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早晨,阳光透过浅灰色的窗帘缝隙,在卧室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时嘉燃是被饿醒的。
昨天晚上跟喻灏源聊了很晚,再加上本来就很累,以至于他现在根本就起不来。
时嘉燃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摸过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半。
“已经十点多了,快起床了。”喻灏源催促道。
时嘉燃把脸埋在枕头里闷哼一声,嘴里含糊不清的囔囔道:“不起来,太困了。”
“快起来吃饭了,你家里有什么东西可以吃吗?我去给你做。”喻灏源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磁性。
时嘉燃在床上躺着伸了个懒腰,然后坐了起来,神游太虚。
他挠了挠头,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环顾了四周,伸手去拿床头柜的衣服,机械的套上。
“你睡衣还没脱呢!”喻灏源对他说道。
时嘉燃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确实还穿着昨天晚上睡觉穿的睡衣。
时嘉燃在家里一般都是裸睡,但毕竟昨天晚上有喻灏源在嘛!他总觉得不太雅观,所以才翻出了自己八百年都不穿一次的睡衣。
他把睡衣慢吞吞地脱掉,然后再穿上自己的衣服,又慢吞吞的穿鞋,下床。
喻灏源看着他这副迷糊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叔叔阿姨上班去了,让咱们自己解决一下早餐。”喻灏源对他说道。
时嘉燃“嗯”了一声,迷迷糊糊地就往前走,刚走到门口就打了个趔趄。
喻灏源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不至于让他摔倒。
时嘉燃往厨房的方向走去,说道:“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厨房的冰箱里只剩半盒牛奶和几个鸡蛋,橱柜里倒是有几包泡面。
时嘉燃拿着泡面盒子晃了晃:“吃这个?”
喻灏源站在门口,点了点头,笑了笑:“都行。”
于是时嘉燃便烧开水煮泡面吃。
水烧开的声音咕嘟咕嘟的响着,时嘉燃往两个碗里各敲了个鸡蛋,看着蛋白在沸水里慢慢凝固。
喻灏源看着这一幕,开口说道:“小的时候在院子里,我总喜欢站在灶台边看我妈妈煮面,我喜欢看鸡蛋浮起来的样子。”
“那有什么好看的啊?”时嘉燃不解的问他。
“我那时觉得就是很好看啊!浮在水面,然后慢慢的绽开,真的很漂亮。”
“嗯嗯,漂亮漂亮。”时嘉燃敷衍道,虽然他并不理解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泡面煮好了,时嘉燃把泡面端到客厅,香味瞬间弥漫开来,“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两人坐在沙发上,并排着坐在沙发上看着早间新闻。
喻灏源看得格外认真,筷子上的面条都忘了往嘴里送。
“你看这个干什么?咱找个动漫看呗!”时嘉燃吸溜着面条,含糊不清地问。
“还是看看这个吧!万一出现在你的政治卷子上了你也能写点东西出来。”喻灏源回应道。
时嘉燃还是有些不愿意看这个,但他也并没有反驳,只是喃喃的说道:“我的政治成绩很好的。”
“嗯嗯,很好很好。”这次轮到喻灏源敷衍时嘉燃了。
吃过早饭后,时嘉燃在厨房洗碗,喻灏源靠着厨房门框,说道:“歇一会儿咱就去看电影吧!我在手机上看了,目前还有票。”
“嗯,可以。”时嘉燃洗着碗,声音轻快。
“我查了排片,下午一点半有一场,那个时候去,正好看完电影还能吃点东西,然后就可以返校了。”
喻灏源的安排,时嘉燃总是很放心的,说道:“你安排就好,我听你的。”
电影院离小区并不远,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末的街道是格外的热闹,小孩子拿着气球跑过,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空气里还飘着面包店的甜香。
时嘉燃走得有点快,喻灏源落后半步,目光时不时落在他晃动的发梢上。
时嘉燃察觉到了,放慢脚步等他:“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喻灏源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电影院,“快到了。”
电影院里人潮涌动,售票台前排着长长的队。
时嘉燃让喻灏源在休息区等着,自己跑去排队,轮到他的时候,售票员却笑着说:“不好意思,一点半的科幻片的票已经售罄了,最早的要等下午五点。”
“售罄了?我在手机上看还有啊!”
“因为周末看电影的人有些多,可能导致系统更新不过来,请您谅解。”
时嘉燃愣在原地,有点失落,转身走向坐在不远处喻灏源。
“没票了吗?”喻灏源见他空手回来,抬头问。
时嘉燃点点头,有点泄气:“要不……我们下次再看?”
喻灏源却指着旁边的排片表:“别啊,来都来了,还有其他的电影呢!你看那部爱情片怎么样?评分好像还不错。”
时嘉燃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海报上是一对相拥的男女,背景是粉色的樱花,一看就腻得发慌。
他皱了皱眉:“这个?会不会太……”
“试试嘛。”喻灏源已经走向售票台,“说不定好看呢!”
等拿到票的时候,时嘉燃还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捏着两张印着樱花的电影票,看着喻灏源去买爆米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两个大男生跑来看爱情片,如果让徐恩左知道了,指不定怎么嘲笑自己呢!
电影开场前,两人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喻灏源把一杯可乐递给时嘉燃:“冰的,你喜欢的。”
“你不是让我少喝吗?”时嘉燃接过可乐,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感觉就一个字,爽!
“偶尔喝一次没事儿的!”喻灏源说道。
检票员开始检票时,时嘉燃还在犹豫:“真的要看这个?我听说爱情片都很狗血。”
“看个热闹呗。”喻灏源拉着他往里走,“就当放松了。”
电影院里几乎坐着的都是情侣,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气息。
时嘉燃和喻灏源坐在最后一排,周围都是低声说笑的情侣,显得他们俩格外显眼。
电影一开始就是男女主角的相遇,在一场大雨里,男主角不小心撞掉了女主角的画夹,画散落一地,两人在捡画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手,然后就一眼万年了。
“这就对上眼了?俗不俗?”时嘉燃凑到喻灏源耳边小声吐槽,温热的气息拂过喻灏源的耳廓。
喻灏源的耳朵悄悄红了,往旁边挪了挪:“才刚开始呢!”
