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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2-12 09:29:09

运动会的喧嚣像潮水般退去,操场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剩下散落的彩旗和气球碎片,在秋风里打着旋儿。

学校连续开了三天的讲座,从各科老师的专业解析到高年级学长的经验分享,把文理分科的利弊掰碎了揉细了讲。

时嘉燃趴在桌子上,显然是刚从报告厅听完讲座回来。

时嘉燃嘴里囔囔的抱怨着:“累死我了,一天一个讲座谁能顶得住啊?”

喻灏源站在过道上,想进去坐到自己的座位,但又不想麻烦时嘉燃,所以在前面徐恩左的座位上坐下休息了。

时嘉燃对于选科有明确的答案,且是不容更改的,除了文科,其余的概不考虑。

他幻想的文科教室的阳光好像总是更柔和些,书架上摆满了诗词典籍,讨论的话题应是“《红楼梦》里的人情世故”或者是“历史长河里的文明兴衰”。

而他幻想的理科教室,充斥着公式推导的严谨和实验数据的冰冷,黑板上永远写着他看不懂的函数图像。

徐恩左恰好回来,和时嘉燃搭话,他这也才从座位上坐起来,喻灏源也顺势进去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你选科想选什么啊?我跟邱俊都选理科,你跟我们一起呗!到时候还能在一个班。”徐恩左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朝着后方的时嘉燃说道。

时嘉燃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容置喙道:“我选文科,物理化学对我来说就是天书,再学下去要出人命的。”

“可文科不好找工作啊。”徐恩左皱着眉,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架势,“我爸说理科就业面广,以后不管是学计算机还是搞工程,都比背那些历史年份有用。”

“我又不是为了找工作才选科的。”时嘉燃反驳徐恩左道:“我喜欢写东西,喜欢看那些故事,这就够了。”

两人正争论着,徐恩左看到邱俊进来了,挥挥手冲着他喊道:“老邱,过来一下。”

邱俊扭过头,走了过去,问道:“怎么了?”

徐恩左开口道:“没事儿!就问问你选科选什么?”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学理科。”邱俊回应道,随即又问了问时嘉燃:“你选什么?”

“文科。”

邱俊“嗯”了一声,温声开口道:“行,选科还是看自己的兴趣吧,适合自己的才最重要。”

又问了问坐在里面的喻灏源:“你选什么?”

突然谈到自己,喻灏源摇摇头,说:“我还没想好。”

时嘉燃替喻灏源说道:“他肯定学理科啊!他理科成绩那么好。”

喻灏源的理科成绩确实好得惊人,上次物理竞赛拿了全校第一,郭娇老师不止一次在班上说“喻灏源是天生的理科苗子”。

放学铃声响起,时嘉燃抱着一摞书就往宿舍走,刚到楼梯口就被赵琛琛叫住了。

“时嘉燃,刚好碰见你了,正想去找你呢!”赵琛琛递给他一叠分科申请表,“麻烦你把班里的申请表收一下,明天早上交给我,记得跟大家说清楚,一旦确认就不能改了,让每个人都想仔细。”

“好的赵老师。”时嘉燃接过申请表,夹到了那一摞书里面。

回到宿舍仍是在讨论选课的事宜。

徐恩左打球时被对手挠了道口子,尽管是这样,嘴里还不断的在念叨着理科实验班的师资多厉害。

邱俊坐在书桌前,已经填好了申请表,“理科”两个字写得工工整整。

时嘉燃把申请表放在桌上,自己先拿起一张,在那张纸上写下来“文科”两个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徐恩左和邱俊都看了过来。

“想好了?不陪着我们了?”徐恩左问道。

“嗯。”时嘉燃点头,把填好的表放在一边,“你们赶紧填吧!明天一早就要交。”

徐恩左拿起笔,大手一挥就在“理科”栏打了勾,动作干脆利落,邱俊也把填好的表递了过来。

时嘉燃看着桌上的三张表,心里的失落又浓了些——就差喻灏源了。

喻灏源是最后一个回宿舍的,手里还拿着本奥赛的习题集。

他看到桌上的申请表,愣了一下,走过来拿起一张,又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

时嘉燃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笔尖移动,心跳莫名快了起来。

他看到喻灏源的手指悬在“理科”那栏上方,停留了几秒,然后笔尖一转,落在了“文科”那栏,轻轻打了个勾。

“你干什么?”时嘉燃像被针扎了一样跳起来,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发颤,“喻灏源,你没搞错吧?你怎么能选文科?”

徐恩左和邱俊也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喻灏源放下笔,抬头看向时嘉燃,眼神平静:“选科是我的自由吧!我想选文科。”

“你疯了?”时嘉燃一把抓起他填的申请表,手指因为用力而捏皱了纸角,“你理科那么好,物理竞赛拿奖,郭老师都说你是理科天才,你去学文科?那不是浪费吗?”

