桦城。
夏季,桦城一中,开学。
…………
时嘉燃第一次见到喻灏源时,就把他当成了女生……
九点的太阳像刚出炉的烙饼,贴在走廊上。
时嘉燃顶着一头被汗黏成逗号的碎发,拖着 26 寸行李箱,在分班榜前自前到后扫了三遍,才在倒数第二行找到自己的名字——“7 班 时嘉燃”
他松了口气,抬手把滑到胳膊的校服外套往肩上一甩,嘀咕一句:“七上八下,数字倒是挺吉利的。”
新生到校第一件事儿就是去宿舍放行李。
时嘉燃就读的桦城一中,比他就读的初中面积要大的多,手里拿着桦城一中的平面图,兜兜转转找不到方向。
“靠,这破学校怎么跟迷宫似的……”他对着手里被揉得皱巴巴的校园平面图龇牙咧嘴,地图上标注的“男生宿舍的A、B、C三个区”使他转了三圈愣是没找着。
“嗐!算了,随便找个人问路得了。”
他的目光在附近环视了一圈,试图找到一个看起来面善好说话的人问一下,最好是一个女生。
环视一圈,还真让他找到了一个目标。
就离他不远处的香樟树下站着个人,背对着他,身形清瘦,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手里也拎着个不大的行李箱。
那背影看着格外……干净,像夏日里一块冰透了的薄荷糖。
时嘉燃眼睛一亮,就找她吧!
二话不说,他拖着箱子就“哐当哐当”的冲过去,在离对方几步远的地方刹住脚,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友善又热情——毕竟是问路嘛,态度总得好点。
“同学你好,请问一下……”他刚开口,对方似乎听到了动静,微微侧过身来。
时嘉燃的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逆光中,那人的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很浅,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睫毛很长,垂眸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他抬眼望过来时,眸光清澈得像山涧里的泉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疏离。
是个……女生?
时嘉燃脑子里“嗡”了一声,瞬间把刚才的不耐烦忘到九霄云外。
他甚至下意识地抬手捋了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语气也不自觉地放软了八度:“那个……同学,你知道男生宿舍C区怎么走吗?我找半天没找着。”
心里却嘀咕:乖乖,这届女生质量可以啊,长得也太好看了吧,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此刻时嘉燃只惋惜自己没有偷偷的把手机带回来,要不然肯定要加上这个姑娘的微信。
“C区吗?”那个女生重复了他的问题,说道:“我也不知道,应该是在那边吧!”
说完,用手指了指大概的位置。
“那你能不能带我去啊!”时嘉燃醉翁之意不在酒,和这么漂亮的女生一块走,未免也太满足了吧!毕竟谁家高中生开学第一天就有漂亮姑娘陪着啊!
“嗯,好。”那个女生点点头,拖着行李箱走在了时嘉燃前面。
时嘉燃还想展现绅士风度,伸手想去接她的箱子。
“我帮你拿吧!”
“啊!不用不用,我箱子不重的,真的不用。”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坚持也不太好,第一天还是矜持一点吧!
不过转眼时嘉燃就把“矜持”两个字忘的一干二净,自来熟般的走到她的身边,和她并排走。
时嘉燃拖着自己的破箱子,嘴里还没闲着,道:“你也是新生啊?哪个班的?说不定咱还是同学呢!我跟你说,我刚才从校门口进来,差点把教学楼当成宿舍了,笑死……”
他像个小太阳似的,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那个女生偶尔会“嗯”一声,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岔路口停下来,确认方向后再继续走。
时嘉燃也不觉得尴尬,反正他从小到大就这性子,自来熟,跟谁都能聊上两句。
他时不时的偷偷打量着身边的人,越看越觉得好看,连耳朵尖都是粉粉的,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这姑娘要是我们班的,那可就有眼福了。
很快,一栋灰扑扑的宿舍楼出现在眼前,楼门口挂着个掉漆的牌子——“男生宿舍C区”。
时嘉燃松了口气,对她道谢:“可算到了!谢谢你啊同学,要不是你,我估计得在外面晒成咸鱼。”
那个女生摇摇头,没说话,径直往楼里走。
时嘉燃赶紧跟上:“哎,你也住这栋?”
刚说完这句话,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不对啊,这是男生宿舍……”
话没说完,他突然愣住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脑中的电灯泡突然亮了起来,对方根本不是女生,而是个男生。
此刻的他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之前还一直把人家当女生,各种自来熟搭话,还想加人家的微信,这脸可丢大了。
时嘉燃还在原地尴尬的跺脚,那个男生已经做好了登记信息,等到时嘉燃回过神,登记信息处已经排起了长龙。
他这才如梦初醒,拖着行李箱排起了队伍。
时嘉燃拿到了宿舍钥匙和水卡,就爬楼梯往自己的宿舍走去。
“302宿舍,还得爬三楼。”嘴里抱怨着,可步伐一步也没有停。
走到302寝室口,刚要拿着钥匙开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映入眼帘的,是那么熟悉的一张脸。
正是那个被他误认成女生的男生,两人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时嘉燃感觉自己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恨不得立刻转身逃走。
“好巧。”男生先打破了沉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这一笑,让时嘉燃原本尴尬的心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呃……是挺巧的,没想到咱俩一个宿舍。”时嘉燃挠了挠头,硬着头皮说道。
“你进去吧!我去接点水。”男生侧身让时嘉燃进了宿舍,然后往水房走去。
时嘉燃把行李箱拖进宿舍,心里还在懊恼自己之前的冒失。
时嘉燃丰富的内心戏:完了完了,他肯定认出我了。他会不会觉得我是傻子啊?天啊,我的高中第一印象就这么毁了吗?
等到那个男生回来,时嘉燃才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啊?”
“喻灏源。”
“喻灏源,”时嘉燃重复着他的名字,良久说道:“我叫时嘉燃,时间的时,嘉年华的嘉,燃烧的燃。”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开始整理各自的行李。
时嘉燃时不时偷偷瞟一眼喻灏源,而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刚刚的误会,动作沉稳地收拾着东西。
寝室的标准的四人间,另外两个室友也陆陆续续的到了。
时嘉燃还在收拾东西,就听见宿舍的门“砰”地一声推开,打破了他们之间略显微妙的沉默。
“兄弟们!我来晚了!”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生扛着两个巨大的编织袋闯进来,额头上全是汗,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叫徐恩左,以后就是室友了,多多关照啊!”
