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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2-12 20:08:45

民国初年,深冬的寒雾像浸了冰的棉絮,把青芜镇裹得密不透风。

青舟敛去竹蚺的灵身,灵力流转间,凝作一副十二三岁的少年躯壳。身形清挺如修竹,眉眼清冽无波,黑发利落束在耳后,唯有那双黑沉沉的眼,藏着百年孤守的寂然,半点没有少年人的跳脱,反倒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泉。

他刻意选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衬得这凭空现世的模样,多了几分来历不明的素朴。

楚衡紧了紧身上的厚呢大衣,领着这桩“天降机缘”里的少年,踏进镇东头的古式叠墅。

门内小花园的冬青覆着薄雾,一栋红砖二层瓦楼静静矗立,雕花窗棂亮着暖灯,在漫天寒雾里,既显阔绰,又透着挥之不去的冷清。

三十五岁的楚衡,有着青芜镇最大的衡记纸庄,生意直通城里书局、报馆,与官府亦有往来,家底殷实,这栋带花园的中西合璧洋楼,便是他风光的明证。

可此刻,这位精明干练的楚老板眉头紧蹙,眼底是多日未消的疲惫。

他在洋楼门前驻足,转身看向身后缄默的少年,嗓音干涩:“到家了。”

常年抚纸、辨料、拨算盘的白净双手止不住微颤,楚衡从臂弯外套里摸出一件质地上乘的白色羊毛衫,递到少年面前:“换上吧,屋里暖和。以后你就叫楚忍舟,这儿就是你的家。”

他的目光掠过少年沉静的脸,瞥向亮灯的窗棂,隐约闪过一道小小的身影,语气添了焦灼的嘱托:“家里有个妹妹,叫楚南术,自小身子弱、胆子小,你多照应着点。”

楚忍舟接过羊毛衫,指尖的暖意将思绪拉回数日前的雨夜。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中,病床上的少女气若游丝,腕间江家护命红绳灵光将熄。

江砚琳跪在床前,眼底是献祭自身换女生机后的决绝绝望,卑微奢求:“求您再护她……至少十年。”

十年,于青舟不过弹指一瞬。百年孤守祠堂都如白驹过隙,这短短光阴,连他灵生里的浅痕都算不上。凡人将短暂光阴看得重如泰山,可笑,却也可怜。

咒锁已破,生机已续,交易本就两清,再添承诺实属多余。

可江砚琳以一生禁锢换女儿一线生机,那份母亲的私心,竟让他百年古井无波的心,漾开一丝微澜。

更兼那少女苏醒时,眼中藏着罕见的悲悯,让他起了窥探之心——这被他改命的江家末脉,背负阴阳眼,能在凡世长成何种模样?十年,刚好窥得端倪,又不至牵扯太深。

这不是温情庇佑,只是契约外的有限清偿。他以意念应下:“十年,我以人身护她,助她适应阴阳眼,期满即去,因果自负。”

“多谢楚先生。”楚忍舟收回思绪,声音清淡,换上柔软的羊毛衫,暖意却透不进灵体深处的寂然。

十年之约,自此启程。

厚重橡木门被推开,暖气裹挟着油墨、纸张与家具保养蜡的气息扑面而来。宽敞客厅铺着光润的拼花地板,水晶吊灯流光溢彩,丝绒沙发、红木茶几、老式留声机错落摆放,中西交融的陈设,尽显富家体面。

楚忍舟的灵识一瞬铺开,敏锐捕捉到华丽阴影里的细微阴邪——被楚南术阴阳眼吸引的低等妖祟,畏于骨笛灵光,只敢在角落窥伺。

楚南术立在客厅中央的波斯地毯上,身形瘦小,身着浅杏色软缎洋装,头发梳得齐整,右腕扣着竹笛幻化的蛇形玉镯,这是全家唯一能护她的法器。她看似娇生惯养的富家小姐,眼底却藏着挥之不去的惊慌,浑身绷得像只随时惊飞的雀鸟。

