颖也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悸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压下心头的慌乱。
不过一瞬的触碰,却让内袋里的怀表再次发出细微的震颤,表盘的指针,又向前挪动了一格。
不多时,冯敬尧返回客厅,饭局也接近尾声。他看着林更新,语气正式了几分:“许先生果然是人才,往后便留在我身边做事,法租界的烟馆与戏院,先交由你打理。”
这是正式将许文强纳入麾下了。
林更新起身道谢:“多谢冯先生信任,我定不负所托。”
饭局结束,林更新告辞离去。赵丽颖起身送他到公馆门口,晚风拂起她的旗袍裙摆,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拉长了彼此的身影。
“我父亲把法租界的生意交给你,看似信任,实则是让你当先锋,张麻子那帮人,肯定会找你报复。”赵丽颖压低声音,用现代话提醒道,“你一定要小心,明日我去四马路书店,等你过来。”
“我知道,放心。”林更新看着她担忧的眉眼,忍不住伸手,轻轻替她拂去肩头的落絮,“照顾好自己,别出冯公馆,等我消息。”
两人驻足对视片刻,才各自转身。林更新迈步走进夜色,背影挺拔决绝;赵丽颖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缓缓转身回府。
而二楼的窗台边,冯敬尧放下望远镜,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对着身旁的管家冷声道:“盯紧许文强,但凡他有半点异心,或是和程程走得太近,直接做掉。另外,查清楚他在北平的底细,我要知道他的所有过往。”
“是,老爷。”管家躬身领命,快步退下。
上海滩的夜,寒风吹彻,暗浪汹涌。
林更新走在深夜的街头,丁力跟在身后,絮絮叨叨说着日后跟着强哥飞黄腾达的愿景。林更新却无心聆听,他摸出怀表,借着路灯的光查看——表盘的指针已经挪动了四格,距离完整的一圈,还有很长的路。
他抬头望向冯公馆的方向,眸色坚定。
不管是冯敬尧的猜忌,还是帮派的仇杀,亦或是原著里十死九悲的宿命,他都要一一打破。他要护着赵丽颖平安,要攒够怀表的异动契机,要带着她,一起回到属于他们的现代。
而此刻的冯公馆闺房里,赵丽颖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色,指尖反复摩挲着方才被林更新触碰过的肩头。
乱世烽烟,宿命纠缠。
她忽然觉得,或许这段穿越而来的民国岁月,不止是一场无妄的劫难,更是一段刻入骨髓的缘分。
只是她不知道,命运的齿轮早已按照原著的轨迹缓缓转动,方艳芸的情愫、日本人的野心、帮派的火并,正一步步向他们逼近,属于许文强和冯程程的悲剧宿命,正张开巨网,将这两个来自现代的灵魂,牢牢裹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