他话音刚落,后面又跟进来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生,手里拎着个精致的行李箱,推了推眼镜,介绍道:“大家好,我叫邱俊。”
四人间终于凑齐了人。
徐恩左是个活跃分子,三言两语就跟时嘉燃聊到了一块儿,从喜欢的球星聊到暑假看的电影,简直是个移动的话痨,邱俊话不多,但听得很认真,偶尔会插一两句,逻辑清晰。
论谁是最格格不入的,那一定是喻灏源。
他不说话,只是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坐在一旁安静的发呆。
待他们三个收拾好了,去教室里报到,他们似乎才意识到宿舍还有另外一个人。
“走吧!去教室报到了。”时嘉燃半推半搡的拉着喻灏源。
喻灏源没有多余的动作,跟在大部队的后面,走在路上,也是他们三个在交谈,仿佛自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到了教室后,整个班的座位被张贴在教室后门。
时嘉燃和徐恩左挤进去,在座位表上找到自己的名字。
时嘉燃从人群中退了出来,眼神不断的搜索着喻灏源。
看到他时,时嘉燃走到他的身边,对他说:“走吧!咱俩坐一块呢!”
喻灏源点点头,跟着时嘉燃走进教室,走到自己的座位。
可时嘉燃却不淡定了,刚来把他当作女生,虽然他可能没有意识到,但总感觉那里怪怪的。
时嘉燃又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白皙的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更加的璀璨夺目。
时嘉燃赶紧收回目光,这样偷偷摸摸的瞥着别人,被发现了更加尴尬。
他们俩的座位在靠窗户的第四排,不算靠前,中规中矩。
他们的班主任就坐在讲台上,是一个年轻的女老师。
时嘉燃没多放在心上,拿起桌子上放着的入学手册就翻看了起来,毕竟人无聊的时候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儿干。
翻看了一半,时嘉燃才听到台上的老师开口说话。
“大家抬头,人都到了,给你们开班会。”
声音不是特别好听,但也不至于让人听不下去,
“你们都带笔和本了吗?以后我开班会你们都要记下来的。”
晕死,时嘉燃什么也没带,他的书包此刻是空空如也。
他用胳膊肘顶了顶喻灏源,小声的问他:“你有没有多余的本子,给我用用。”
喻灏源听见他的话,在书包里翻找,很快拿出了一个崭新的本子递给了时嘉燃。
“感谢感谢。”时嘉燃如获至宝一般对喻灏源道谢:“等结束了还你一个新的。”
喻灏源摆手说不用,可多的时嘉燃也没听,只听讲台上的班主任开班会。
“我叫赵琛琛,是你们的班主任,你们这半年是我带你们。”说完,就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她的名字。
她继续说道:“从明天开始,将进行为期两周的军训,今天晚上就会和教官见面。”
一听到军训,倒也是哀嚎遍野,顶着大太阳站军姿,换成谁都不愿意。
但时嘉燃除外,他体内的野性是不可阻挡的,是没有任何牢笼可以关得住他的。
赵琛琛又说了许多,都是一些老生常谈的校规,什么不许男女之间谈恋爱,不许违反纪律什么等等等等。
“好了,最后说一下最重要的事,咱们得选一个班长和体委。”
说到这儿的时候,赵琛琛下来巡视,像是在物色合适的人选。
此刻的时嘉燃已经睡着了,喻灏源看到赵琛琛走过来了,急忙碰了碰时嘉燃,把他弄醒了。
时嘉燃睁开眼,“啊”的叫了一声,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还是被听见了。
这个声音也吸引了赵琛琛的注意力,说道:“怎么了?想当班长吗?”
还不等时嘉燃反应过来,赵琛琛就已经拍板了,对着台下的学生说道:“那咱们班的班长就由这位同学担任了。”
随即看向时嘉燃,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时嘉燃。”
“好,那班长就由时嘉燃同学担任了,大家掌声鼓励啊!”
台下瞬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只有时嘉燃还处在状况外,坐下时还问向旁边的喻灏源:“发生什么事儿了?”
“你当上班长了。”喻灏源对他说道,“对不起啊!”
时嘉燃又懵了,问他:“你道歉干什么啊?”
“我刚刚叫醒了你,你叫了一声,班主任注意到你,你当上了班长的。”
“嗐,我还以为啥事儿呢?”时嘉燃拍了拍喻灏源的肩膀,但感觉不恰当,拍了一下就急忙放下了。
“没事儿!就算你不叫我,我也挺想当班长的。”
喻灏源听了时嘉燃的话,“哦”了一声,便没有了下文。
赵琛琛继续说道:“还需要一个体委。”
话音未落,徐恩左就举起了手,说道:“老师,我来。”
有人自告奋勇自然是好的,赵琛琛问道:“还有别人想要竞选的吗?”
赵琛琛环视一圈,无人举手,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徐恩左。”
“好,”赵琛琛介绍道:“那咱们班的体委就由徐恩左担任了。”
选完班长和体委,领取军训服,就可以回宿舍休息了。
下午是自由活动,中午他们去食堂一起吃了个饭,时嘉燃看着自己饭盘里的鱼香肉丝和梅菜扣肉,还加了一个鸡腿。
反观喻灏源的饭盘,只有一道黄焖鸡,和小半碗米饭。
看到这一幕,时嘉燃把鸡腿给了喻灏源,问他:“你吃的饱吗?”
