唢呐吹得震天响,红绸从村口一路铺到李家大院,满院喜字却透着刺骨的血色凉意。
“一拜天地——”
司仪的嗓子喊得破音,李明月一身大红嫁衣,凤冠压得脖颈发僵,却始终没弯下腰。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院门外那滩刺目的血迹上。
半个时辰前,她的大山哥哥——那个许诺攒够十块大洋就娶她的庄稼汉,被路家护院打断双腿,像破麻袋似的扔在泥地里。他呕着血冲她喊“明月,别嫁……别嫁那个阎王”,话音未落,一根闷棍砸在其后脑,人便彻底昏死过去。
逼她上花轿的,是全镇人谈之色变的军阀恶霸路朝阳,人送外号“路阎王”。他要纳她为第九房姨太,只因昨日街上,她无意间多看了他一眼。
“二拜高堂——”
司仪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李明月依旧脊背挺直,嫁衣下的手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珠。
堂上哪里有她的爹娘?二人早已被路家人堵在柴房,哭喊声被厚重门板压得若有若无。
主位上端坐的,正是路朝阳。
男人身着玄色锦袍,袖口金线蟒纹泛着冷光,眉眼桀骜,薄唇噙着漫不经心的笑,唯有那双眼睛,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扫过她时满是轻蔑。
“怎么?”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恶霸特有的蛮横,“本帅给你路家九姨太的名分,还委屈你了?”
宾客们大气不敢出,路家几位姨太太却嗤笑出声,满是嘲讽。
大太太妆容精致,语气刻薄:“妹妹还惦记着那个泥腿子?能被阎王看上,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二姨太跟着尖笑:“一个乡下丫头也敢摆架子?入了洞房,有你哭的!”
冷嘲热讽扑面而来,李明月猛地抬眼,凤冠珠翠碰撞出清脆声响,打破了院中的压抑。
那双原本含着水光的眸子瞬间褪尽泪意,只剩淬毒的狠厉,随即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弧度极淡却僵硬刺骨,衬得她惨白的小脸愈发艳异,反差之大令人胆寒。
“我不拜。”三个字清清脆脆,像惊雷炸在院子里。
大太太勃然大怒:“你说什么?敢再说一遍?”
路朝阳却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站起身,高大身影步步逼近,玄色锦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寒意。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似要捏碎骨头,冷笑:“小丫头片子,胆子不小。你以为,你那个大山哥哥,还有命活着?”
李明月心脏骤缩,却半点不躲,迎上他的目光,恨意翻涌:“路朝阳,你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哦?”路朝阳反而笑了,“有意思。”他突然松手,转头对司仪懒声道:“拜什么高堂,老子就是规矩。”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扯掉凤冠,金钗珠翠散落一地,乌黑长发披散开来,衬得她小脸惨白如纸,那抹诡异的笑却愈发艳得惊人。
“既然不拜,就直接入洞房。”路朝阳大手一捞,将她拦腰抱起,不顾她的挣扎大步往后院走。
身后姨太太们的嘲笑声愈发刺耳:“装什么贞洁烈女,到了床上还不是乖乖听话?”
李明月被他抱在怀中,鼻尖萦绕着烟草与血腥的混杂气息。她咬牙攒足力气,在他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血腥味瞬间漫满口腔。
路朝阳闷哼一声,非但不怒,反而低头凑到她耳边低语:“小野猫,爪子还挺利。记住,从今天起你是我路朝阳的女人,敢跑、敢想别的男人,我就打断他另一条腿,再把你卖到窑子里去。”
李明月浑身一颤,却猛地抬眼,舌尖轻轻舔过下唇,带着病态的贪婪,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路朝阳,你等着。今日之辱,我必百倍奉还。你的路家大院,你的一切,我都会亲手毁掉!”
新房红烛高照,李明月被狠狠扔在红绸大床上。她侧头听着窗外姨太太们的嬉笑,眼底的泪无声滑落,又在下一秒被狠狠拭去。抬手摸向胸口,那里藏着刚才被抢亲时混乱中顺手拿起的一把小剪刀,冰凉触感让她彻底冷静下来。
大山还躺在泥地昏迷,爹娘被囚于柴房。她不能哭,必须活下去,然后将所有欺辱过她的人,一一踩在脚下。
窗外,路朝阳与姨太太们的划拳声刺耳至极;窗内,李明月缓缓握紧枕下的剪刀,眸中翻涌着冰冷锋芒,脸上那抹诡异的笑,在跳动的烛火下愈发令人不寒而栗。
九姨太?不好惹!
她会让所有人都清清楚楚,这三个字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