瞥见陌生少年,她手指猛地蜷起,死死攥住腕间玉镯,那是她对抗无尽恐惧的唯一稻草。

楚衡张了张嘴,想缓和气氛,只扯出一个勉强的笑:“阿术,这是忍舟哥哥。你们先聊,今日冬至,我去看看张妈的饺子包好了没。”

说罢几乎落荒而逃,将两个孩子留在凝滞的空气里。

客厅静得只剩挂钟滴答声,沙发底下,一缕阴冷腥气悄然弥漫。一只蜥蜴状低等小妖被宅内阴阳气息吸引,仗着骨笛灵光未及死角,凝出扭曲身形,朝楚南术吐出泛着寒雾的信子。

楚南术脸色唰地惨白,身子止不住发抖,脚像被钉在地毯上,喉咙发不出半点声响。巨大的恐惧攥紧她的心脏,腕间玉镯微微发烫,却驱不散近在咫尺的黏腻恶意。

“滚。”

清淡一声,未抬音量,却携着灵尊独有的威压,划破凝滞空气。

楚忍舟从粗布口袋拈出一张齐整黄符,指尖凌空一划,无形灵力渗入符纸,朱砂纹路瞬时泛起淡青灵光。

“嗤——”

轻响如水滴热油,蜥蜴小妖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被青烟裹住,扭曲化为乌有,腥气瞬间消散,快得如同错觉。

楚南术睁着圆眼,长睫因震惊轻颤,眼底是不敢置信,还有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的微弱希冀。暖黄吊灯洒在她苍白的脸上,透着易碎的透明感。

“……你也能看见它们?”她找回声音,细若蚊蚋,生怕惊扰了什么。

楚忍舟轻点下颌,灵识扫过她周身,洞悉了阴阳眼招来的异类印记,也看清洋楼光鲜下的阴邪窥伺。骨笛能护她肉身,却挡不住无孔不入的邪祟目光,更填不满她心底的恐惧空洞。

“不光看得见。”他的声音依旧清淡,却奇异地安定人心,“我能让你,不必再怕它们。”

这是陈述,亦是宣告。自此,这栋洋楼,楼里的少女,暂归他楚忍舟庇佑,诸般妖祟再敢来犯,必挫其形。

不多时,楚衡端着白瓷盘走来,热腾腾的羊肉饺子冒着白气,香气漫开。

楚南术小口吃着,心不在焉,目光却像受惊的小鸟,一次次偷偷瞟向对面安静用餐的少年。他吃饭沉稳有度,与洋楼格格不入,却自成一派疏离气场。

夜深雾重,洋楼暖气烧得十足,暖如暮春。楚忍舟躺在客房的西式弹簧床上,蓬松羽绒被覆身,这是他灵生以来最舒适的凡俗居所。

他闭着眼,灵识如流水铺展,整栋洋楼内外,蠢蠢欲动的阴邪低语飞速退散,被无形灵压屏障隔绝在外。

楼上少女的房间里,传来久违的平稳绵长呼吸,没有惊悸抽气,没有压抑呜咽,是真正的安睡。

楚忍舟指尖轻划被面,触感仿佛还停留在黄符纹理与灵力流转的微温上。

如今他大半灵力被封印,困于少年凡躯,此后护持,便要多依靠凡俗符纸与术法了。

寒雾漫过窗棂,十年之约的第一夜,就此过去。

次日清晨,晨雾未散,稀薄阳光艰难穿透云层,为庭院凋敝草木镀上一层浅淡清冷的金边。

餐厅内,长条餐桌铺着素白亚麻桌布,银质刀叉泛着冷润光泽,面容和善的女佣张妈,早已摆好清粥小菜与精巧点心。

楚南术下楼时,眼底青黑淡去些许,身着浅蓝色细格呢子连衣裙,长发梳成两只规整麻花辫。

瞥见楚忍舟已端坐桌前,她脚步微顿,轻缓走到自己位置,始终垂着眼帘,不肯与他对视。

不多时,楚衡步入餐厅,一身熨帖灰色长衫外搭深色马甲,发丝梳得一丝不苟,俨然恢复了精明商人的模样,唯有目光扫过两人时,藏着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期许。