喻灏源愣了一下,随即摇头道:“不用,你吃吧。”
时嘉燃把鸡腿直接放到他餐盘里,道:“我吃不完,浪费了多可惜,你就收下。”
喻灏源看着餐盘里的鸡腿,轻声说了句“谢谢”。
下午,大家都在宿舍休息,准备迎接晚上与教官的见面。
时嘉燃和徐恩左闲不住,中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他们俩睡在上铺,下铺的喻灏源和邱俊已经睡着了。
时嘉燃翻个身,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着。可这床跟家里软软的根本没法比,硬邦邦的,根本睡不安稳。
闭上眼睛躺了一会儿,就听见一阵安稳的呼吸声。
好吧!连徐恩左也睡着了,只剩下时嘉燃为302寝室“守夜”了。
大概睡到下午两三点,他们几个才睡醒,徐恩左走到时嘉燃床边,问他:“你没睡啊?”
时嘉燃坐了起来,点点头说道:“是啊!我不困。”
“那要不一块去学校里逛逛?反正离集合时间还早。”
对于这个提议,众人肯定是没有拒绝的,提前摸清学校的地形,以后干什么都方便。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自己,便开始漫无目的的闲逛,走到哪儿认识到哪儿!
“这是食堂,还有一个在女生宿舍附近。”
继续前进,走到了报告厅、图书馆、教学楼等。
直到天色渐暗,他们四个才意识到马上就要到规定时间集合了。
好在他们几个不是最晚的,他们坐到自己的座位后,零零散散来了几个人才到齐。
站在前面的估计就是教官了。
教官长的很亲切,不像是特别严厉的样子,起码这是时嘉燃对他的第一印象。
教官站在讲台前。自我介绍道:“我叫王康,是你们的教官,接下来两个星期我将会陪伴大家,希望大家……”
一些老生常谈的话,时嘉燃已经不想再听了。
军训动员大会结束后,时嘉燃回到宿舍,累得瘫在床上。
喻灏源递给他一杯水,道:“喝点水吧!别太累了。”
时嘉燃接过水,倒也没有推脱,一饮而尽。
时嘉燃的军训服放在床上,脱掉自己的衣服,换上了军训服,提前试试合不合身。
时嘉燃换好衣服,在镜子前转了转,自我感觉良好。
“怎么样,帅吧?”他扭头问喻灏源。
喻灏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点点头说:“嗯嗯,挺帅的。”
时嘉燃也觉得自己挺帅的,就是裤子有点肥,还好有腰带的存在,不至于裤子掉下来。
这时,徐恩左也换好了衣服,蹦蹦跳跳地过来,“哟,咱们班长就是有范儿!”
说着还模仿起了军人的步伐,大家都被他逗笑了。
突然,宿舍的灯闪了几下,然后熄灭了,整个宿舍陷入一片黑暗。
徐恩左夸张地尖叫了起来:“妈呀,闹鬼啦!”
时嘉燃虽然嘴上说着“怕什么”,但心里还是有点发毛。
邱俊看了看自己手腕上戴着的手表,说道:“咱们学校十点半熄灯,到点了。”
听到这话,时嘉燃和徐恩左才松了口气,不过邱俊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推推眼镜,说道:“你俩是怕黑吗?”
“呃!”两人有些尴尬,心里的遮羞布被揭开了,急忙爬上床没回答邱俊的问题。
尽管是夏末,天气还是有些燥热的,宿舍里老旧的空调根本吹不了多少风,只剩下风扇苦苦支撑。
时嘉燃把自己脱了个干净,只盖住肚子,平躺在床上并没有感觉到多凉快。
翻来覆去了一会儿,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心里不停给自己施咒语“好凉快好凉快”,一会儿便睡着了。
第二天,时嘉燃是被一阵阵的哨声叫醒的。
迷迷瞪瞪的从床上爬起来,此刻的大脑还没有开机。
喻灏源和邱俊已经换好了军训服,时刻都可以下楼集合,徐恩左慢一些,不过也把被子叠好了。
“你们这么快啊!”时嘉燃不敢耽搁,赶紧穿上衣服,慌乱之中扣子都系错了。
邱俊和徐恩左已经往楼下走了,可时嘉燃还停留在穿鞋当中。
他看见在门口等他的喻灏源,意识到他是在等自己,手中的动作开了二倍速,戴上帽子就和喻灏源往楼下跑。
他们到操场已经是六点十五,迟到了五分钟,时嘉燃和喻灏源面面相觑,默默的站在了队尾。
上午是全校的军训动员大会,准确来说正式的军训是在下午。
时嘉燃根本听不进去,好在他们是坐在操场上的,不然的话谁知道得晕过去几个。
温度这个时候也上来了,炙热的太阳烤着时嘉燃的脸,火辣辣的疼。
他扭头看向了喻灏源,低着头拨弄操场上的草,看样子也是十分的无聊。
时嘉燃往喻灏源的方向凑了凑,说道:“好无聊啊!几点了?”
喻灏源看了看时间,告诉他现在是九点二十五。
听到这个点,时嘉燃想死的心都有了,十一点半才给吃饭,岂不是还要再等两个多小时。
此刻的他开始幻想,幻想早早结束,可以早早的去吃饭,然后下一场大雨,下午在宿舍休息。
可惜这一切都是不切实际的,军训动员大会真真的开到了十一点多,才结束。
时嘉燃站起来,他的腿都感觉不是他的了,一阵酥麻感席卷全身。
集合站完队,王康教官看了看时间,让他们吃饭去了。
时嘉燃拖着疲惫的身体跟着队伍往食堂走,一路上还在和徐恩左抱怨这大会开得太久。
到了食堂,大家一窝蜂地冲向打饭窗口,时嘉燃打好饭,四处寻找座位,最后在角落里看到了喻灏源。
他端着餐盘走过去,刚坐下就大快朵颐起来。
“今天下午可就要正式军训了,也不知道这王教官严不严厉。”徐恩左边吃边说道。
“能有多严,不就是站站军姿、踢踢正步嘛。”时嘉燃满不在乎地说。
随即,时嘉燃嘿嘿一笑,说道:“我身体素质杠杠的,我肯定没事儿!”