可接下来的情节更狗血。
女主角梦想是回到家乡发展,男主角为了和她在一起,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和女主角一起回到了家乡,最后的结局是在一个飘雪的冬天表白热吻。
电影散场后,还可以去吃点东西,时嘉燃和喻灏源的目光锁定在了附近的火锅店。
热腾腾的火锅端了上来,两人还在讨论电影的情节。
喻灏源对时嘉燃说道:“多感人啊!男女主终成眷属,结局美好。”
“可你不觉得很假吗?”时嘉燃回应道,“哪有人会为了谈恋爱放弃前途的啊!”
喻灏源往火锅里下了一片牛肚,说道:“为什么不会?”
“肯定不会啊!”时嘉燃说得斩钉截铁,“前途多重要,前途发展好了爱情不是自然而然就来了吗?
时嘉燃自顾自的说着,完全没有意识到电影里的情节不久前他也刚刚经历过。
火锅很辣,吃的时嘉燃热汗直流。
喻灏源见此,递给他一张纸巾,声音很轻:“擦擦汗。”
他接过纸巾,胡乱的擦了擦汗,随手把纸巾放到桌面上。
“几点了?”时嘉燃问他。
“四点二十,还有时间呢!多吃点,别着急。”喻灏源回应他。
时嘉燃确实吃了不少东西,也许是回到学校就吃不到这么美味的火锅了吧!
吃完火锅之后,附近就有一个公交车站,时嘉燃轻车熟路的带着喻灏源往那边赶。
路上,喻灏源看到广场上有卖棉花糖的,粉色的糖丝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一团云。
“我想吃个棉花糖,你要吃吗?”喻灏源忽然问。
时嘉燃也看到了不远处卖棉花糖的,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拿着棉花糖往回走的时候,糖丝沾到了嘴角,黏糊糊的。
喻灏源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伸手想帮他擦掉。
可时嘉燃却下意识地躲开了他,自己胡乱擦了擦:“我自己来。”
喻灏源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插进口袋里:“走吧。”
回去的路上,两人还是没怎么说话,可气氛却不像来时那么拘谨了。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会不经意地交叠在一起。
公交车缓缓驶来,时嘉燃直接投了四张纸币,带着喻灏源在最后面坐下了。
时嘉燃喜欢靠窗户,他用手托着脑袋,漫不经心的看向窗外。
车厢里很吵,小孩子的哭闹声、老人的谈笑声混杂在一起,还有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时嘉燃像是感受不到似的,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却想着刚才电影里的画面。
“在想什么?”喻灏源的声音透过嘈杂的人声传来,带着点模糊的温柔。
时嘉燃转过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阳光透过车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喻灏源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没什么。”时嘉燃赶紧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时嘉燃想要找个话题,来化解这份尴尬,一点也不过脑子,说道:“快到学校了吧?”
“嗯?”喻灏源疑问道:“咱不是刚上车吗?”
“哦哦!是!刚上车。”
时嘉燃低着头,尴尬的环境此刻变得更加尴尬了,索性什么也不想了,闭着眼睛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公交车行驶了有一个多小时,才到了桦城一中站。
刚一到站,时嘉燃就睁开了眼睛,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睡了一路。
不仅睡了一路,还靠在了喻灏源的肩膀上。
不过这还不是最令人蒙羞的,最令人蒙羞的是,时嘉燃的睡觉时流的口水流到了喻灏源的校服上。
两人先下了车,时嘉燃翻翻自己的口袋,又翻翻自己的书包,都没找到一张卫生纸。
最后还是喻灏源拿出了卫生纸擦了擦校服上时嘉燃流的口水。
走在学校的小路上,时嘉燃不断的在心里咒骂着自己,“时嘉燃啊时嘉燃!什么时候睡觉不行非在这个时候睡,还把口水流在人家校服上了,丢死人了。”
时嘉燃的内心戏很丰富,他偷偷的瞥了一眼旁边的喻灏源,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的走着。
时嘉燃稍微的松了口气,觉得喻灏源这样的性格,应该是不会跟自己计较的。
这样想着,心里的罪恶感顿时减少了几分。
秋风吹在脸上,带着点凉意,吹散了他心头那点莫名的躁动。
走到宿舍楼里,时嘉燃开口说道:“那……我先上去了。”
“嗯。”喻灏源点点头,“晚些再见。”
“嗯。”
说罢,时嘉燃就转身往楼梯口走去,上楼回宿舍。
看着时嘉燃转身走向楼梯口的背影,喻灏源忽然觉得有点怅然。
明明只隔着两层楼,却好像隔了很远似的。
他稍踢了踢脚下的地板砖,转身往自己的宿舍走,心里空落落的。
虽然说是晚一些见,但最起码,也得是好几天才能见到面了。
………
这次返校回来,没几个星期就要面临期末考试了,校园里的气氛也变得紧张起来。
文科班的教室里,背政治知识点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群聒噪的蝉;理科实验班的窗户总是亮到最晚,灯光下是少年们埋首做题的身影。
时嘉燃的史地政背的滚瓜烂熟,平时测验拿个八九十分不是问题,语文和英语更不用提。
而令他最头疼的就是数学,虽然高一的数学不算是特别难,但架不住时嘉燃不听课啊!
每一次的数学模拟考的成绩下来,他的数学成绩果然一塌糊涂,鲜红的分数像一记耳光,打得他脸上发烫。
“完了完了,”他把试卷往桌上一摔,愁眉苦脸地对裴烨灿说道,“再这样下去,期末肯定要挂科了。”
裴烨灿拿过他的试卷看了起来,也皱起了眉:“你这后面的大题几乎没得分啊!要不……你找个人补补?”
