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哥?发什么愣呢?刚才瞅见你摔地上,可把兄弟们吓一跳,是不是那帮闸北的混混又来找茬了?”
丁力挠着后脑勺,一脸憨厚里藏着股悍气,伸手就要去扶林更新的胳膊,眼睛还警惕地扫过街头两侧的巷口,一副随时要抄家伙干架的模样。
林更新的后脊还沁着冷汗,掌心那枚银壳怀表被攥得发烫,耳边是嘈杂的沪语叫卖,鼻尖是黄浦江吹来的咸腥混着街边油条的香气,眼前的丁力眉眼鲜活,绝非片场的群演可比。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灵魂出窍般的错愕,快速在脑海里搜刮《上海滩》的情节——此刻许文强刚从北平出狱来到上海,投奔同乡方艳芸,结识了底层混饭吃的丁力,正处在踏入上海滩帮派漩涡的起点。
不能露馅。
一旦被人看出“许文强”换了芯子,在这龙蛇混杂的民国租界,他和赵丽颖怕是活不过三天。
林更新扯了扯嘴角,刻意压着声线,模仿着许文强该有的桀骜与沉冷,摆了摆手:“没事,脚下滑了一跤,不是混混找茬。”
他的语气算不上热络,恰好符合许文强初到上海、疏离又傲气的性子,丁力果然没起疑心,嘿嘿一笑:“没事就好,这上海滩的路,不比北平平整,强哥你可得多留神。艳芸姐还在茶楼等着咱们呢,说冯先生那边有意见见你。”
冯先生,冯敬尧。
上海滩只手遮天的黑帮大亨,冯程程的父亲,也是未来许文强生死宿敌。
林更新的心猛地一沉,刚入戏就撞上核心情节线,根本没有给他缓冲的余地。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赵丽颖,目光里满是焦灼与担忧——在这乱世里,娇生惯养的冯程程是冯敬尧的掌上明珠,看似尊贵,实则身处风暴中心,以赵丽颖现代普通人的阅历,根本应付不来宅斗与阴谋。
赵丽颖也正看着他,眼底的慌乱还未褪去,指尖紧紧攥着学生裙的裙摆,指节泛白。她听懂了丁力口中的“冯先生”就是自己这具身份的父亲,也清楚这层身份带来的是福也是祸,看着林更新担忧的眼神,她轻轻摇了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我没事,你小心。”
就在这时,两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停在街边,穿着黑色短打、腰别短枪的佣人快步下车,对着赵丽颖毕恭毕敬地躬身:“小姐,老爷让我们来接您回公馆,今日有贵客到访,您该回去了。”
是冯公馆的人。
赵丽颖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从未面对过这样阵仗,本能地想往林更新身边靠,可佣人已经恭敬地拉开了车门,容不得她推脱。她知道此刻不能任性,只能对着林更新再次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转身弯腰坐进轿车。
车窗升起的前一秒,林更新死死盯着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快速丢出一句现代普通话:“想办法联系我,保护好自己,有事就提我许文强的名字。”
赵丽颖重重地点了点头,轿车缓缓驶离,卷起一阵尘土,将她带向那座藏着无尽阴谋的冯公馆。林更新望着轿车消失的街角,掌心的怀表硌得掌心生疼,直到丁力拍他的肩膀,才回过神。
“强哥,别看了,冯小姐是冯先生的千金,安全得很,咱们先去见艳芸姐吧。”丁力没察觉两人之间的暗潮,只当是许文强对冯程程一见倾心,笑着挤眉弄眼,“强哥,冯小姐长得真标致,跟你绝配!”
林更新没心思跟他打趣,沉声道:“走。”
他跟着丁力穿过狭窄的弄堂,一路观察着民国上海滩的市井百态:衣衫褴褛的乞丐蜷缩在墙角,穿着旗袍的交际花挽着洋人谈笑风生,报童举着报纸高喊“华北战事紧”,巡捕挎着枪对底层百姓耀武扬威,对洋人却点头哈腰。这不是影视剧里滤镜下的浪漫民国,是人命如草芥、弱肉强食的乱世地狱。
“号外!号外!租界火并,三条人命当场毙命!”
“英美商会扩界,华界百姓无家可归!”