吃完饭,他们回到宿舍休息了一会儿。下午一点半,大家准时在操场集合。
王康教官一脸严肃地走过来,开始宣布军训纪律。
时嘉燃一开始还满不在意,可随着训练的开始,他才知道这军训远没自己想得那么轻松。
“好好站,先站个二十分钟,动了打报告。”
王康教官像个幽灵一样穿梭在队伍当中,豆大的汗珠顺着时嘉燃的发梢流下,他看了看王康教官的位置,抱有侥幸心理,擦了擦汗。
动作很快,擦完汗就收手,偷偷的看了看教官的位置,还好没被发现,松了口气。
“谁动了没打报告全班多加两分钟,站好了,马上就要结束了。”
时嘉燃已经受不了了,额前全是汗水,旁边也没有什么认识的人,找个心理安慰都困难。
“停,休息一分钟。”随着王康教官一声令下,队伍里瞬间松懈了下来。
时嘉燃赶紧蹲下,活动自己的双腿,酸痛无比。
他看了看自己的难兄难弟,一副刚打完仗的样子,叫苦连天。
“怎么这么累,我的腿快要断了!”
徐恩左叫怨着,时嘉燃也是同样的感觉,两人勾肩搭背的一块喝水去了。
时嘉燃提前买了一瓶冰水,一口下去,透心凉心飞扬。
拧紧瓶盖,刚想放下去,就看见喻灏源拧开自己的水杯喝水。
时嘉燃走过去,把自己的冰水递给他,说道:“喝吗?冰的,可爽了。”
喻灏源看着他手里的水,摇了摇头,说道:“还是算了吧!喝凉的一会儿军训该肚子疼了。”
“怎么可能,就喝一小口。”说完,他又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接下来还是站军姿,可能是刚刚站完,再站着已经不是那么累了。
时嘉燃刚开始站着确实不成问题,可没过一会儿自己的肚子就“咕噜咕噜”的的叫了起来。
喻灏源的话果然应验了,时嘉燃肚子果然疼了起来。
他还想憋一会儿,想着站完军姿赶紧去厕所解决一下个人生理问题。
时间仿佛是被按下了减速键,站了一会儿发现才过了三分钟。
可这三分钟,时嘉燃像是过了三个小时一般,他实在是憋不住了,举起手打报告。
“报告。”
王康教官被吸引过来,问他什么事儿。
时嘉燃有些不好意思,缓缓说道:“报告教官,我想去厕所。”
话都说出来了,总不能不让人家去吧!王康教官点点头,说道:“回来了你多站十分钟。”
得到了肯定的话语,时嘉燃拿出了百米赛跑的速度,往厕所跑去。
大概五六分钟,时嘉燃才从侧裙回来,其他人已经在休息了,时嘉燃还在操场站军姿。
烈日高悬,地面滚烫,时嘉燃感觉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汗水湿透了他的军训服,双腿也开始不自觉地颤抖。喻灏源休息完回到队伍,看到还在罚站的时嘉燃,有些担忧。
他趁王康和隔壁女教官聊天,注意力不在这边时,偷偷挪到离时嘉燃近一些的地方。
“你没事吧?”喻灏源小声问道。
时嘉燃咬着牙,挤出一句:“没事。”
可话音刚落,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喻灏源眼疾手快,扶住了他,王康教官注意到这边,走过来,皱着眉头说:“身体不舒服就说,别硬撑,送他去医务室吧!”
时嘉燃被扶到树荫下,喻灏源给他递来水。
“都怪我,不该让你喝冰水的。”
时嘉燃虚弱地笑了笑,说道:“跟你没关系,得亏你没喝,不然你也得肚子疼。”
喻灏源扶着时嘉燃,慢慢的往医务室走。
喻灏源本身就比时嘉燃矮一些,喻灏源感觉自己压力山大,姿势也有些别扭。
到了医务室,里面已经是水泄不通,好多都是中暑被送过来的。
时嘉燃还听到医生抱怨着:“这届学生身体素质怎么那么差,中暑的那么多个。”
注意到了他们,问他们道:“你们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啊?”
时嘉燃刚要开口,喻灏源就抢先说道:“他肚子疼。”
“多喝点热水,我给他拿一天的药,休息一会儿就行了。”
喻灏源拿着医生给的药,找了个座位让他坐着,自己拿着纸杯去接热水。
喻灏源把热水端过来,小心翼翼地递给时嘉燃,“慢点喝。”
时嘉燃接过水杯,看着升腾的热气,心里暖乎乎的。
喝了几口热水,又吃了药,感觉肚子没那么疼了。
他抬头看向喻灏源,对方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显然刚刚一路扶着他过来也累得不轻。
“你也坐这儿歇会儿吧!怪累的。”时嘉燃往左边移了移,给喻灏源腾出了一块让他坐下。
喻灏源简单的“嗯”了一声,坐在了时嘉燃旁边。
“算是逃离苦海了!”时嘉燃开玩笑的对喻灏源说道。
“但一会儿你休息好了还得接着去呢!”
“不打紧不打紧。”时嘉燃摆摆手,说道:“能享受一会儿是一会儿嘛!起码现在我在休息。”
喻灏源理解了时嘉燃的话,点点头表示赞同。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沉默,谁都没有再说话了,时嘉燃坐在长椅上,头顶着身后的墙壁,在这世界游离。
“我休息的差不多了,一会儿该吃饭了。”
时嘉燃掐着饭点,从长椅上“腾”的一下站了起来,面朝坐着的喻灏源。
“嗯,行,你不难受了就行。”喻灏源拍拍裤子上的灰尘,和时嘉燃一块离开了。
回到队伍里,已经解散了,和徐恩左、邱俊汇合后,四个人一块往食堂吃饭去。
“你们俩运气真好,下午站军姿累死我了,一连站立将近一个小时。”
徐恩左坐在时嘉燃旁边叫苦,不停的吐槽今天下午王康教官对他们的“酷刑”。
时嘉燃是一个合格的倾听者,时不时的顺着他的话往后说。
“那你们知道今天晚上有军训晚会吗?”
一听时嘉燃的话,另外三个纷纷把脑袋伸了过来,一副渴望听到更多小道消息的表情。
“我在医务室听他们说的,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时嘉燃解释道。
“啊!不确定啊!”徐恩左有些沮丧,但也仅仅是一瞬间,眼睛重新亮起光道:“算了,能玩就玩吧!”