“我不觉得是浪费。”喻灏源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文科也有很多值得学的东西,我对历史和地理也很感兴趣。”

“感兴趣?”时嘉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得手都在抖,“你骗谁呢?你明明就是因为……”他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因为想跟我在一个班,对不对?

这个念头像根刺,扎得他又疼又慌。

他知道喻灏源是对自己好,可这份好,他不该用毁掉前途的方式来表达。

“时嘉燃,你先冷静一点。”邱俊连忙打圆场,“选科是个人自由,喻灏源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他能有什么想法?”时嘉燃把申请表拍在桌上,纸张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他就是脑子不清醒!纯有病,喻灏源,你知不知道文科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你放弃的是光明正大的理科实验班,是以后保送重点大学的机会!”

“这些对我来说,没有那么重要。”喻灏源看着他,眼底像落了层薄霜,“我更想……和你在一个班。”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像颗炸雷,在宿舍里炸开。

邱俊看着气氛不对,说道:“我肚子有点饿了,咱俩吃点东西去。”

“啊!”徐恩左回应道:“我不饿啊!”

“你肯定饿了,快走。”邱俊完全不给徐恩左说话的机会,拉着他就走了。

宿舍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只剩下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沉默。

时嘉燃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又酸又胀。

他想冲喻灏源发脾气,想把那张填错的申请表撕得粉碎,甚至给他一巴掌把他打醒。

可他不能,他看到了喻灏源眼底的认真和执着,所有的火气都堵在了喉咙里,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你没必要这样。”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尽可能的好声好气的对他说道:“我们不在一个班,也可以做朋友啊!一起吃饭,一起回宿舍,周末还可以一起去图书馆……又不是生离死别。”

“不一样。”喻灏源摇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不在一个班,就不能一起早读,不能一起听老师讲课,好多事情都不能一起做……”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时嘉燃懂了。

那些琐碎的日常和细微的陪伴,对喻灏源来说,是如此的重要。

“可你的未来怎么办?”时嘉燃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担忧,“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我不能这么自私,看着你为了我放弃更好的路。喻灏源,这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自己说了算。”喻灏源往前走了一步,两人离得很近,时嘉燃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合着阳光的味道。

“我从来没有觉得这是牺牲,时嘉燃,能和你在一个班,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时嘉燃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瞬间烧了起来。

他慌乱地别过头,不敢看喻灏源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蝇:“你……你别说了。”

他不想再听喻灏源说什么了,他怕再听下去,自己会控制不住地动摇。

同样的,喻灏源也不敢再说什么了,他怕这份过于沉重的在意,会打乱两人原本平静的友谊。

他更怕,自己心底那点不敢承认的悸动,会在时嘉燃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无所遁形。

喻灏源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只得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申请表,递到时嘉燃面前:“不管你怎么想,这是我的决定,你不能给我改,明天交表的时候,麻烦你一起收上去。”

时嘉燃看着那张薄薄的纸,上面“文科”两个字像两只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他迟迟没有接,手指蜷缩着,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时嘉燃,”喻灏源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已经想清楚了。选文科,我不会后悔的。”

宿舍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两道对峙的影子。

时嘉燃看着喻灏源坚定的眼神,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起涌上心头。

他最终还是接过了那张申请表,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感觉像接过了一个滚烫的承诺。

“随便你吧!”他低声说,转身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背对着喻灏源,道:“反正将来后悔的是你,不是我。”

喻灏源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收拾好东西,上床躺下。

夜渐渐深了,宿舍里只剩下几个人平稳的呼吸声。

时嘉燃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他能感觉到睡在辖区喻灏源的呼吸,均匀而沉稳,像晚风拂过湖面。

他知道自己不该生气的。

这是喻灏源的选择,是出于对他的在意,这份心意,比金子还珍贵。

可他更怕,这份在意会成为喻灏源未来的负担,怕自己会成为那个耽误他前途的罪人。

时嘉燃轻轻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被子里,他真的太胆小了,既贪恋着有喻灏源的陪伴,又害怕这份陪伴背后沉甸甸的深意。

窗外的月光渐渐移到床沿,像一层薄薄的纱。

时嘉燃闭上眼睛,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喻灏源的选择,真的不会让他后悔。

而实际上躺在下铺的喻灏源,也没有睡着。

他能听到时嘉燃翻身的声音,能想象出对方纠结的表情。

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清楚自己的决定很冒险,甚至有点冲动,但他不后悔。

比起遥不可及的理科未来,他更想抓住眼前的人。

那个像夏日骄阳一样耀眼的少年,值得他赌上一次。

他不敢告诉喻灏源,从小时候、在幼儿园的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这个叫时嘉燃的男孩了。