报童的吆喝声刺得林更新耳膜发疼,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枪,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他虽是现代人,可也看过不少枪战片,加上许文强的身体记忆里藏着利落的身手,勉强能应对小场面。可一想到赵丽颖孤身身处冯公馆,他的心就悬在半空——冯敬尧老奸巨猾,若是被他看出女儿不对劲,后果不堪设想。
另一边,冯公馆的轿车停在一栋欧式洋楼前。
庭院里种着香樟,大理石台阶铺着红毯,佣人往来穿梭,处处透着豪门气派。赵丽颖被佣人引着走进客厅,就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身着绸缎马褂、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指尖捻着翡翠扳指,目光锐利地扫向她,正是冯敬尧。
“爹。”赵丽颖硬着头皮,模仿着冯程程的温婉语调开口,心脏狂跳不止。她在现代演惯了古装剧、年代剧,可面对真实的“冯敬尧”,还是止不住地紧张。
冯敬尧放下茶杯,淡淡颔首:“今日去书店买书,怎么回来这么晚?方才下人说,看见你和许文强站在街头?”
来了。
赵丽颖心头一紧,她知道冯敬尧眼线遍布,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她快速理清思路,顺着冯程程的人设回答:“路上偶遇许先生,不小心撞了他一下,道了个歉便耽搁了片刻。”
她的语气柔婉,眼神坦荡,挑不出半分错处。冯敬尧盯着她看了半晌,似乎没察觉异常,才缓缓开口:“许文强刚从北平来,是方艳芸引荐的人,有些本事,但性子太傲。你是我冯敬尧的女儿,往后与他保持距离,莫要沾染帮派里的事。”
“女儿知道了。”赵丽颖乖巧应下,心里却泛起苦涩——她和许文强本就是宿命纠缠的角色,又带着现代的羁绊,怎么可能真的保持距离。
她找了个借口回到二楼闺房,关上门的瞬间,才瘫坐在椅子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房间里是民国闺秀的布置,梳妆台摆着雪花膏、西洋香水,墙上挂着西洋油画,可她只觉得陌生又恐惧。她摸出随身的手袋,里面没有手机,没有现代通讯工具,唯一能和林更新联系的,只有彼此的身份与记忆。
“林更新……”她轻声呢喃,不知道他现在是否安全,不知道两人该怎么在这乱世活下去,更不知道该怎么找到回去的方法。
与此同时,林更新跟着丁力来到了大世界旁的茶楼,见到了妆容艳丽、风情万种的方艳芸。方艳芸是许文强的同乡旧识,也是冯敬尧身边的红人,在上海滩左右逢源。
“文强,你可算来了。”方艳芸起身挽住他的胳膊,语气亲昵,“冯先生那边我已经帮你打点好了,今晚的饭局,你好好表现,日后在上海,便有立足之地了。”
林更新借着许文强的记忆,应付着方艳芸的寒暄,心思却全在赵丽颖身上。他借口去洗手间,躲在隔间里,摊开掌心的怀表——表壳上的缠枝莲纹在灯光下泛着微光,表盘的指针依旧停留在穿越时的三点十分,没有转动分毫。
他试着用指尖摩挲表壳,轻声念叨:“送我们回去,快送我们回去。”
怀表毫无反应,冰冷依旧。
穿越是单向的,至少此刻,他们没有回去的办法。
林更新攥紧怀表,眼神逐渐坚定——回不去,就先活下去,护好赵丽颖,再想办法寻找归途。他刚走出隔间,就听见茶楼外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打骂声与女人的尖叫。
“不好!是闸北的张麻子带人来砸场子了!”茶楼伙计连滚带爬地跑进来,“他们说冯先生的人占了他们的烟馆,要找许先生算账!”
方艳芸脸色骤变:“文强,你刚到上海就被盯上了,张麻子心狠手辣,快从后门走!”
丁力已经抄起桌边的板凳,红着眼吼道:“强哥,我跟他们拼了!”
林更新眼神一冷,躲是躲不过的,这上海滩的规矩,从来都是强者为尊。他将怀表揣进风衣内袋,拔出口袋里的手枪,拉开保险栓,沉声道:“躲没用,我来解决。”
他大步走出茶楼,就看见十几个手持砍刀、棍棒的混混围在门口,为首的刀疤脸男人正是张麻子。见林更新出来,张麻子举着砍刀狞笑:“许文强!刚到上海就敢抢老子的地盘,今天就让你横尸街头!”