一顿饭很快吃完,七点十五就得在操场集合了。
时嘉燃带着喻灏源休息了一下午,晚上站军姿时显然有些力不从心。
站了十几分钟后,就是平常的训练,一点有军训晚会的样子都没有。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时嘉燃已经不敢再喝冰水了,老老实实的和喻灏源一块接热水去了。
天已经黑了下来,集合的口哨吹响,众人拖着步伐不情不愿的归队。
王康拿着喇叭在队伍前面,看他们都站好了,一声令下:“坐。”
让他们坐下并不稀罕,纷纷坐下。
王康拿着喇叭,对他们喊道:“今天晚上不训练了,今天晚上统一军训晚会。”
同学们一听,瞬间欢呼起来,或许欢呼的不是晚会,而是可以不用训练了。
时嘉燃也兴奋得差点跳起来,转头对徐恩左说:“还真有晚会啊!”
晚会开始后,各种节目精彩纷呈,有唱歌、跳舞等精彩纷呈。
军训晚会一直持续到九点军训结束的时候,随着王康教官的一声“解散”,众人纷纷散去,往宿舍或者是去食堂吃点东西。
时嘉燃和喻灏源回宿舍休息了,主要是真的没有什么精力去到处闲逛了。
徐恩左倒是饿了,拉着邱俊陪他吃饭去了。
两人在宿舍收拾了一下,一天军训浑身上下感觉黏糊糊的,想着趁现在宿舍楼人少赶紧去洗个澡。
两人拿着东西,下楼到一楼的公共澡堂。好巧这个时候徐恩左和邱俊也回来了,看到两人这个样子,让他们等等自己,收拾一下洗漱用品马上下来一块去。
两人决定去澡堂里面等着他们,顺便占个地儿。
时嘉燃和喻灏源并排走着,他偷偷瞟了眼走在边的喻灏源。
不知怎么的,时嘉燃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个有点荒唐的念头——他倒是想看看,这看起来比女生还秀气的人,脱了衣服是什么样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下去,时嘉燃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龌龊”,却忍不住又瞥了两眼。
澡堂是老式的大间,十几个莲蓬头并排装在墙上,水汽氤氲里全是哗哗的水声和男生们打闹的笑骂。
时嘉燃脱衣服时动作飞快,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喻灏源那边瞟。
喻灏源正慢条斯理地解着军训服的扣子,露出的肩膀线条干净利落,皮肤是冷调的白,和他自己被晒成小麦色的胳膊形成鲜明对比。
喻灏源不算肌肉发达的类型,锁骨清晰,腰线流畅,是那种常年不晒太阳却暗藏力量的样子,和他清冷的气质莫名搭调。
时嘉燃看得有点出神,直到徐恩左突然出现在旁边拍了他一把:“发什么呆呢?”
时嘉燃这才如梦初醒,道:“怎么才来啊?”
徐恩左回道:“已经很尽力了好吧!我俩还以为你们在原地等着我们呢!”
话没说太多,时嘉燃又等了会儿徐恩左和邱俊,几个人才一块儿进去。
时嘉燃打开莲蓬头,热水浇在身上的瞬间,舒服得差点哼出声。
背后的晒伤被热水一冲,疼得他龇牙咧嘴,却又舍不得关掉——这是一天里最惬意的时刻了。
水声嘈杂,他能听见邱俊和徐恩左在讨论明天晚上要不要买桶泡面,也能听见隔壁莲蓬头下喻灏源的水声,不疾不徐的,和他的人一样。
时嘉燃一边搓着胳膊上的泡沫,一边又忍不住往那边看。
喻灏源正背对着他洗头,水流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滑过挺直的脊背,在腰窝处打了个旋儿。
原来不是弱不禁风啊……时嘉燃摸着自己的胳膊,心里有点微妙的感觉。
就在这时,澡堂的灯突然“滋啦”一声的灭了。
整个空间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一点模糊的天光。水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一片混乱的惊呼和碰撞声。
“我靠!怎么回事?”
“谁踩我脚了!”
“别挤!都别挤了!”
时嘉燃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旁边摸了摸,想抓住点什么稳住身形,手指却不小心碰到一片温热的皮肤。
时嘉燃不停的摸了摸,直到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是我,别摸了。”一个清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喻灏源啊!
时嘉燃松了口气,听见喻灏源对他说:“你真怕黑啊?”
时嘉燃瞬间定住,像是瞒不住一般,点了点头。
感觉对方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胳膊上,防止他在黑暗中摔倒。
黑暗放大了感官,他能清晰地闻到喻灏源身上沐浴露的清香,混合着水汽,和白天的皂角香不同,带着点淡淡的柑橘味。
应急灯光亮起了光,黑灯了也没了洗澡的欲望,干脆擦干净身子穿上衣服回宿舍躺着休息得了。
“吓死我了……”徐恩左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带着邱俊的声音,问他:“你没事吧?”
“我没事。”徐恩左的声音有点发颤,显然也被吓到了。
时嘉燃摸索着去找自己的毛巾和衣服,应急灯太暗,他费了半天劲才摸到自己的盆。
喻灏源已经开始穿衣服了,动作从容,好像刚才的停电对他没什么影响。
“你能看见吗?”喻灏源问他,手里拿着自己的T恤。
“差不多……有点光,看能请。”时嘉燃有点窘迫,他的短裤被水泡得滑溜溜的,半天没提上去。
喻灏源走过来,帮他扶了一下盆,避免里面的东西掉出来。
应急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一半亮一半暗,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谢谢啊!”时嘉燃赶紧提好裤子,胡乱套上T恤,扣子又扣错了。
这次喻灏源没再帮他,只是看着他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四个人又聚到一起,徐恩左还在抱怨着这破学校的电路,邱俊推了推眼镜,小声说:“好像不止澡堂停电,外面也黑着。”
他们走出澡堂,发现整个宿舍区都停电了,只有应急灯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
夜风带着点凉意吹过来,驱散了澡堂里的闷热,也吹散了身上的水汽。
好在澡堂和宿舍就隔了一个过道,不一会儿就进了宿舍楼,回寝室睡觉了。
这一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并未给他们的生活带来多大的困扰。
第二天军训的时候,就开始上强度了,王康教官对他们说道:“军训就前两天最累,往后你们被各个表演方队纳走,那时候就轻松了。”
这话在时嘉燃的耳中,貌似是教官在给他们画饼,就算换了个教官,不还是照样得军训吗?
