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鸿运惊讶地看向云绾,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虞美兰也愣住了,随即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有意外,也有被打乱算盘的不悦。
她这个女儿,倒是闷声不响地行动了。
云绾放下勺子,抬起眼,迎上江鸿运的目光,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被关注到的拘谨和不安。
“你做的?”江鸿运问,语气缓和了许多。
云绾点点头,声音不大,“嗯,昨天听见楼上有点动静,想着做点甜的或许能缓和心情,听说小屿以前偶尔吃蓝莓布丁,就试了试。”
江鸿运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儿子肯吃别人做的东西,而且是主动送上楼的,这几乎是从未有过的。
他看向儿子,江屿辞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对这场因他而起的对话毫无兴趣,仿佛他们谈论的是别人。
“小绾有心了。”江鸿运最终对云绾说道,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温和。
他沉吟片刻,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黑色的卡片,推到云绾面前。
“这个你拿着,平时想买点什么,或者需要添置什么,不用客气,就当是叔叔送你的要上大学的礼物。”
“听你妈妈说你考上京大了,很厉害。”
云绾看着那张卡,没有立刻去接。
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手指蜷了蜷,目光飞快地带着点怯意地瞟了一眼旁边的虞美兰,声音更低了:“谢谢江叔叔,但是,我的钱平时都是妈妈帮我管的,我不太会用这些。”
这话一出,虞美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她瞪着云绾,眼底闪过一丝怒火和难以置信,仿佛在质问她怎么敢把这种事摊到明面上来,尤其是在江鸿运面前!
江鸿运果然皱了皱眉,看向虞美兰,语气虽然依旧平稳,却带着明显的不赞同:“美兰,孩子已经上大学了,该有点自己能支配的零花钱,小绾很懂事,知道关心人,该给的自由还是要给。”
虞美兰指甲掐了掐掌心,脸上迅速重新堆起笑,只是那笑容有点勉强:“鸿运你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总想着她还小,怕她乱花……绾绾,江叔叔给你的,你就自己收好,学着规划。”
她这话说得漂亮,却把“乱花”的暗示轻轻带了出来。
云绾这才“怯生生”地伸出手,拿起那张卡,小声说:“谢谢江叔叔,谢谢妈妈。”
江鸿运点点头,没再多说,注意力又转回了儿子身上,尽管后者依旧不给任何回应。
早餐在一种略显微妙的气氛中继续。
饭后,江鸿运试着和儿子说了几句话,依旧无果,叮嘱管家和佣人照顾好人后便去了公司。
江屿辞也很快起身,沉默地离开了餐厅,回到了他的三楼。
云绾刚回到自己房间不久,门就被敲响了。虞美兰走了进来,反手关上门。
她脸上那层温婉的面具已经卸下,取而代之的是不悦和冷漠。
她走到窗边,抱着手臂,上下打量着云绾。云绾遗传了她的好样貌,甚至青出于蓝,眉眼间少了她刻意修炼的柔媚,多了几分少女独有的清冽和不自知的张扬。
这种美丽让虞美兰得意,毕竟是自己的基因,又隐隐感到威胁。
“行啊,云绾。”
虞美兰开口就带着刺,“学会在你江叔叔面前给我上眼药了?长本事了。”
云绾站在书桌边,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不过……”
虞美兰话锋一转,走近几步,指尖几乎要碰到云绾的脸颊,又被云绾微微偏头避开,“你这张脸,倒是没白长,知道利用自己的优势去接近该接近的人,还算有点小聪明。”
她放下手,语气变得“语重心长”:“我想你也看出来了,江屿辞是他爸的眼珠子,你能让他吃你做的东西,这就是机会,抓住他,对你,对我,都有好处,别像个木头似的,多用点心,哄好了那位少爷,比你读什么书都有用,江家指缝里漏一点,就够我们吃用不尽了。”
她说完,目光瞥见被云绾随意放在桌上的那张卡,眼神闪烁了一下,最终却什么也没做,只是冷哼一声:“卡你自己收着,该买什么,不该买什么,心里有点数,别给我惹麻烦。”
留下这句似是而非的警告,虞美兰转身离开了房间,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门关上,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
云绾走到桌边,拿起那张冰冷的卡,在指尖转了一圈。
虞美兰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但对方默许她留下这张卡,算是意外之喜,这意味着她拥有了一点独立的、可操作的资源。
她当然爱钱了,应该没有人不爱钱吧。
原情节里,云绾因为穷怕了,后来在江家见过几次大场面后,愈发贪婪虚荣,勾搭了不少有钱人。
凭着这张脸和江家小姐的身份,有的是人愿意和她周旋。
江鸿运早出晚归,虞美兰也忙着融入新的社交圈,与富太太们喝茶逛街,难得见到人影。
云绾留意到,每天上午十点左右,会有佣人将新鲜水果和温水送到三楼。
这天,她等在楼梯口。
“给我吧。”她对端着托盘的佣人说。
佣人有些犹豫:“小姐,少爷他……”
“我知道规矩。”
云绾接过托盘,“昨天布丁的事,先生也知道了,我只是送进去,不会打扰。”
托盘不重,上面是洗净的蓝莓和车厘子,还有一杯清水。
她走上三楼,在画室门口停下。
门虚掩着,里面很安静。
她敲了敲门,等了三秒,里面没有传来任何反对的声音,这在他这里或许就算默许。
推开门。
画室里光线很好,整面墙的落地窗让室内明亮通透。
江屿辞背对着门,坐在画架前。
他穿着宽松的白色亚麻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清瘦白皙的小臂。
画笔在画布上移动,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
云绾走进去,将托盘轻轻放在画架旁的小圆几上,没有靠得太近。
“小屿,我拿了一些水果和水。”
少年画笔未停,仿佛没听见。
她退后几步,环顾四周。
画室很大,除了画架,还有不少完成或未完成的作品靠墙放着,色调大多沉郁,以深蓝、墨绿和灰黑为主,笔触却异常锋利有力。
角落堆着颜料管和调色板,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的特殊气味。
“我能坐在旁边看一会儿吗?”
云绾问,指了指窗边一张看起来不常用的单人沙发,“不打扰你。”
没有回应。
画笔继续在画布上涂抹。
云绾就当这是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