“上!砍死他!”
混混们蜂拥而上,丁力嘶吼着冲上去,瞬间和混混扭打在一起。林更新凭借许文强的身手,灵活地避开砍刀,拳脚利落,每一击都打在对方要害。可混混人多势众,一把砍刀朝着他的后背劈来,避无可避之际,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天际。
林更新抬手开枪,子弹擦着混混的耳边飞过,打在街边的木柱上,木屑飞溅。
“都给我住手!”林更新举着手枪,眼神冷冽如冰,现代的冷静与许文强的狠戾交织,“我许文强的地盘,谁敢动,我就要谁的命。”
他的气势震慑住了所有混混,张麻子也脸色发白,看着黑洞洞的枪口,不敢再上前。租界巡捕的哨声由远及近,张麻子恨恨地啐了一口:“许文强,你等着!这事没完!”
说罢,带着混混狼狈逃窜。
丁力抹了把脸上的血,兴奋地喊道:“强哥!你太厉害了!”
方艳芸也松了口气,走上前整理他的衣领:“文强,你没事就好,这下上海滩都知道,冯先生麾下多了个狠角色。”
林更新没在意这些赞誉,他只知道,自己在上海滩站稳了脚跟,才有能力护住冯程程,护住赵丽颖。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场茶楼枪战,早已被冯公馆的眼线报给了冯敬尧,也传到了赵丽颖的耳朵里。
赵丽颖在房间里听到下人议论许文强开枪镇住混混的消息,手里的茶杯瞬间打翻,茶水浸湿了裙摆。她顾不得收拾,心急如焚——林更新开枪了,他会不会受伤?会不会被巡捕抓走?
她坐立难安,想起冯程程常去的圣玛利亚教堂,许文强曾在那里保护过冯程程,那是两人情节里的安全区。她起身换上外套,对下人谎称去教堂做祷告,快步走出冯公馆,朝着教堂的方向赶去。
深秋的午后,阳光透过教堂的彩绘玻璃,洒在斑驳的石凳上,静谧而庄严。赵丽颖推开教堂大门,里面空无一人,只有神父在祭坛前祷告,她找了个角落坐下,双手合十,心里默默祈祷林更新平安。
就在这时,教堂的木门被猛地推开,一道黑色的风衣身影快步走了进来,带着一身硝烟与尘土,正是林更新。
四目相对,跨越了半个上海滩的担忧与牵挂,在这一刻轰然碰撞。
赵丽颖再也忍不住,起身朝着他跑过去,不顾身份,不顾人设,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声音带着哭腔:“我听说你开枪了,我好怕你出事……”
林更新浑身一僵,随即紧紧抱住她,用风衣裹住她单薄的身子,轻声安抚:“我没事,一点小场面,伤不到我。我答应过你,会护你周全,就一定做到。”
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带着硝烟的味道,却让赵丽颖瞬间安了心。在这陌生的乱世,只有眼前这个人,是她来自现代的唯一羁绊,是她的底气与依靠。
教堂外的阳光正好,彩绘玻璃的光影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唯美又易碎。
林更新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冯程程的温婉皮囊下,是赵丽颖的鲜活灵魂,他分不清自己是许文强对冯程程的守护,还是林更新对赵丽颖的心疼,只知道,这一世,他绝不让她重蹈原著的悲剧。
“赵丽颖,”他贴着她的耳畔,用现代普通话轻声说,“从现在起,我守着你,我们一起找回家的路,谁都不能出事。”
赵丽颖埋在他的怀里,重重地点头,泪水打湿了他的风衣:“好,我们一起回去。”
可他们都没发现,林更新内袋里的那枚银壳怀表,在两人相拥的瞬间,表盘的指针,微微跳动了一格。
而教堂门外的梧桐树下,冯敬尧的眼线默默看着这一幕,转身快步离去,将消息传回了冯公馆。
上海滩的风,越吹越急。
两人的乱世情缘,才刚刚开始,而阴谋的阴影,早已悄然笼罩在他们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