时嘉燃抬头看了看天空,艳阳高照,并没有任何要下雨的迹象,叹了口气,认命般的接着站军姿。
站的没问题了,王康教官教他们新的内容——踢正步。
时嘉燃漫不经心的听着他讲,讲完了之后便开始训练。
时嘉燃在第一排,共八个人,一排一排的踢正步。
“正步,走。”
随着王康教官的口号,一群“僵尸”摇摇晃晃的往前走。
“立定。”走到操场另一侧,让他们停下了脚步。
“僵尸们,向后转。”
时嘉燃一排八个人纷纷向后转,听王康教官让他们正步再走回来。
走回来还是一样,依旧是僵尸舞步。
王康教官无奈的扶了扶额头,想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王康教官指出了他们的问题,并且自己又做了一遍示范,还把容易做错的动作规避了一下。
效果不能说特别好,但起码有用,反正像个人走的了。
“来,第二排。”
………………
一排一排的走完了,王康教官再让他们向后转走回去,全部走回去后,原地休息二十秒。
接下来开始练习分解动作,王康教官讲解完之后,便直接开始训练。
“来,一。”
随着教官的口号,纷纷的把腿踢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来,坚持住,不要动。”
刚开始确实是没什么问题,可坚持久了就容易腿酸,时嘉燃呲牙咧嘴的,根本受不了一直在半空中踢着。
他偷偷的观察着教官的位置,等教官离他远的时候,偷偷摸摸的把腿放下来休息。
很快放下,喘一口气,又重新把腿抬起来。
快坚持不住,又想偷懒的时候,王康教官才终于喊停。
训练了一个下午,他们都是拖着腿往食堂走的。
他们四个还在熟悉的地方吃饭,并且遵循吃啥补啥的原理,在卖猪蹄的窗口排起了队。
时嘉燃买了两个,不管什么形象拿起就啃,不一会儿,两个猪蹄就全被啃的一干二净,桌面也乱七八糟的。
相比之下喻灏源就斯文许多,小口小口的吃着,倒也干净。
吃饱了饭,离军训还有一段时间,干脆去图书馆吹会空调凉快一会儿。
到了集合时间,才回到方队里。
王康教官让他们站好,没有继续练习踢正步。叮嘱了他们几句,便离开了方队。
其他人也不知道教官要去哪儿,默默的在原地站着。
不一会儿,一个不认识的教官就走了过来,问清楚这是王康教官的方队,便用着大嗓门喊到:“来,选踢正步方队的,一排一排的走。”
时嘉燃听着教官的口令,走到头立定。
教官眯着眼睛,思索了一下,说道:“第一排从左往右第二个,出列。”
时嘉燃数了数,第一排从左往右第二个,不就是自己吗?
时嘉燃满脸疑惑的看着四周,缓缓的出列。
教官并没有把注意力过多的放到时嘉燃身边,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儿。
“第二排,继续。”
一排一排的踢完正步,大概选出来了十几个人,后来才知道踢正步方队也有好多个,选完人之后还得继续被分配。
让时嘉燃不高兴的是,喻灏源并没有被选上,可能是身高不够吧!时嘉燃替他这么想着。
今天晚上就是各种选人,走了一个教官又来了一个。
最终的结果就是:时嘉燃被选去踢正步,喻灏源和邱俊被选去了匕首操。
可怜徐恩左,哪儿也没去,还留在高一七班的方队。
这遭到了时嘉燃的无情的嘲笑,徐恩左气不过,声称在原班军训才是版本答案。
“我们留下的才是精英,我们可是飞虎连。”
“还飞虎连,废物连还差不多吧!哈哈哈……”时嘉燃无情的嘲笑着。
不过同样的,打脸来的也快。
训练的时候,其他连队不停踢正步、耍棍耍旗等。而徐恩左所在的“废物连”却在阴凉地儿休息。
休息的时候,徐恩左故意走到时嘉燃旁边,显摆道:“好发愁啊!一会儿该和他们聊点啥呢?”
时嘉燃想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一天下来,时嘉燃他们三个躺床上就不想动了,徐恩左倒是活力满满,在宿舍来回走动。
“凭什么你们在阴凉地儿休息,我们却在训练?”
风水轮流转,这回轮到徐恩左嘲笑时嘉燃了,“都跟你说了留在原连队才是版本答案,叫你得瑟!明天你接着练去吧!”
日复一日的军训,时嘉燃已经不会再开心了。同样有这种感觉的还有喻灏源和邱俊,感觉再训练下去,自己的身体绝对得散架。
唯一能救赎他们的,也只有每天下训后去冲澡,冲走一天的疲惫。
不过也有让他们放松的时刻,比如说迎新晚会。
这次的迎新晚会是高二高三的表演,高一就当观众,当作是送给他们的开学礼物。
当天晚上,操场被白炽灯照得雪亮,绿色方阵中间留出一块空地当舞台。
主席台上方拉着横幅——"高一新生军训慰问晚会"。
高二、高三的节目依次上场,底下穿迷彩服的新生们坐在底下,熙熙攘攘。
时嘉燃在他们连队的排尾,悄悄回头瞄了三四次。
他一直在找熟人,跟一群不认识的人坐在一块儿,哪儿哪儿都觉得尴尬。
他突然想到喻灏源离自己的方队挺近的,便把目光放到了喻灏源的方队里。
灯影晃过去,他寻寻觅觅的终于看到了喻灏源,也发现他旁边空着一个座位:不知道是哪个新生偷偷溜走,还是本来那个座位就没人。
总之,那块空着的蓝色塑料凳,像在黑压压的人海里给他留了个信号。
总教官在台上拿着话筒吼:"下一个节目,高二(3)班带来的吉他弹唱《夜空中最亮的星》!”