时嘉燃叹了口气:“找谁啊?咱们班的数学都好不到哪儿去。”
确实,文科班的数学成绩确实是一塌糊涂,上八十分的都屈指可数。
裴烨灿也没了主意,毕竟她的数学也没好到哪儿去。
突然,她拍了拍脑袋,说:“你可以去找喻灏源啊!他肯定给你补。”
“这么确定吗?”时嘉燃疑惑的问他。
“肯定啊!”裴烨灿对他说道:“你只要开口,喻灏源肯定不会拒绝你,因为他帮你不是看什么事儿,而是看你这个人。”
时嘉燃看着裴烨灿自信的模样,点了点头,打算中午找个机会问问他愿不愿意。
可还没等到中午,机会就来了。
时嘉燃去老师办公室拿晚自习卷子时,碰到了喻灏源。
时嘉燃一看到他,就觉得自己浑身不自在。
最后也是看见他离开办公室,才松了口气。
时嘉燃离开办公室时,喻灏源在门口外面一直等着他。
时嘉燃也看见了他,是装作没看见,还是热情的打招呼。
他选择了后者,热情的和喻灏源打了声招呼。
“你怎么没走啊?”时嘉燃问他。
“我在等你,你有话要跟我说。”喻灏源说道。
时嘉燃挠了挠头,自己的小心思被喻灏源看的一清二楚。
“我……确实想跟你商量个事儿。”时嘉燃说道,“我想让你帮我补一下数学,你看你方便吗?”
说实话时嘉燃已经想好了自己的说辞,万一被喻灏源拒绝了。
“当然方便。”喻灏源的声音传来,“你能好好学习,我也很高兴。”
“那确定不耽误你时间是吗?我听说理科实验班作业很多的。”
“没事,我效率快。”喻灏源笑了笑,“就用午饭后到午休那一个小时,怎么样?”
看着他真诚的眼神,时嘉燃自然不可能拒绝,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喻灏源的笑容像午后的阳光,暖暖的,说道:“那就从明天开始吧!”
“嗯!”
第二天中午,时嘉燃刚吃完饭,就看到喻灏源背着书包站在食堂门口等他。
“给。”喻灏源把其中一瓶递给时嘉燃,“刚买的,饭后喝这个解腻。”
时嘉燃接过可乐,指尖碰到瓶身,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道:“不是凉的啊!”
喻灏源抱紧了怀里的书,说道:“已经是冬天了,还是少喝点凉的吧!”
时嘉燃点点头,有的喝就已经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他跟着喻灏源往教学楼走,路过操场时,看到不少同学在打球,徐恩左的大嗓门隔着老远就能听到。
“别让他们看到。”时嘉燃下意识地往喻灏源身后躲了躲,“被徐恩左看到我让你补课,肯定要笑我。”
喻灏源忍不住笑了:“怕什么?互相帮助是好事。”
话虽这么说,还是拉着时嘉燃从操场边的小路绕了过去。
文科班的教室在午休时格外安静,只有窗外的麻雀在叽叽喳喳地叫。
时嘉燃把桌子收拾干净,喻灏源拿出他的数学笔记本,上面的字迹清隽工整,每一道题都写着详细的解题步骤,还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注。
“你看这道题,”喻灏源指着时嘉燃试卷上的错题,“集合这么简单的题你都能错,这几个符号其实你就不认识,导致后面的题不会做。”
喻灏源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时嘉燃听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笔记本上的公式,偶尔皱起眉头思考,
喻灏源就停下来,耐心地等他理清思路。
“懂了吗?”喻灏源讲完一道题,抬头问他。
时嘉燃点点头,拿起笔试着做了一遍,居然做对了。
他兴奋地抬起头,眼里闪着光:“我会了!”
喻灏源看着他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似的,忍不住笑了:“真棒。”
那一声“真棒”,像投入心湖的石子,让时嘉燃的脸颊瞬间发烫。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看练习册,耳朵却悄悄红了。
“你逗小孩子呢?”时嘉燃边做题边说道。
“这是鼓励你,不是逗小孩。”喻灏源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容,使时嘉燃也没有了争辩的心思。
午休的铃声响起来时,喻灏源已经帮他讲完了半张试卷。
他把笔记本递给时嘉燃,道:“这个借你看,上面有我整理的易错点。”
“谢谢。”时嘉燃接过笔记本,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喻灏源的手,像触电似的赶紧缩了回来。
“要不再讲一会儿吧!快考试了,我不会的还很多呢!”时嘉燃说道。
“良好的睡眠胜过一切,你现在应该去休息了。”
说罢不给时嘉燃再开口的机会,收拾好东西率先离开了教室。
看着喻灏源走出教室的背影,时嘉燃低头翻着他的笔记本。
一直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很小的字:“时嘉燃的数学,一定能进步。”
看着那一行字,心里暖洋洋的,想着:被当小孩子就算了!毕竟真的很幼稚。
喻灏源给时嘉燃补课补了几个星期。
对于时嘉燃来说,强行把知识点塞进大脑里是一种折磨。
而对于喻灏源来说,为时嘉燃补课,是一种享受,他倒是希望这样的日子可以一辈子的持续下去。
补课的最后一天,喻灏源把课本收拾好,说:“书上重要的知识点,我全都给你梳理好了,保证你基础题不会丢分的。”
时嘉燃赶紧点点头,像收藏宝贝似的把喻灏源给他总结的知识点郑重的收了起来。
“那我及格是不是没问题了?”时嘉燃问道。
“嗯,差不多吧!”