于是一份不敢公之于众的爱情,在喻灏源的心里暗暗的生。

第二天,时嘉燃抱着一摞作业本往办公室走,脚步有些发沉。

昨天晚上和喻灏源的争吵像根刺扎在心里,直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他抬头看向高一七班的教室,喻灏源的座位空着——赵琛琛一早就把他叫去办公室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几位老师翻书的沙沙声。

赵琛琛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她面前的分科指导手册上,映出细碎的光斑。

喻灏源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像株倔强的白杨。

“灏源,老师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但选科这件事不是儿戏,得从长远考虑。”赵琛琛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你的理科成绩在全年级都是拔尖的,物理竞赛拿了市级二等奖,只要保持这个势头,将来冲刺985院校的理科专业完全没问题。”

赵琛琛说的没错,她翻开喻灏源的成绩单,指着上面几乎满分的物理和数学成绩,说道:“你看,这些科目对你来说就是优势,文科虽然也需要逻辑思维,但更多靠积累和感悟,和你的长项不太契合。老师不是说文科不好,只是觉得你更适合理科这条路。”

喻灏源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裤子上的褶皱,声音平静却坚定:“赵老师,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我确实想选文科。”

“为什么?”赵琛琛追问,“是因为……时嘉燃学了文科吗?”

喻灏源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却也没有否认。

赵琛琛点了点头,像是知道了原委,轻轻的叹了口气,说道:“老师知道你们俩关系好,从高一开学就形影不离的。但朋友之间,不一定非要时时刻刻黏在一起。你们可以在不同的班级互相鼓励,共同进步,这才是真正的友谊,不是吗?”

她看着喻灏源,语重心长:“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明白什么对自己更重要。一时的陪伴,和一辈子的前途,哪个更值得珍惜?”

喻灏源抬起头,他想告诉赵琛琛,他对时嘉燃不会是一时的陪伴,而是一辈子的。

他的眼底清澈而执着,说道:“赵老师,我不是因为一时冲动,其实我查过文科专业的,像历史系、国际关系学这些,我都很感兴趣,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说道:“时嘉燃文科好,我理科强,我们可以互补。”

赵琛琛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有些无奈。

她教了这么多年书,见过为了朋友改变志愿的,却没见过像喻灏源这样,明明握着一手好牌,却非要往不擅长的领域闯的。

“这样吧!我也说不过你,你再考虑一天。”赵琛琛把分科申请表推到他面前,“这是最后一张空白表,想清楚了再填,明天早上,给老师一个最终答案,到时候你选什么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好吧?”

喻灏源看着那张空白的申请表,沉默了几秒,轻轻摇了摇头:“谢谢您,赵老师,但我已经想清楚了。”

赵琛琛还是把申请表递给了他,补充道:“你试着站在时嘉燃的角度考虑一下这件事,看看是对的还是错的。”

喻灏源也不推诿,把申请表接了过来,站起身,鞠了一躬,说道:“打扰您了。”

走出办公室时,晨雾已经散去,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走廊上。

喻灏源抬头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时嘉燃,对方手里还抱着作业本,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先说话。

走廊里的读书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却衬得他们之间的沉默格外沉重。

“赵老师找你说什么了?”还是时嘉燃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发紧。

“没什么。”喻灏源淡淡道,“问我选科的事。”

时嘉燃的心沉了下去:“你……还是想选文科?”

喻灏源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时嘉燃,我们别争了好不好?选文科,我可以帮你补理科的薄弱项,你也可以帮我提高文科成绩,我们……”

“你听不懂人话吗?”时嘉燃猛地提高了声音,手里的作业本差点掉在地上。

他环视四周,发现这个地方不适合谈论这个话题,把作业本放到办公室,拉着他去了个没人的地方继续这个话题。

时嘉燃对他说道:“我不需要你帮我补理科!我也不需要你为了我放弃理科!喻灏源,你这不是在帮我,你是在害我!”

他看着喻灏源,用着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你明明可以去最好的理科实验班,将来去顶尖的大学学计算机、学物理,成为别人眼里的天之骄子。可你现在非要跟着我去文科班,学那些你不擅长的东西,将来万一后悔了,你会恨我一辈子的,这是我担不起的,你知道吗?”

“我不会后悔,更不会恨你。”喻灏源的声音也提高了些,带着一丝委屈,“为什么你就不能相信我?我选文科,是因为我自己愿意,不是为了任何人!”

“不是为了我?”时嘉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指着自己的胸口,“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放着好好的理科不学,非要往文科班钻?你告诉我啊!”

喻灏源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有些苍白。

他确实是为了时嘉燃,可这句话,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看,”时嘉燃对他说道:“你自己都说不出来理由是什么,是不是我没考上大学复读你也得跟着我一起啊?”

喻灏源没有说话。

时嘉燃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更旺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一字一句地对他说道:“喻灏源,你听着,如果你非要选文科的话,那我们干脆就绝交吧!”