掌声哗啦啦响起,趁着声音盖过一切,时嘉燃猫腰起身,假装去喝水,一路贴着人缝往右边挪。
他个子高,但脚步轻,像只从方阵里溜出来的猫。
此刻的喻灏源正仰着头看台上,耳边忽然一沉,像是有人把胳膊搭在他肩上。
"借个座。"时嘉燃声音压得极低,不等回答,已经把自己塞进那个空位。
塑料凳吱呀一声,两个人的肩膀撞在一起,迷彩外套摩擦出窸窣的细响。
喻灏源愣了半秒,嘴角弯出一个很小的弧度道:“你怎么来了?可别被你们教官发现了。”
“发现又能怎样?教官他们都在后台呢!没人管。”时嘉燃把帽檐转到后脑勺,笑得牙尖嘴利道:"再说了,我一个人坐太无聊,想找个伴陪我聊天。"
台上灯光转暗,弹唱的同学拨响第一个和弦,喻灏源没再说话,只把身体微微往左倾,让两人的胳膊不再蹭得发热,却也没有真正分开。
他们共享同一副耳机似的,跟着旋律轻轻哼。
夜风轻轻的吹动操场边的旗子,也吹得心脏在胸腔里荡。
时嘉燃侧头就能看见喻灏源的睫毛被灯光打出细碎的影,察觉喻灏源貌似注意到自己这边,赶紧把目光挪回舞台,假装对吉他手的大横按技巧很感兴趣。
一曲结束,总教官接着报幕:"下面请欣赏高三舞蹈队带来的现代舞《迷彩青春》”
鼓点炸响,全场起哄声此起彼伏。
趁着嘈杂,时嘉燃低头凑过去,对他说道:"结束我得回一趟自己的连队,回宿舍的时候等我,别自己先走。”
喻灏源看着他,点了点头,伸出食指,比了个"OK"。
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后,迎新晚会在欢呼声中结束。
时嘉燃回到自己的连队,教官又说了几句话之后,便让他们解散了。
方队瞬间松散,脚步声、笑声、水壶碰撞声混成一片。
时嘉燃刚想要去找喻灏源,却听见站在舞台上的总教官喊道:“各班的班长留一下,收拾一下会场。”
时嘉燃“啧”了一声,显然不太高兴,但没办法,谁让自己揽下了班长这个活呢?
隔着晃动的迷彩帽海,喻灏源也正看向他,抬手做了个"外面旗杆下等"的手势。
半个小时后,时嘉燃把最后一把线卷好,猫腰从舞台后溜出去。
旗杆下只剩喻灏源,帽檐压得很低,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
“走吧!”时嘉燃跑到喻灏源身边,和他一块回宿舍。
路过超市时,时嘉燃拉着喻灏源就进去shopping去了。
喻灏源没有什么购物欲望,时嘉燃倒是去冰柜里拿了一瓶冰水,就要去结账。
“诶,你还敢喝冰水啊?你不怕再肚子疼啊!”
“哎呀!没事儿!反正一会儿又不军训了。”时嘉燃不以为意,拿过水就去结账。
“那你别现在喝,你回宿舍了再喝吧!”喻灏源觉得外面热,拿着水回宿舍喝没有刚从冰柜里拿出来喝凉。
时嘉燃也这么做了,拿着水回宿舍再喝。
回到宿舍后,徐恩左和邱俊还没回来,不知道去哪儿吃东西了。
“去洗澡吗?累了一天了。”喻灏源提议道。
时嘉燃闻了闻身上的味道,确实该去洗澡了,但他今天有点懒,不想去。
“我不想动,你去吧!”喻灏源见他这样,干脆自己拿着洗漱用品去了。
时嘉燃在床上趴了一会儿,百无聊赖,越来越觉得身上黏糊糊的很难受。
时嘉燃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从床上爬起来,拿着洗漱用品就下楼去澡堂,反悔的机会都不给自己。
澡堂人还是很多,时嘉燃好不容易的才找到一个空柜子,把自己脱下的衣物放了进去。
时嘉燃在里面兜兜转转,一个空位都没有,想打道回府的时,听见有人在喊他。
“时嘉燃。”他扭过头,看见喻灏源站在他不远处,喊他的名字。
时嘉燃走过去,喻灏源对他说:“我洗完了,你用这个吧!”
“行行行,太好了。”时嘉燃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占到了地儿。
喻灏源冲走了身上的泡沫,拿着东西就往外走了,时嘉燃“继承”了这个莲蓬头。
时嘉燃洗澡很慢,他认为这是值得享受的过程。
他洗的很舒服,洗完澡找到自己的柜子,穿好衣服就往外走了。
走到外面,发现喻灏源还没走,在澡堂外面的长椅上等着他。
“等我呢?”时嘉燃对着喻灏源说道。
喻灏源点点头,没有逗否认,看见他走过来,自己也站了起来,和他一块回去。
推开宿舍门,徐恩左和邱俊已经回来了,看到他们一起回来的,说道:“呦,连体婴回来了!”
“去去去,说什么呢?”时嘉燃和回道:“你跟邱俊不也是天天在一块吗?”
时嘉燃不再说话,拿起冰水就“咕咚咕咚”的往肚子里灌。
喻灏源还担心会很凉,等他放下时,上手摸了摸瓶身,不是很凉了,才放心的松了口气。
好好的睡了一觉,第二天又得他们忙的了。
军训的尾声已经悄然而至,还剩下最后一天的军训汇演。
徐恩左坐在看台上,欣赏着他们的汇演。
随着主持人喊道:“请各个方队入场。”现场瞬间换上了亢奋人心的音乐。
时嘉燃在踢正步方队最后一个,而下一个方队就是喻灏源的。
走到主席台前,带他们的教官喊道:“向右~看。”
所有人换成了正步,整齐划一的往前走,时嘉燃在第二排,浑水摸鱼的走了过去。
等跑道上所有踢正步方队走完之后,就轮到了匕首操。
时嘉燃在后面翘首以盼,期待着能看见喻灏源。
但很可惜,匕首操的学生站满了整个操场,时嘉燃根本看不到喻灏源在哪儿?