“唔,太好了。”时嘉燃听到这话,抱住了喻灏源,“太好了,能及格就行。”
喻灏源没有想到时嘉燃会突然抱他,僵硬在了原地,表情也有些惊讶,但又很快的恢复过来。
时嘉燃自然没有注意到他的面部表情的变化,自顾自的收拾东西。
………
桦城一中的期末考试都是按照最高标准进行的。
鲜艳的红色横幅在教学楼门口悬着,像一道醒目的警戒线,把所有的嬉笑打闹都拦在了外面。
时嘉燃站在考场门口,手里捏着准考证,和喻灏源站在一块。
“别抖了,”喻灏源站在他的旁边,手里拿着两瓶温热的牛奶,对他说:“一个期末考试而已,你紧张什么啊?还有,你牛奶喝不喝?”
“喝喝喝。”时嘉燃接过牛奶,指尖触到温热的瓶身,心里的慌乱消散了些。
他看着喻灏源额前被晨雾打湿的碎发,忍不住问:“我这儿没事儿!你们理科考场在一楼,还不下去?不怕迟到?”
“还有二十分钟呢!”喻灏源看了眼手表,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数学公式小抄上,“别紧张,你这些天做的题够多了,肯定能及格。”
提到数学,时嘉燃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半个多月的午间补课像场硬仗,喻灏源把他从函数图像的泥沼里一点点拉出来,光是错题本就写满了两本。
可临到考场前,他还是怕自己发挥失常。
“要是……还是考砸了怎么办?”他声音发虚。
喻灏源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考砸了我再给你补,补到你会为止。”
两人的交谈一直直到监考老师进教室,才草草结束。
喻灏源往后退了两步,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我考完来找你。”
时嘉燃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走进考场。
座位在靠窗的位置,他坐下时,隐隐约约能看到一楼理科考场的入口。
但一直到开考,都没看到喻灏源的身影。
第一场考语文,时嘉燃做得还算顺利。
笔尖在试卷上沙沙游走,那些背得滚瓜烂熟的古诗文像泉水似的涌出来,连作文题“温暖的瞬间”都让他想起了午间补课的阳光。
交卷铃声响起时,他甚至觉得有点意犹未尽。
走出考场,刚下楼梯就撞见了喻灏源。
喻灏源看见时嘉燃,开口道:“我刚要上去找你呢!语文还可以吧?”
时嘉燃点点头,“嗯嗯,差不多,挺简单的。”
随即反问道:“你呢?还可以吧?”
“嗯,还可以。”
喻灏源对他说道:“下一科数学,你别紧张就行,题应该不会很难。”
被他这么一提,时嘉燃的心又悬了起来,但还是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回应道:“行,我知道了。”
数学考试的铃声像道惊雷,炸得时嘉燃头皮发麻。
拿到试卷的那一刻,他的手心瞬间冒出了汗。
前面的选择题还算顺利,可到了填空题,最后两道题像两座大山,横在面前让他手足无措。
“别急,”他想起喻灏源的话,悄悄深呼吸,“先做会的。”
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动,那些被喻灏源圈出的重点题型在脑海里浮现。
最后一道大题的题干很长,他读了三遍才理清思路,豁然开朗。
时嘉燃握紧笔,飞快地写下解题步骤,直到把最后一个答案填进括号里,才发现后背的校服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走出考场,喻灏源果然在二楼的楼梯口等他。
看到时嘉燃,他眼睛一亮:“感觉怎么样?”
时嘉燃回应道:“应该……能及格吧!你最后一道大题算出来是多少?”
见喻灏源迟迟没有回应,急忙说道:“最后那道大题我做出来了!我对一下答案。”
喻灏源转身就走,“不告诉你。”
“你快告诉我,不然我中午该睡不着觉了。”时嘉燃拽着他的衣袖,不让他走。
“就是不告诉你,告诉你了你中午更睡不着觉了。”
时嘉燃不死心的跟着他,一直跟着他到食堂,问他:“我算的答案带根号,你算的带不带?”
喻灏源吃着盘子里的食物,说:“我不记得了。”搪塞了过去。
见时嘉燃仍不折不挠的问他,转移了话题,问他:“下午的英语考试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还可以,应该能有个120多。”
“那可以啊!”喻灏源夸赞道:“很不错了,那你这次有望冲一冲奖学金呀!”
“得了吧!还拿奖学金呢!只要开家长会不点我的名字我就烧香拜佛了。”
两人一块吃完饭,回宿舍小睡了一会。
下午的英语考试很顺利,时嘉燃的语感本就不错,选择题做得又快又准。
写完作文抬头时,正好看到窗外的麻雀落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像在为他加油。
考完试走出考场,果然在楼梯口处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喻灏源手里拿着本历史书,是时嘉燃考前不小心弄丢的。
“明天考文综,你的历史书不要了?”
时嘉燃这才意识到,怪不得最近一直找不到自己的历史书,原来不小心被喻灏源装走了。
“哎呀!我说我怎么找不到我课本了!原来在你这儿啊!”时嘉燃说着,把课本接了过来。
时嘉燃随手翻阅着课本,发现有些不一样,之前的课本可没有这么多笔记的。
“我帮你把考试重点标好了,你晚上可以回去看看。”
听喻灏源这么说,时嘉燃才仔仔细细的翻开着,一页一页的看着。
密密麻麻的批注,红笔圈出的考点旁边,还用蓝笔写着知识的易错点。
“你连历史都看了?”他惊讶地抬头,“你都会啊?”