“昨夜睡得可好?”楚衡在主位落座,端起细瓷粥碗,语气随意,视线却径直落向楚忍舟。

“劳楚伯伯挂心,睡得安稳。”楚忍舟应答礼貌平淡,用餐姿态从容舒缓,与雅致考究的氛围浑然相融。

楚南术小口啜着白粥,偶尔飞快抬眼瞥一眼对面的“哥哥”,又慌忙低下头。餐桌间静得微妙,唯有瓷勺与碗沿轻碰的细碎声响,在空气里轻轻回荡。

“忍舟,”楚衡沉吟片刻,放下粥碗,语气渐转郑重,“昨日听你提及,对符箓之道略有涉猎,莫非是家学渊源?”他问得含蓄,探究之意却溢于言表,急需印证自己这步棋的对错。

楚忍舟抬眼,目光平静迎上他的视线:“不过略知皮毛,算不得家学。早年流落四方,偶遇几位懂行老者,学了些驱邪防身的粗浅法门。”

这番话半真半假,滴水不漏。楚衡凝望他数秒,试图辨明虚实,最终颔首不再追问,语气温和:“既如此,阿术自那场怪病后,身子素来孱弱,极易受惊。纸庄事务繁杂,我时常分身乏术,往后在家中,还要劳你多费心照拂。”

此刻的他,褪去商人算计,只剩忧心爱女的父亲模样。

“我会的。”楚忍舟简短应下,语气笃定。

楚南术握着瓷勺的手指骤然收紧,唇瓣微张欲言,最终只是将头埋得更低,把满腹心绪咽回心底。

早餐过后,楚衡动身前往纸庄,张妈在厨房收拾碗筷,偌大的洋楼里,只剩两个少年少女相对。

阳光穿过落地玻璃窗,在光洁木地板上铺展成大片暖光斑。

楚南术立在客厅中央,手足无措。那些曾让她彻夜惊惧的角落,在日光下看似寻常,可她清楚,潜藏的黑暗与邪祟从未消散,只是暂时蛰伏,而眼前少年,正是逼退它们的人。

楚忍舟并未留意她的局促,径直走向客厅一侧顶天立地的红木书架。书架占满整面墙壁,线装古籍、新式译作、外文典籍分门别类码放整齐,尽显主人的学识与财力。他的目光缓缓掠过书脊,似在寻觅什么。

“你……是在找书吗?”楚南术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声音细若蚊蚋,慢慢挪到书架旁,却仍刻意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随意翻看。”楚忍舟的指尖轻拂过一排排书脊,最终停在数本风水志怪、地方轶闻的旧籍上,抽出一册线装《青芜镇志》随手翻开。上好宣纸印制精良,墨香清浅,分明出自楚家衡记纸庄。

楚南术望着他专注的侧脸,日光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条,那份沉静淡然,让她紧绷的心弦悄然松弛。

她犹豫片刻,又凑近半步,声音稍稍放大:“昨日之事,多谢你。”

楚忍舟从书页间抬眸看向她,女孩的眼眸清澈透亮,仍带着未散的怯意,却已不见昨日濒临崩溃的惊惶。

“不必言谢,那等邪祟,本不足为惧。”他合上书册,放回原处。

“可它们从前一直都在,”楚南术低声呢喃,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骨笛,“即便戴着这骨笛,它们也总在周遭窥伺,挥之不去。”声音里裹着长期被无形恐惧裹挟的疲惫与孤寂。

“如今,它们不敢再靠近。”楚忍舟的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顿了顿,忽然问道,“这栋宅子,你住了多久?”