“你说什么?”喻灏源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仿佛没听清他的话。

“我说,我们绝交。”时嘉燃咬着牙,重复了一遍,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颤抖,“我不想因为我,耽误你自己的前途,就算到时候咱俩都在文科班,我们从此各走各的路,就再也不要来往了。”

“不行,不能这样。”喻灏源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别让我一个人。我害怕。”

时嘉燃的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他从未见过喻灏源哭,明明就是一件小事儿,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不管。”喻灏源固执地说道:“你选文科,我也选文科。你选理科,我就教你。总之,我不能和你分开。”

“你教我?”时嘉燃苦笑,“喻灏源,你知道我的理科是什么水平。我连最基础的公式都搞不懂,你教得过来吗?我不想让你浪费时间在我身上。”

“我不觉得是浪费时间。”喻灏源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时嘉燃的手腕。

时嘉燃的身体猛地一僵。

喻灏源的手很凉,但掌心的温度却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度。

“你放开!”时嘉燃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我不放。”喻灏源抓得更紧了,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却因为用力而泛白,“时嘉燃,我真的想咱们能在一个班,你别这样说。”

时嘉燃被迫转过头,对上了喻灏源的眼睛。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蓄满了泪水,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快要溢出来了。

“不是?你别哭呀!……”时嘉燃最见不得别人哭,一时间手足无措。

“那你答应我,我们一起选文科。”喻灏源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好不好?求你了。”

时嘉燃的心彻底乱了。

他想答应,他真的想答应。

他也想每天都能看到喻灏源,想和他一起在同一个班级上课,想和他一起在同一个食堂吃饭,想和他一起在同一个寝室睡觉。

可是,理智告诉他,不能。

他不能这么自私,这是牺牲喻灏源自己人生换来的,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接受的。

换句话说,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欲,而摧毁了喻灏源的前程。

“不行。”时嘉燃咬了咬牙,狠下心来,一字一句地说,“喻灏源,我不会答应的,我选文科。”

“那我也要选文科!”喻灏源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时嘉燃的手背上。

时嘉燃浑身一震。

“喻灏源……”时嘉燃确实不知道怎么办,手足无措,对他说道:“你别哭了……你先别哭呀……”

“那你答应我!”喻灏源抓着他的手,哭着说,“你答应我,我们一起选理科,或者一起选文科。只要你答应,我就再也不哭了。”

时嘉燃就这么看着他,深吸一口气,用另一只手擦了擦眼睛,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掰开了喻灏源的手。

“我不会答应的。”时嘉燃的声音冰冷而决绝,像是淬了冰,“喻灏源,如果你真的敢选文科,我也就真的敢和你绝交。还是那句话,桥归桥,路归路,谁也不认识谁。”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转身就往教室走。

怀里的作业本散落了几本,他也没回头去捡。

喻灏源站在原地,看着他踉跄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绝交?

时嘉燃竟然说要和他绝交?

就为了选科这件事?

喻灏源缓缓的靠墙蹲了下去,阳光明明很暖,他却觉得浑身发冷,像是坠入了冰窖。

他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只是想和时嘉燃在一个班,想继续每天早上一起早读,想在他打瞌睡时轻轻推他一下……总之就是想无时无刻在一起。

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些简单的愿望,为什么会被时嘉燃当成一种负担?

上课铃响了,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

喻灏源慢慢站起身,脚步沉重地往教室走去。

教室里,时嘉燃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耸动着。

徐恩左和邱俊对视一眼,都看出了他在哭,却谁也不敢出声安慰。

喻灏源站在过道,对着时嘉燃说:“让我进去。”

时嘉燃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

他看到喻灏源,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抗拒,不情不愿的站了起来,让他进去。

进去的时候,喻灏源不小心把他的笔记本碰掉了,帮他捡起来,放到他的桌子上。

“别碰我的东西!”

喻灏源收回的手僵在半空,脸色苍白如纸。

他默默地收回手,拉开椅子坐下,拿出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两人之间的空隙上,像一道无形的墙,把曾经形影不离的同桌,隔在了两个世界。

一整天,两人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午休时,时嘉燃故意等喻灏源离开教室后才去食堂。

吃饭时,也心不在焉,扒了两口就没了胃口。

徐恩左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说:“班长,你真要跟喻灏源绝交啊?他对你那么好……”

“好什么好?”时嘉燃打断他,声音闷闷的,“这不有病吗?他那是害我。”

“可他也是一片好心啊。”邱俊温声劝道,“也许你可以好好跟他谈谈,不用把话说得那么绝。”

时嘉燃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机械地往嘴里扒饭。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说的是气话,他怎么可能真的和喻灏源绝交?