“嗯,顺手翻了翻。”喻灏源说得轻描淡写,耳根却悄悄红了,“可能……对你有点用。”
“你是魔鬼吧?怎么会的这么多。”
喻灏源没回答,只是让他回去好好看看知识点,明天考剩下的科目别紧张。
第二天的文综考试,时嘉燃看到历史大题时,心里一阵温热。
每场考试结束,喻灏源都会准时出现在二楼。
有时是拿着他落在理科班的水杯,有时是塞给他一包纸巾,有时只是站在楼梯口,冲他笑一笑。
理科考场在一楼,他每次跑上来都要穿过长长的走廊,额头上总带着点薄汗,却从来没说过一句麻烦。
最后一场考地理时,窗外下起了雪。
细碎的雪花飘落在窗台上,很快融化成水珠。
考试结束的哨声响起时,整个教学楼像被按下了启动键,瞬间沸腾起来。
学生们涌出考场,欢呼声、打闹声、收拾东西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场盛大的狂欢。
时嘉燃抱着书包走出考场,喻灏源站在二楼的走廊里,雪花落在他的发梢,像撒了层细盐。
看到时嘉燃,他笑着挥手:“考完了。”
“嗯,考完了。”时嘉燃走到他身边,看着楼下涌成一片的人潮,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又有点莫名的踏实。
“去食堂吃饭吗?”喻灏源问,“今天食堂有加餐。”
“好啊。”
两人并肩往楼梯口走,雪花透过走廊的窗户飘进来,落在他们的肩膀上。
时嘉燃偷偷看了眼喻灏源,对方正低头看着脚下的台阶,侧脸的线条在雪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食堂里果然很热闹,糖醋排骨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时嘉燃打了两份饭,刚坐下,就看到徐恩左和邱俊端着餐盘跑过来。
“你们俩可算出来了!”徐恩左一屁股坐下,嘴里塞满了排骨,“灏源,你这几天老往二楼跑,是不是偷偷给班长补课呢?”
喻灏源没否认,点了点头,时嘉燃的脸更红了,赶紧低头扒饭。
“我就知道!”徐恩左拍了下手,“班长,你可得请灏源吃饭,他为了给你补课,连物理竞赛小组的活动都推了好几次。”
时嘉燃惊讶地抬头看喻灏源,对方避开了他的目光,只是轻轻说:“不重要,快吃饭吧!菜要凉了。”
吃过饭后,两人各自回到宿舍收拾回家的东西,时嘉燃想去洗个澡,拿上洗漱用品就跑去澡堂了。
澡堂里没什么人,倒显得有些空旷,时嘉燃刚把沐浴露涂在身上,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传来。
“嘉燃,你也在这儿啊!”是喻灏源的声音。
时嘉燃心里“咯噔”一下,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狭小的澡堂空间里,两人的身影在水汽中若隐若现。
喻灏源身上沐浴露的清香和蒸腾的热气混合在一起,让时嘉燃有些慌乱。
“嗯,明天回去了,正好洗个澡。”他匆匆应答,不敢看喻灏源。
喻灏源慢慢走到他旁边的位置,开始冲洗身体。
温热的水顺着他的身体流淌,勾勒出结实的线条。
时嘉燃偷偷瞥了一眼,心跳陡然加速。
为了缓解尴尬,他加快了洗澡的速度。
可越着急,手越不听使唤,洗发水不小心进了眼睛,他疼得“嘶”了一声。
喻灏源听到动静,立刻靠过来,问道:“没事吧?我帮你。”
说着,轻轻握住时嘉燃的手,帮他冲洗眼睛。
时嘉燃感觉到喻灏源温热的手指触碰着自己的脸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在氤氲的水汽中,两人的距离近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喻灏源专注地帮他冲洗眼睛,动作轻柔而小心翼翼。
“好了,还疼吗?”喻灏源轻声说道,声音在安静的澡堂里格外清晰。
时嘉燃缓缓睁开眼,眼前是喻灏源近在咫尺的脸,他的眼神温柔而关切。
两人对视了一瞬,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时嘉燃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揪住,脸颊发烫。
时嘉燃慌乱地移开了视线,赶紧冲洗完身体,匆匆离开了澡堂。
回到宿舍,他的心还在怦怦直跳,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澡堂里那一幕。
而喻灏源看着时嘉燃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温柔。
学校第二天开一个家长会,然后就正式的放寒假了。
时嘉燃在外面和喻灏源无聊的候着,时嘉燃问他:“你们作业留的多吗?”
喻灏源点点头,“多。”
“我们也多,每天好几套卷子呢!”时嘉燃吐槽道,“完了要写的字还多,文科生的痛啊!”
两人闲聊着,家长会结束了,张亚丽和侯雪平一块从教学楼出来,接到了自家孩子。
一路闲聊到校门口,侯雪平和张亚丽还在聊个不停,直到两个孩子同时出声,这场交谈才在依依不舍中结束。
回家路上,侯雪平还在和时嘉燃说喻灏源。
“人家喻灏源理科全年级第一呢!你多向人家学习学习。”
时嘉燃光低头刷短视频了,根本没听侯雪平女士在说些什么。
“我跟你说话呢?你听着呢吗?”
侯雪平这么一吼,时嘉燃才把注意力从手机上移开。
“你说啥?妈!”