楚南术微怔,思索片刻答道:“约莫三年前,爹爹生意拓展,购置了这处叠墅,搬来已有两年有余。”

两年多。楚忍舟的目光再度扫过客厅,中西合璧的装潢华丽考究,采光充足,看似无可挑剔,可他分明察觉,有些阴邪之气,或是随宅子而生,或是被宅中之人吸引而来。

楚衡一心为女儿营造优渥居所,却不知此处气场,反倒成了邪祟滋长的温床。

“平日在家,都做些什么消遣?”他换了话题。

“不过读书、练字,偶尔在花园坐坐。”楚南术的回答满是闺阁小姐的单调,更藏着被无形禁锢的沉闷,“爹爹不许我随意出门,生怕我再受邪祟惊扰。”话音渐低,满是委屈。

楚忍舟收回思绪,看向她:“这书架上的书,你常读吗?”

楚南术摇了摇头:“部分闲书会看,那些志怪笔记,爹爹说晦涩凶险,从不让我触碰。”

“嗯。”楚忍舟不再多问,他需要摸清这栋宅子的隐秘、楚衡的过往,乃至楚南术怪病的根源,而这个被父亲极力庇护的女孩,正是最接近真相的人。

“今日天气尚可,”他忽然开口,“若你不介意,带我去花园走走。”与其让她困在室内胡思乱想,不如主动引她疏解心绪。

楚南术的眼眸骤然亮了起来,既意外又欣喜,轻轻点头:“好。”

冬日的花园虽草木萧瑟,却打理得整整齐齐,修剪过的枯枝错落有致,花圃覆着防寒稻草,小型喷水池结了一层薄冰,泛着冷光。

楚南术走在前方,脚步比在室内轻快许多,偶尔指着某处轻声介绍:“夏日这里,会开满月季。”

“那边的老梅树,再过几日便要开花了。”

楚忍舟安静随行,听着她细碎的话语,目光却锐利地扫过花园的每一处——围墙砖石、土壤色泽、树木长势,细细探查气场流动,搜寻违和的阴邪节点。

表面看去,一切平静无波。

“花园倒还好,”楚南术的声音轻得如同风拂枯草,攥着衣角,“只是宅子后面的空地,我从不敢靠近。”

楚忍舟抬眸,眉峰微挑:“空地?”

“嗯。”楚南术点头,眼底掠过惊惧,“夜里趴在二楼窗台,总能看见空地里晃着黑黢黢的影子,身形高大,乱蓬蓬的枝桠状‘头发’随风飘摆……”

她垂眸踢着脚下的碎石,语气添了几分无奈:“爹爹和张妈知晓我有阴阳眼,从不说我是癔症,爹爹四处寻访方术护我,张妈也会将庭院的灯尽数点亮。可外人不知,纸庄的伙计、街坊的太太们,私下都传我大病后中了邪,满口胡言,连带着爹爹,也遭人背后非议。”

说到此处,她声音愈发低沉,指尖反复摩挲着腕间骨笛。家人的理解是唯一的暖意,可外人的闲言碎语,仍如细针般扎得心口发疼。

楚忍舟望着她低垂的脑袋,指尖轻叩膝头,语气异常笃定:“旁人的闲话,不必放在心上,你所见的,皆是真实存在。”

楚南术猛地抬头,眼眶瞬间泛红,水汽氤氲,却强忍着不肯落泪:“你……你信我?”

此前唯有家人信她,可家人对邪祟束手无策,而这个刚入楚家的陌生少年,不仅信她,更有着胸有成竹的底气。

“信。”楚忍舟的目光澄澈认真,无半分敷衍,“阴阳眼本是天生机缘,能窥常人所不能见,何来荒唐之说。”

楚南术用力点头,鼻尖微酸,心底却骤然敞亮,积压已久的委屈消散大半。

“走。”楚忍舟起身,轻拍她的肩头,“带我去那片空地,看看是何物,敢让你受这般委屈。”