毕竟……喻灏源早已在他心里占据了不可替代的位置。

可他更怕,怕自己的犹豫会让喻灏源真的放弃理科。

他宁愿现在狠下心肠,让喻灏源恨他一阵子,也不想将来看到他因为今天的决定而后悔。

下午的数学课,郭娇老师在讲台上讲得眉飞色舞,时嘉燃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他偷偷瞥了一眼喻灏源,对方正低头看着笔记本,侧脸的线条冷硬,没有了往日的温和。

下课铃响时,喻灏源收拾好东西,没有像往常一样等他,径直走出了教室。

时嘉燃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又酸又涩。

“算了,我自找的。”时嘉燃心里想着。

放学时,时嘉燃磨磨蹭蹭地收拾好书包,走到宿舍楼下,却看到喻灏源站在香樟树下,手里拿着两张分科申请表。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他看到时嘉燃,没有说话,只是把其中一张申请表递了过来。

时嘉燃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他低头一看,愣住了——喻灏源在“理科”那栏,打了个勾。

“你……”时嘉燃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

“我想清楚了。”喻灏源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赵老师说得对,我应该选理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时嘉燃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这样,你就不会和我绝交了吧?”

时嘉燃看着他眼底的失落,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赢了。

他终于让喻灏源改变了主意,选了最适合他的理科。

可为什么,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喻灏源看着他沉默的样子,轻轻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苦涩。

他转身往宿舍楼里走,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单。

时嘉燃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分科申请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晚风吹过,香樟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替他无声地叹息。

他知道,从喻灏源在“理科”那栏打勾的瞬间起,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们或许不会绝交,但那个曾经无话不谈、形影不离的夏天,好像真的随着这张分科表,悄悄走到了尽头。

分科结果出来那天,秋风还卷着细雨。

时嘉燃站在公告栏前,手指划过“文科一班”后面自己的名字,目光下意识地往理科班的名单上扫。

喻灏源的名字赫然出现在理科实验班的第一个位置,这个在时嘉燃的预料之内,毕竟喻灏源的成绩那么优异。

看的正出神时,突然感觉到旁边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时嘉燃扭过头,看着面前的姑娘。

时嘉燃认识她,之前他是班长,而这个姑娘是学委。

裴烨灿和时嘉燃也分到了文科一班:“恭喜你啊时嘉燃,以后又是同学了。”

出于礼貌,时嘉燃扯出个笑容,点了点头,心里却像被雨水泡过的棉花,沉甸甸的。

“喻灏源不是也要选文科吗?以他的成绩选文科应该也是一班。”

“差不多吧!”时嘉燃回应着。

裴烨灿继续问道:“你是不是真的跟喻灏源吵架了?”

时嘉燃疑惑的看着她,问道:“何出此言啊?”

“整个七班都知道啊!”裴烨灿对他说道:“你跟喻灏源关系挺好的,结果就在选科之后你俩一点也不像之前一样了,所以都在传你俩闹掰了。”

“我俩没有,谣言而已。”

“那就行,还能继续磕。”

“磕什么?”时嘉燃问她。

“你俩的CP啊!”裴烨灿说道:“你俩颜值那么高,关系还那么好,啧啧啧。”

“我的老天爷呀!你刚刚语出惊人,差点把我送走。”时嘉燃说道。

裴烨灿捂嘴偷笑:“你俩别装啦,我都懂。你看之前你们整天黏一起,眼神里那爱意都快溢出来了。”

时嘉燃脸一下子红到耳根:“你别乱说,我俩就是好朋友。”

他不敢再继续听裴烨灿说什么了,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就往教室里逃。

文科教室在二楼,上楼梯时难免会经过理科教室。

时嘉燃本来想心无旁骛的路过理科实验班,但他的脚步还是下意识地顿了顿。

他看见了喻灏源,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像是正在学习中。

只看了两眼,时嘉燃便扭过头,往二楼的教室走去。

分班之后的日子像被拉慢了的钟摆,每一秒都带着微妙的滞涩。

他们不再是同桌,甚至不在同一个楼层。

搬宿舍那天,时嘉燃比较轻松,只是从302搬到307宿舍,但喻灏源他们三个则需要把东西搬到一楼。

时嘉燃偶尔会在去食堂的楼梯口碰到喻灏源,对方总是和理科班的同学走在一起,讨论着他听不懂的数学公式或者化学方程式。

两人的目光会在空中短暂交汇,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一圈涟漪,又很快归于平静,连句“你好”都吝啬说出口。

中午一块吃饭的时候,徐恩左还向时嘉燃提起了喻灏源。

“今天物理小测,喻灏源又是满分,郭老师在班上夸了他十分钟”

“他好像加入了学校的物理竞赛小组,天天最晚离开的教室”

………

时嘉燃听着,嘴里应和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细细密密地扎着,又酸又麻。

他知道这样的结局是自己想要的,也是自己一手造就的。

喻灏源回到了最适合他的轨道,像颗星星,在理科的宇宙里发光发热。

周五下午放学,时嘉燃刚走出校门,就看到侯雪平女士撑着伞站在路边。

侯雪平女士穿着米色风衣,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看到儿子,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燃燃,这里。”

“妈,你怎么来了?”时嘉燃跑过去,接过母亲手里的伞,道:“不是说我自己回去吗?”