“我说人家喻灏源拿了理科全年级第一。”
“那他很棒啊!”时嘉燃敷衍的回复道。
“你多向人家学习学习。”
“这怎么学啊!人家是天赋怪,不是咱们普通人能比较的。”时嘉燃说道。
回到家后,时嘉燃回到卧室,一个飞扑扑到床上,打开手机开始打游戏。
时嘉燃的假期基本上就在作业和游戏中度过。
暑假的时候,天气不是很冷,他倒也乐意出去玩会儿。
但冬天天气这么冷,每天他最大的痛苦就是和自己的灵魂进行沟通,要不要起床。
但每一次都无一例外被侯雪平女士以最“温柔”的方式叫醒。
侯雪平看着儿子整天闷在家里,唠叨道:“燃燃,你出去走走啊!约同学玩也行啊!总在家里待着跟个蛆似的。”
“外面太冷了。”时嘉燃把头埋进抱枕里,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上的综艺节目,“再说,大家都忙着走亲戚呢。”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不是不愿意出去玩,而是没有他期待的人邀请他,比如:喻灏源。
寒假一直到现在,两人也只通过两次电话,都是关于作业的事,匆匆几句就挂了,像隔着层看不见的膜。
日子在写作业、看电视、偶尔和同学打几局游戏中悄然溜走,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
时嘉燃家的年夜饭总是格外热闹。
七大姑八大姨挤满了客厅,孩子们在沙发上追逐打闹,长辈们围坐在餐桌旁,聊着一年的收成和家常,空气里弥漫着红烧肉的香气和鞭炮的硫磺味。
时嘉燃被母亲拉着给长辈拜年,收了不少红包,口袋鼓鼓囊囊的,心里却提不起劲。
他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看着亲戚家孩子嘻笑打闹,又看着满桌的菜肴,忽然觉得有点闷闷的。
年夜饭桌上,时嘉燃为提不起来兴致,不过这么多亲戚在场,时嘉燃该做的表面功夫也是很到位的。
吃过饭后,侯雪平让时嘉燃去陪弟弟妹妹们去玩,大人们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或者是打麻将。
电视机里播放的春晚也自然是没人看的。
被迫陪这帮小孩子一块玩的,还有时嘉燃的表哥,沈迎,目前在桦城大学读大二。
时嘉燃对于沈迎的印象就是温柔大方,小的时候经常背着侯雪平给他买炸串吃。
时嘉燃怀里抱着小侄女,手机上放着小猪佩奇动画片。
时嘉燃也看着动画片,昏昏欲睡,被手机铃声给吓了一跳。
时嘉燃看着来电显示人是喻灏源,急忙把小侄女交给沈迎,说:“表哥你给她找个动画片看,我去接个电话。”
看见沈迎接过小侄女,自己才去没人的地方接电话。
“喂,怎么了?”
听到时嘉燃的声音,喻灏源才开口道: “今天不是大年三十吗?想看看你干嘛呢?”
“还能干嘛呀!”时嘉燃扭头看了看屋内,道:“就帮我家亲戚带孩子呗!”
时嘉燃又问喻灏源,“你干嘛呢?吃饭了吗?”
“我吃完了,我现在在你家楼下。”
听到这话,时嘉燃赶紧趴在阳台上,伸着脑袋往底下看。
“我就在你家楼下的大树下,你要不要出来去广场上看烟花?”
时嘉燃看过去,果真在楼下那棵光秃秃的大树底下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时嘉燃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走到客厅对牌桌上的侯雪平说道:“妈,我和同学去广场上看烟花,一会儿回来。”
“行,外面在下雪呢!你穿厚点。”侯雪平叮嘱道,注意力很快又被牌桌上的输赢吸引了过去。
时嘉燃抓起外套就往外跑,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亮了又灭。
推开单元门的瞬间,冷冽的空气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他裹紧外套,朝着大树底下的那个人影走去。
喻灏源穿着件黑色的羽绒服,围巾裹得只剩下一双眼睛,正抬头看着天空,手里拿着个小小的烟花棒。
“你怎么来了?”时嘉燃跑到他面前,喘着粗气,鼻尖冻得通红。
喻灏源转过头,眼睛在雪光里亮晶晶的:“我刚从我奶奶家回来,正好路过你家小区,看到有人在放烟花,我就想来找你一块看看。”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点散,却清晰地落进时嘉燃的耳朵里。
“我家里太吵了,正好也想出来走走。”他拢了拢围巾,掩饰着自己的心跳,“烟花什么时候开始?”
“快了,九点钟烟花准时开始。”喻灏源把手里的烟花棒递给时嘉燃一根,“先玩这个暖暖手。”
时嘉燃接过烟花棒,喻灏源掏出打火机,“咔嚓”一声,幽蓝的火苗窜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点燃烟花棒的引线,火星滋滋地冒着,很快绽放出金色的火花,在雪夜里格外耀眼。
两人举着烟花棒,站在老槐树下,谁都没有说话。
雪花落在他们的肩膀上,落在燃烧的烟花棒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金色的火花映在彼此的眼睛里,像藏了片星空。
“这个寒假,你一直在写作业吗?”喻灏源忽然开口,声音被烟花的噼啪声盖得有点模糊。
“嗯,不然干嘛?”时嘉燃踢着脚下的积雪,“你呢?也一直在写作业吗?”
“嗯,我一直在乡下奶奶家。”喻灏源笑了笑,“院子里的雪积了很厚,我扫了整整一下午。”
“累吗?”
“不累,挺有意思的。”喻灏源看着他,“下次可以带你去看看,乡下的雪下的比城里厚多了。”
时嘉燃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他赶紧移开目光,假装看手里的烟花棒:“好啊。”
烟花棒很快燃尽了,只剩下一截黑色的棍子。
两人把棍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站在树下,听着远处传来的鞭炮声,还有家家户户传来的欢声笑语。
“现在咱们过去吧!就当散步了。”
“嗯,好。”时嘉燃跟着喻灏源的步伐,一起去广场上看烟花。
走在路上,喻灏源问了问时嘉燃的数学成绩怎么样?
提到数学,时嘉燃的脸有点发烫,道:“及格了,考了九十六分。”
“那还可以啊!”喻灏源夸赞道,“我教的学生,肯定是最优秀的。”
他的语气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时嘉燃怔怔的看着他,对他说道:“所以你可以告诉我最后一道大题你的答案是多少了吗?”