楚南术立刻跟上,脚步轻快了许多,躲在他身侧,望向空地的眼神,也少了几分纯粹的恐惧。

二人绕到洋楼后方的空地。此处荒草疯长,碎石遍地,正中央立着一截半人高的老槐树根桩,树皮皲裂发黑,周遭野草皆向外歪斜,似在极力躲避什么。

“就是这里,”楚南术指着树桩,声音微颤,“夜里的影子,都是从这旁边冒出来的。”

楚忍舟上前一步,指尖刚触碰到树桩,一股刺骨阴寒便顺着指尖窜上,耳畔萦绕起若有若无的呜咽声。

“百年老槐,修行将成,却被前主人砍伐,积怨深重,又察觉你能窥见它,便将怨气尽数撒在你身上。”他沉声道。

“成精?”楚南术惊得睁大眼睛,却未像从前那般仓皇躲避。

大风骤然骤起,树桩周遭腾起浓黑雾气,无数枯瘦枝桠从雾中探出,伴着沙哑嘶吼,朝着两人狠狠抓来。

楚南术吓得攥紧楚忍舟的衣袖,却始终没有闭眼——她知道,身边有人信她、护她,不必再独自直面恐惧。

楚忍舟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沉声叮嘱:“看着它,你越畏惧,它的怨气便越盛,你既看得见,便无需躲避。”

他自怀中取出黄符,掐诀念咒,符纸燃起淡金色火光,径直掷向黑雾,厉声喝问:“你修行被断,该怨伐树之人,却迁怒无辜少女,可知罪?”

金光撞入黑雾,发出刺耳的滋啦声响,黑雾剧烈翻涌,嘶吼声变得凄厉,探出的枝桠纷纷回缩,显然被戳中了痛处。

“它……它只是不甘心吧,”楚南术声音发颤,却依旧软心肠,“修行了百年,一朝尽毁,换作谁,都会心生怨怼。”

楚忍舟侧眸看她,眼底掠过一丝讶异,这姑娘虽饱受邪祟侵扰,心底却仍存着柔软与悲悯。

“你体弱多病,本就是它吸食精气所致,险些丢了性命。”楚忍舟对着黑雾朗声道,“你伤及无辜,今日我便打散你的残魂,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黑雾翻腾得愈发汹涌,却迟迟不敢再发起攻击,分明是忌惮他的符箓与威势。

楚忍舟见状放缓语气,转头看向楚南术,温声说道:“今日,由你来定,是放它一条生路,还是将其彻底剿灭。”

“我想……给它一次改过的机会。”楚南术轻声道。

楚忍舟看了看女孩,似是发自内心讲的,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将几滴红蓝交融的灵露洒在树桩上,树桩瞬间漾起柔和绿光。

“此灵露可滋养你的残魂,助你重聚灵体。”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会在庭院栽种新槐树苗,你附于其上重修道行,往后镇守楚家大院,护佑宅中老小。这既是惩戒,也是你的机缘,可愿应下?”

黑雾沉默许久,缓缓散去,树桩上的绿光轻轻晃动,似在点头应允。

楚忍舟松了口气,转头对楚南术笑道:“好了,它已答应,往后再无人借此事嚼舌根,你也不必再担惊受怕。”

楚南术望着那点温润绿光,紧绷的肩头彻底放松,脸上绽开释然的笑容。

次日清晨,两人在庭院中央栽下一株嫩绿的槐树苗,阳光洒在叶片上,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

楚南术蹲在树苗旁,轻轻抚摸着叶片:“往后你便在此好好生长,我们不误解你,你也护着我们,好不好?”

槐树苗的叶片微微晃动,似在轻声回应。

楚忍舟立在一旁,唇角勾起浅淡的笑意。洋楼二楼的窗边,楚衡望着这一幕,眼底满是欣慰,他知道,女儿心底积压已久的阴霾,终被这个少年彻底吹散。

清风拂过庭院,草木清香漫溢开来,楚家洋楼里压抑许久的沉郁气息,连同那些伤人的闲言碎语,都被这阵风尽数卷走,消散在澄澈的晨光里。

十年之约的序章,就在这深冬的暖阳里,悄然铺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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