“今天不回家吃。”侯雪平拍了拍他的胳膊,“我约了你张阿姨吃饭,就是喻灏源的妈妈,上次一块吃饭来着,你还记得吗?”

时嘉燃的脚步猛地顿住,像被钉在了原地:“喻灏源……他也去?”

“当然了。”侯雪平理所当然地说,“不是跟你说过吗?我跟你张阿姨是大学同学,好不容易凑齐时间聚聚,肯定要带上你们俩。再说,你们俩小时候不是总在一起玩吗?现在你俩又是好朋友,一块吃个饭去。”

时嘉燃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手心微微出汗。

他想找个借口拒绝,可看着母亲期待的眼神,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低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心里乱成一团麻。

车子停在一家古色古香的菜馆门口,门楣上挂着“老地方”的木牌,透着股怀旧的气息。

刚走进包厢,就看到张亚丽坐在靠窗的位置,气质温婉,看到他们进来,立刻笑着站起身:“雪平,可算把你盼来了。”

“路上有点堵车。”侯雪平走上前,和她热情地拥抱了一下。

扭头又看向时嘉燃,热情点的说道:“燃燃,又见面了,上次没仔细看,都长的这么高了,比小时候俊多了。”

时嘉燃低着头,小声喊了句:“张阿姨好。”

“哎,好孩子。”张亚丽拉着他的手,目光温柔,“快坐快坐,灏源刚去洗手间了,马上回来。”

时嘉燃刚在椅子上坐下,包厢的门就被推开了。

喻灏源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看到时嘉燃,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了平静,喊了声:“阿姨好。”

“回来啦灏源。”侯雪平笑着招呼他,“快坐你燃燃哥哥旁边,你们俩小时候最爱凑一起了。”

喻灏源没说话,默默地走到时嘉燃身边的椅子坐下,两人之间隔着能再塞下一个人的距离。

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沉默,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地响着。

“你们俩怎么回事啊?”侯雪平看出了不对劲,笑着打圆场,“小时候灏源总爱跟在燃燃屁股后面,一口一个‘燃燃哥哥’的,现在怎么见了面跟陌生人似的?”

张亚丽也跟着笑:“就是,我还记得有一次,燃燃把你做的牛肉酱偷偷的拿给灏源吃,被我发现了吃了一口,还跟我闹脾气呢!”

喻灏源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下意识地看向时嘉燃。

对方低着头,手指在桌布上轻轻划着,耳根却悄悄红了。

“小孩子家家的事,您还记得这么清楚啊!”喻灏源挠了挠头,想缓解尴尬,声音却有点发紧。

“怎么不记得?”张亚丽打开了话匣子,“那时候你们俩在一个院子里,灏源总爱穿白衬衫,安安静静地坐在葡萄架下看书,燃燃就像个小皮猴,拿着水枪追着他跑,把他的书都弄湿了,最后还是灏源帮你收拾烂摊子。”

“妈……”喻灏源有点不好意思,还妄想阻止她。

“说起来,你们现在虽然不在一个班了,但也应该经常见面吧?”侯雪平给两个孩子倒了果汁,笑着问,“灏源,你多照顾点燃燃,他从小就马虎。”

“他们学校可大了,说不定不常见呢。”张亚丽接过话茬,“再说了,燃燃现在不是是文科班的班长吗?,可懂事了,哪还用别人照顾。”

提到分班,包厢里的气氛又微妙起来。

时嘉燃端起果汁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心里的燥热。

他能感觉到喻灏源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点探究,又很快移开。

“对了,听说灏源去了理科实验班?”侯雪平夹了一筷子菜给喻灏源,“真厉害,那可是尖子班,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还可以吧。”张亚丽谦虚地笑了笑,“他从小就爱琢磨这些,倒是燃燃,文科好,随你,当年你就是我们系的才女。”

“什么才女啊。”侯雪平摆摆手,“现在的孩子有自己的想法,只要他们自己喜欢就好。”

两个母亲聊得热火朝天,从大学时的趣事聊到现在的工作,从菜市场的物价聊到养生秘诀,浑然不觉旁边的两个少年已经快要把自己缩成鸵鸟。

时嘉燃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味同嚼蜡。

他偷偷用余光瞥喻灏源,对方正低头喝汤,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的线条比以前硬朗了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又藏着不易察觉的疏离。