“我忘了!”喻灏源说道。
“都考完了你就告诉我呗!”时嘉燃焦急的说道。
“不是!这次我是真的忘记了,没有骗你。”
时嘉燃看着喻灏源的眼睛,确实不像是在骗人。
时嘉燃说道:“反正我算的答案是16,我也不知道对了没有。”
喻灏源回应道:“那应该是算错了,我记得我的答案带根号。”
注意到时嘉燃的沮丧,安慰他道:“没事儿,最后一道大题确实是有难度的,不管对错,你能做出来就已经很棒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欢呼声。
两人抬头望去,只见夜空中突然绽放出一朵巨大的烟花,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天,紧接着,更多的烟花接踵而至,红的、绿的、紫的,像无数朵盛开的花,在雪夜里绚烂绽放。
原来已经不知不觉的走到广场了。
“哇!”时嘉燃忍不住惊叹出声,眼睛里映着漫天的烟火,亮得像落了星子。
喻灏源看着一朵一朵的烟花绽放于天空中,璀璨夺目。
他偷偷的瞥着时嘉燃,少年的脸颊被烟花照得忽明忽灭,嘴角还带着孩子气的笑容。
在他的眼里,这漫天的烟火,都不如眼前这个人好看。
“新年快乐,时嘉燃。”喻灏源的声音很轻,却像带着魔力,在雪夜里缓缓流淌。
“新年快乐,喻灏源。”时嘉燃的声音有点发颤,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最后一朵绚烂的花,金色的碎屑像流星般坠落,时嘉燃还仰着头,眼里映着未散的光。
“好了,烟花也看完了,咱们也回去吧!”时嘉燃说道。
“嗯,那我送你回去吧!”
往回走的路上,雪下得密了些,落在发间眉梢,带来细碎的凉意。
时嘉燃缩着脖子跟在喻灏源身边,踩着厚厚的积雪,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和远处隐约的鞭炮声混在一起,倒有种格外的安宁。
走出广场时,时嘉燃忽然看见路灯下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车窗缓缓摇下去,坐在车内的沈迎冲他挥了挥手。
“表哥?”他愣了一下,加快脚步走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沈迎推开车门下车,穿着件驼色大衣,看见他过来,眼底漾开温和的笑意:“姑姑说外面下雪了,让我来接你回去。”
随即问道:“怎么样?好玩吗?”
“嗯,烟花超好看。”时嘉燃的语气轻快起来,这才想起身边的喻灏源,赶紧介绍,道:“表哥,这是我同学,喻灏源。灏源,这是我表哥。”
沈迎的目光转向喻灏源,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带着审视的意味,却还是礼貌地伸出手:“你好,我是燃燃的表哥。”
喻灏源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你好,我叫喻灏源。”
两手相握的瞬间,空气里仿佛有看不见的电流划过。
沈迎的眼神锐利,像在评估什么;喻灏源则显得平静,却微微收紧了手指。
时嘉燃没察觉这微妙的气氛,只顾着说:“表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姑姑告诉我的。”沈迎收回手,自然地揽住时嘉燃的肩膀,“外面冷,上车吧!我送你回家。”
喻灏源看着那只搭在时嘉燃肩上的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松开,语气平淡地说:“那我也回去了,时嘉燃,再见。”
“嗯,路上小心。”时嘉燃冲他挥手,看着喻灏源的身影消失在风雪里,才被沈迎拉着上了车。
车里开着暖气,暖意瞬间包裹了全身。
沈迎递给时嘉燃一条毛毯:“刚才那个同学,跟你关系挺好呀!”
“嗯,我们一个学校的,他理科超好,还帮我补数学呢。”
沈迎发动车子,目光从后视镜里瞥了眼窗外,淡淡的说道:“看着挺安静的。”
“但他人特别好,就是话少了点。”时嘉燃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异样,自顾自地说着补课的趣事,“他讲题特别清楚,我以前总觉得数学难,现在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沈迎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手指却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
送时嘉燃到家后,两人一块上去,正好也到了散场的时候。
侯雪平和时柏岩送走了客人,家里才重归于静。
时嘉燃帮着收拾残局,一直收拾到很晚,才躺到床上。
他拿着手机翻看着朋友圈,碰到有意思的就点个赞。
喻灏源的短信在这个时候冒了出来。
“你睡了吗?”
时嘉燃回复道:“还没有。”
对面回复道:“没事儿!别太累了,早点休息。”
时嘉燃回复了一个表情包之后,便没有了后续。
………
大年初一到元宵节,时嘉燃被父母拉着走了一连串亲戚。
今天去舅舅家吃饺子,明天去姑姑家拜年,后天又要去爷爷家守岁,每天都被亲戚们的热情包围着,问成绩、问理想、甚至问有没有女朋友,闹得他头都大了。
一直到元宵节的前一天,他才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可就在这时,喻灏源给时嘉燃发了条短信:“你明天有空吗?去逛灯会?”
时嘉燃想拒绝来着,但对方毕竟是喻灏源,思考了一会儿,打字回复道:“好呀!几点?”
喻灏源几乎是秒回,像是断定了时嘉燃一定会同意。
“那就下午五点,在广场上见面吧!”
“好。”
收到回复的那一刻,喻灏源莫名松了口气,像解开了缠绕多日的线团。
元宵节的下午,阳光难得地好,雪开始融化,空气里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时嘉燃提前十分钟到了约定的广场,远远就看到喻灏源站在花灯下,手里拿着个兔子形状的棉花糖,白乎乎的,和他干净的气质很搭。
“你来得好早。”时嘉燃跑过去,鼻尖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怕你等我。”喻灏源把棉花糖递给他,“刚买的,可甜了!”
时嘉燃接过棉花糖,确实得发腻,但却吃得很开心。
两人并肩往灯会深处走,路边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有走马灯、宫灯、兔子灯,还有孩子们喜欢的卡通造型灯,五颜六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这个灯好丑。”时嘉燃指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老虎灯,忍不住笑,“眼睛都歪到耳朵上了。”
“可能是特意做成这样的吧!”喻灏源也笑了,“挺可爱的。”
两人继续逛着,走到了猜灯谜的摊位前。
猜对三个灯谜给一个小兔子灯,时嘉燃随手抓了三个纸条,果真一个都不会。
不过时嘉燃旁边可是站着一个“最强大脑”,这些谜底喻灏源看两眼就猜出来了。
时嘉燃打开最后一个纸条,念给喻灏源听:
“一物生得奇,人人不能离,刀切切不断,钩子钩不起。(打一自然物)”
时嘉燃看着谜面,一脸懵逼:“这个……刀切切不断,钩子钩不起,这是什么鬼?”