匕首操结束就是耍棍的、耍旗的等,其他人不知道,总之是给徐恩左看爽了。
最后一天结束了,还有最令人期待的环节——学校给他们安排了"减压活动":真人CS。
大巴车把高一新生拉到市郊的拓展基地。
基地藏在半片松木林里面,远远就能看见迷彩网、油桶、废弃轮胎搭出的"战壕",空气里带着潮湿的泥土味。
时嘉燃把背包往肩上一甩,眯眼找自己班的分组名单。
四行红字,赫然写着——第四小队:时嘉燃、喻灏源、徐恩左、邱俊。
“咱宿舍刚好一队,真好。”徐恩左说道:“到时候别拖后腿就行。”
时嘉燃正给他们往脸上抹油彩,闻言抬手给他一道绿胡子:"少来,待会儿别被第一个淘汰出局就行。”
到了场地,教练是个退伍老兵,嗓门比总教官还大:"规则很简单,两个班抽签对抗,每班四人一组,被打中感应点'阵亡'必须离场,击中对方司令得三分,'击毙'一人得一分,限时二十分钟。听清楚没?”
“清楚——!”松林间回声荡漾。
时嘉燃他们是七班八班一起,很多都是全是陌生面孔。
“咱们组选谁当司令?”时嘉燃问他们。
“选我选我。”徐恩左举手自荐。
“上一边子去。”时嘉燃和邱俊同时开口,道:“让你当司令,第一个就被淘汰了。”
时嘉燃把目光放到了喻灏源身上,揽住他的肩膀,说道:“让喻灏源来吧!”
邱俊没意见,徐恩左的意见自然不重要。
选完司令之后,教练给他们发装备:激光步枪、感应背心、迷彩头盔。
喻灏源低头系扣,时嘉燃凑过去,把两人的频率调到同一频道,"嗒"一声轻响,对讲绿灯亮了起来。
“喂,听得到吗?”他压低声音。
喻灏源侧头,嘴角被头盔带子勒得微微上扬:"收到。”
比赛正式开始,时嘉燃和喻灏源朝着楼区的方向走,剩下两个在楼下打掩护。
时嘉燃抬眼,看见在五十米外的小木楼顶,窗口有人影晃动。
耳机里传来喻灏源平稳的声音:"二楼,东边有人,徐恩左,开枪干掉他。”
“收到。”徐恩左说完,举起枪,但迟迟没有开枪。
“开枪啊!你愣着干什么?人快走了。”时嘉燃催促道。
这时,徐恩左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哪边是东?”
时嘉燃:?
喻灏源:?
邱俊?
时嘉燃顺了顺气道:“得亏没让你当司令。”
最后还是邱俊一枪干掉了对楼的人,可惜不是司令。
不过引蛇出洞还是可以的,一个人淘汰了,其余的队友下意识的就往他的身边凑。
时嘉燃屏住呼吸——"啪!”的一声轻响过后,对面窗沿溅起红烟。
邱俊和时嘉燃一人干掉一个,运气也不错,这两个人里就有司令。
比赛继续,此刻七班的比分较为落后,按照比分,对面应该还是有一个司令的。
下一秒,"哔——”的一声长音,邱俊的肩膀亮起了红灯。
"我靠,哪儿来的黑枪?”徐恩左看到邱俊出局了,急忙站起来找掩体了。
“搁哪儿冒出来的人啊!一点影都没看见啊!”
喻灏源开口说道:“应该是在右边,刚刚打中的就是邱俊的右边。”
时嘉燃听了喻灏源的话,二话不说,翻滚换掩体,抬枪巡视四周寻找敌人。
这时候,时嘉燃发现一个身影在右侧的轮胎掩体后移动,预判他的身位,果断开枪,“啪”的一声,那人身上溅起红烟,成功淘汰一个。
同时,耳机里传来徐恩左的惊呼声:“我被打中了!”
这下就剩下时嘉燃和喻灏源两人了。
他们趴在窗台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时嘉燃小声问他:“咱们班还剩几个人?”
喻灏源摇了摇头,对他说道:“我也不知道,但看比分,应该还有两个司令吧!”
“那他们可能会集中火力保护司令,咱们分开行动,引他们出来。”
喻灏源点了点头,两人迅速分开。
时嘉燃故意暴露自己的位置,吸引敌人火力,喻灏源则趁机绕到敌人后方。
就在敌人都把注意力放在时嘉燃身上时,喻灏源已经搭好枪了,看到有人缩在后面,果断的开枪。
不过很遗憾,分值只增加了一分,那人不是司令。
时嘉燃面对众多的火力,也是阵亡了。喻灏源的位置也暴露了,赶忙换了个地方。
时间还剩最后四分钟,喻灏源找到了一个掩体,靠近了他们。
他根本不知道那个是司令,胡乱开枪肯定会暴露。
不过他顾不得那么多了,必须赶紧开枪了,干掉对方的司令分值才会反超他们。
喻灏源深吸一口气,瞅准一个在中间位置的,果断开枪,但没有射中。
“糟了,暴露了。”喻灏源心里想着,急忙站起来换位置。
但就是站起来的一瞬间,喻灏源被对方开枪干掉了。
喻灏源也出局了,看来胜利是无望了。
就在喻灏源退场时,另一侧传出来枪声,“啪”的一声干掉了最中间的人,比分增加了三分。
这时喻灏源也才想起来,自己班里还有一个司令呢!
比分反超,剩下的就是找个地方躲着,躲到游戏结束就OK了。
比赛结束,八班的人也没找到对方剩下躲起来的人,所以七班获得了比赛的胜利。
被淘汰的四个人顿时欢呼了起来,虽然没能战到最后一刻,但集体获得的胜利是值得庆祝的。
七班其余的人也从场地陆陆续续的结束了,时嘉燃的目光放到了开最后一枪的人身上。
时嘉燃对他有印象,隔壁宿舍的宿舍长,名字叫窦凯迪。
不过时嘉燃就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大巴车把他们送回学校已经是下午了,去食堂吃个晚饭,就可以回宿舍收拾自己行李了。
军训完了自然是要放假的,时嘉燃拿了一张纸递给了喻灏源,让他写一下他的微信号。
除了他的,还有徐恩左和邱俊的,他一个不差全都要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