“燃燃,你跟灏源多吃点啊,别光坐着。”侯雪平夹了块排骨放在时嘉燃碗里,又给喻灏源夹了个虾,“灏源,你小时候最爱吃油焖大虾了,快尝尝。”

喻灏源说了声“谢谢阿姨”,把虾夹起来,却没立刻吃,而是放在盘子里慢慢剥着壳。

时嘉燃看着他剥虾的动作,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动作熟练而专注,和以前帮他整理书桌时一模一样。

记忆突然像开了闸的洪水,涌进脑海。

顿时,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细节,此刻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喻灏源剥好一只虾,犹豫了一下,放在了时嘉燃的盘子里。

动作很轻,像怕被人发现似的。

时嘉燃愣住了,抬头看向他,喻灏源的目光正好撞过来,带着点慌乱,像做错事的孩子,赶紧低下头,假装继续剥虾。

“谢谢。”时嘉燃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不客气。”喻灏源的声音更低,几乎淹没在两位母亲的谈话声里。

这是他们今天见面以来,第一次正经说话。

饭桌上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些。

侯雪平和张亚丽聊到兴头上,开始计划寒假一起去泡温泉,让两个孩子也跟着放松放松。

“到时候让灏源多带点练习题,顺便给燃燃补补数学。”侯雪平半开玩笑地说,“我们家这孩子,一碰到数学就头疼。”

“妈!”时嘉燃有点不好意思。

喻灏源却抬起头,认真地说:“可以啊,我周末有空。”

时嘉燃的心跳漏了一拍,惊讶地看着他,喻灏源的眼神很真诚,不像在开玩笑。

“那太好了!”侯雪平高兴地说,“就这么说定了,灏源,阿姨可就拜托你了。”

“应该的。”喻灏源笑了笑,那笑容浅浅的,像雨后初晴的阳光,瞬间驱散了笼罩在两人之间的阴霾。

吃完饭走出菜馆时,雨已经停了。

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洒下清冷的光辉。

侯雪平和张亚丽站在路边道别,聊得依依不舍。

时嘉燃和喻灏源站在一旁,谁都没有说话。

晚风吹过,带着桂花的甜香,把两人之间的沉默吹得有些发烫。

菜馆门口的桂花香气还萦绕在鼻尖,侯雪平和张亚丽正依依不舍地话别。

这时,喻灏源忽然上前一步,看向时嘉燃的母亲,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腼腆:“侯阿姨,我能去时嘉燃家待一会儿吗?好久没见了,想跟他聊聊天,要是方便的话,我想在他家住一晚。”

时嘉燃猛地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惊讶。

张亚丽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这孩子,怎么不早说?我跟你侯阿姨说一声就是了。”

她转向侯雪平,“雪平,不麻烦吧?”

“麻烦什么呀。”侯雪平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求之不得呢,正好让他们俩好好聊聊,燃燃,快带你灏源弟弟回家。”

时嘉燃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被母亲推了一把才反应过来,含糊地应了声“哦”,转身和他往来时停车的方向走。

两个男孩坐在后座,中间隔着老远的距离。

侯雪平全当是因为自己在这里,不方便两个孩子聊天。

时嘉燃的家在一个小区里,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两人一跺脚,明亮的灯光就亮了起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雪白的墙壁上。

打开家门,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扑面而来,客厅的沙发上铺着格子布套,茶几上摆着新鲜的水果,处处透着家的温馨。

“你随便坐吧!”时嘉燃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转身去给喻灏源倒水,“我妈平时就爱摆弄这些花花草草。”

喻灏源的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电视柜上的相框里。

喻灏源拿起来看,那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上面有两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孩,一个笑得露出豁牙,正抢另一个手里的玩具车,旁边站着年轻的侯雪平和张亚丽。

“这是我们小时候?”喻灏源指着照片,眼里带着点笑意。

时嘉燃端着水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这张照片是因为时嘉燃对于小时候的事儿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侯雪平把照片翻出来让他看,以至于忘记收起来了。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别笑了,那时候我还以为你是女孩呢,长得那么白。”

“你那时候比我还像女孩,”喻灏源接过水杯,嘴角弯得更厉害了,“扎着两个小辫子,跑起来一甩一甩的,我妈总说你比我秀气。”

“胡说!”时嘉燃瞪了他一眼,心里的尴尬却悄悄散去了。

时嘉燃那些所被遗忘的童年记忆,喻灏源却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时候,侯雪平忙前忙后地也把时嘉燃卧室收拾了一下,拿出了全新的床单被套。

嘴里念叨着:“你们俩好久没在一起睡了,今晚好好聊聊,别熬夜了,明天也可以多睡会儿。”

“妈,知道了。”时嘉燃有些无奈地把喻灏源推进了自己房间,“你先坐着,我给你拿睡衣。”