喻灏源看着这个谜底,显然已经有了答案,但萌生出了想逗他玩的心思,说道:“最后一个了你自己猜猜。”
时嘉燃挠了挠头,突然眼睛一亮,说道:“哦哦,我知道了!是空气!”
喻灏源愣了一下,憋着笑,说道:“空气?你要不再想想呢!”
时嘉燃一脸困惑:“那是什么?”
喻灏源忍住笑,说道:“你猜着玩呗!”
可时嘉燃显然不想玩了,说道:“你告诉我吧!我真想知道答案。”
喻灏源看着他,说道:“答案是水。”
时嘉燃这才如梦初醒,也如愿以偿的拿到了小兔子灯。
逛累了,两人坐在广场边的长椅上,分享一袋糖炒栗子。
栗子是刚出锅的,烫得人直搓手,剥开外壳,金黄的果肉冒着热气,甜糯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你寒假作业写完了吗?”时嘉燃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喻灏源点点头:“早就写完了,还做了几套竞赛题。”
时嘉燃顿时哀嚎一声:“我还有好多没写呢!光顾着走亲戚了,根本没时间动笔。”
“开学前能写完吗?”
“够呛。”时嘉燃愁眉苦脸地说,“文科要写的字太多了,我看着答案都懒得抄。”
喻灏源想了想,说:“我最近家里没人,要不……你去我家住两天,我帮你写写?”
时嘉燃眼睛一亮:“真的吗?那太好了。”
时嘉燃抓住了话里的重点,问道:“你家里为什么没人在家啊?”
“我爸妈过年一直在乡下啊!他们也放心我一个人在家。”
“哦!这样啊!”时嘉燃说道,“那我跟我妈说一声,我妈一听是你辅导我学习,肯定会同意的。”
果不其然,时嘉燃把事情一说,侯雪平立马同意了,还给了时嘉燃三百块钱,说是买点好吃的,别老是麻烦喻灏源。
这件事就这么愉快的定了下来。
从广场出来,两人又去了小吃街。时嘉燃拉着喻灏源尝遍了各种小吃:软糯的汤圆、酥脆的炸串、酸甜的冰糖葫芦……喻灏源不太爱吃这些,却耐心地陪着他,看着他吃得满嘴流油,眼里始终带着笑意。
“这个臭豆腐闻着臭,吃着香,你尝尝。”时嘉燃举着竹签递到他嘴边。
喻灏源犹豫了一下,还是咬了一小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却还是咽了下去:“还行。”
“那你多吃点。”于是时嘉燃把整盒臭豆腐都给了喻灏源。
喻灏源也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是时嘉燃自己觉得不好吃,又不想扔掉,才给自己吃的。
离开灯会已经是九点多了,时嘉燃立马回去收拾好了自己的作业,马不停蹄的下楼和喻灏源汇合。
途中路过一家书店,喻灏源精心挑选了三本数学练习册当作送给时嘉燃的新年礼物。
“你该不会是报我让你吃臭豆腐的仇吧?”
“怎么可能?”喻灏源说道:“这些是你进步的阶梯。”
时嘉燃看着那几本练习册,嘴角抽了抽,却还是抱在了怀里。
心里清楚喻灏源从不会害他,只是这“进步的阶梯”未免太沉了些。
“你家有游戏机吗?”时嘉燃忽然问道,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喻灏源瞥了他一眼:“你是来写作业的,还是来打游戏的?”
“劳逸结合嘛!”时嘉燃理直气壮,“写累了放松一下,效率才高。”
喻灏源没直接答应,只是轻笑了一声:“先把作业写完再说。”
到了喻灏源家,时嘉燃才发现他家比自己想象中整洁得多。客厅的书架上摆满了书,大多是数理化相关的。
“你随便坐,我去给你倒杯水。”喻灏源说着走进了厨房。
时嘉燃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放,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目光落在茶几上的一个相框上。
那是喻灏源小时候的照片,肉嘟嘟的脸蛋,手里拿着一个奖杯,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看什么呢?”喻灏源端着水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微微一热,“小时候瞎拍的。”
“挺可爱的啊。”时嘉燃拿起相框,“没想到你从小就这么厉害,还拿奖呢。”
喻灏源把水杯递给他,岔开话题:“别贫了,赶紧把作业拿出来,我看看哪些需要帮忙。”
时嘉燃没直接回复他,问他:“你这儿有咱俩小时候照片吗?”
喻灏源回答道:“有啊!你要看吗?”
“看看看,当然看。”时嘉燃催促道。
“可你不写作业了?”
“今天元宵节,不提写作业的事儿。”
喻灏源只得去卧室把相册拿了出来。
时嘉燃翻看着,去寻找小时候的记忆,貌似只能零零散散的拼凑起来一些。
时嘉燃一边翻看,一边听喻灏源在介绍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两个人在做什么等。
翻看照片是时嘉燃一时兴起,直到看完两人所有的照片,时嘉燃才隐约想起儿时的记忆里确实有喻灏源这个人的存在。
喻灏源把相册收起来,说道:“不早了,早早睡觉吧!”
时嘉燃点点头,问他:“我睡哪个屋啊?”
“睡我屋啊!家里另外一个卧室被当成了杂货间,还没来得及收拾呢!”
时嘉燃听闻,道:“那你不早说,我睡衣都没带。”
“可你睡觉不是不习惯穿衣服吗?再说了,你跟我计较什么呢?”喻灏源说道。
确实是这样没错,不过时嘉燃穿睡衣只是为了装的礼貌一点而已。
喻灏源既然都这么说了,索性怎么舒服怎么来了。
喻灏源给他拿了一床被子,时嘉燃钻进被窝里,暖气开的也足,生怕时嘉燃冻着。
熄了灯,时嘉燃本身就困,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喻灏源就这样的和时嘉燃待在同一个房间,静静的听着他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冬夜里,悄悄等待着春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