房间是时嘉燃的私人领地,充满了男性荷尔蒙和青春躁动的气息。

书桌上堆满了文综资料,墙上贴着篮球明星的海报,角落里立着一个有些破旧的篮球。

喻灏源站在门口,有些拘谨地打量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空间。

陌生,是因为这是文科生的领地,充满了他不擅长的感性和浪漫;熟悉,是因为空气中弥漫着时嘉燃身上那种特有的、混合了阳光和薄荷沐浴露的味道。

“你先洗还是我先洗?”时嘉燃把一套干净的蓝白条纹睡衣扔在床上,打破了沉默。

“你先吧。”喻灏源轻声说,“我不急。”

时嘉燃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话,拿了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随着浴室门关上,传来水流的声音,喻灏源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他走到书桌前,随手拿起了一本书,喻灏源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字迹,仿佛能触碰到时嘉燃当时读书时的心情。

这时,浴室门开了。

时嘉燃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上身穿着宽大的睡衣,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

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对喻灏源说:“好了,你去洗吧。”

喻灏源“嗯”了一声,低着头快步走进了浴室。

时嘉燃坐在床边,看着浴室门上模糊的人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拿起手机,划来划去,却不知道该干什么。

最后,他索性把手机扔到一边,躺了下来,盯着天花板发呆。

没过多久,喻灏源也洗完了。

他出来时,身上带着淡淡的水汽,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脸色因为热水的蒸腾而显得有些红润。

他穿着时嘉燃的睡衣,显得有些宽大,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瘦弱,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动物。

“睡吧。”时嘉燃关了大灯,只留下一盏床头昏黄的小夜灯。

房间里瞬间暗了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两人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也隔着一臂的距离。

他忽然想起分班那天,自己说的那句“绝交”,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又酸又涩。

“喻灏源,”他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歉意,“上次……对不起,我说的是气话。”

喻灏源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眼底的失落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温和的笑意:“我知道。”

“你知道?”

“嗯。”喻灏源点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时嘉燃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心里的愧疚更深了。

他一直以为喻灏源会生他的气,会恨他的固执,却没想到对方早就看穿了他的口是心非。

“那你……别怪我了吧!”他小声说,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不怪。”喻灏源的声音很坚定,“其实我该谢谢你,让我想清楚了很多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时嘉燃脸上,带着点认真,“理科确实更适合我,物理竞赛也很有意思,我没后悔。”

时嘉燃松了口气,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喻灏源继续说道:“不过……就算不在一个班,我们也还是朋友,对吗?”

“当然是。”时嘉燃想也没想就回答,语气比刚才坚定了许多,“一直都是。”

喻灏源笑了,那笑容像雨后的阳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客厅。

“时嘉燃,”喻灏源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你还记得小时候,你经常欺负我吗?”

时嘉燃愣了一下,摇摇头,问道:“不记得了,我当时还欺负过你啊?咱俩小时候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喻灏源开口道:“你不记得了,我可记得清楚,那一次你抢了我的玩具车,怎么都不肯还我,我追着你跑了好久,最后你把我的玩具车弄坏了,还有你用水枪把我的书弄湿那次,我都快急哭了。”

“是……是吗?”时嘉燃有些不好意思,说道:“那你那个时候不讨厌我啊?”

“不讨厌,”喻灏源说的很肯定,“因为那时候只有你愿意和我一起玩,虽然你一直欺负我。”

时嘉燃尴尬的笑了笑,又听喻灏源说道:“你小时候也哭过。”

“我也哭过?我妈告诉我我小时候可坚强了啊!”

喻灏源没有回应他的问题,说道:“幼儿园组织过一次去公园春游,你为了抢我的风车,差点把老师推倒,然后被老师批评了。”

时嘉燃忍不住笑了,喻灏源也笑了,眼睛里闪烁着温柔的光:“那时候你很霸道,风车是我的,你非要抢。”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时嘉燃好奇地问。

“后来……我把风车给你了。”喻灏源的声音很轻,“因为老师批评你之后,你哭了。”

时嘉燃愣住了,他完全不记得有这件事,在他的记忆里,他从来没有因为一个风车哭过。

“我哭了?”他困惑的 地问。

“嗯。”喻灏源点了点头。

“你一直缩在我身上哭,还不让我告诉阿姨。”喻灏源说道。

时嘉燃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他没想到自己小时候还有这么糗的事。

“那你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他小声嘟囔着。

“我一直没忘记。”

同样的,他还有一句话想告诉时嘉燃,那就是“我从来没忘记小时候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很快乐,很幸福。”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这次的沉默带着点微妙的暧昧,像月光下悄悄生长的藤蔓,缠绕着两颗年轻的心脏。

“时嘉燃,”他鼓起勇气,再次开口,“周末……我请你看电影吧?最近有部科幻片上映,好像挺好看的。”

黑暗中,他感觉到旁边的人动了一下,然后传来时嘉燃带着笑意的声音:“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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