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之巅,铅云如墨,翻滚沸腾。
粗如山岳的紫色电蛇在云层中穿梭,发出令天地震颤的咆哮。
清璃仙子悬于万丈高空,素白衣裙猎猎作响。
她面容清冷如冰,眼眸却亮如寒星,凝视着那正在酝酿最后一击的劫云。
化神之劫,九九八十一道天雷。
前八十道,她已凭借千年修为与诸多法宝,硬抗而过。
此刻,已是衣衫染血,本命法宝“玲珑塔”布满裂痕,悬于头顶,光华黯淡。
“只差最后一道……”
清璃仙子深吸一口气,将残余灵力疯狂灌入玲珑塔。
塔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却勉强重新亮起微光。
轰——!!!
第九九八十一道天雷,终于劈落!
那不是一道雷,而是一片覆盖了整个视野的、纯粹由毁灭之意凝聚的雷海!
雷光未至,恐怖的威压已让空间寸寸碎裂。
清璃仙子瞳孔骤缩——这威力,远超记载中的化神雷劫!
“不对!”
她瞬间明悟,此方天地,恐怕早已不容许化神修士存在!
这最后一道,是天道抹杀!
玲珑塔仅仅支撑了半息,便轰然炸裂!
清璃仙子喷出一口精血,周身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
毁灭性的雷光,瞬间淹没了她的仙躯、她的元神……
就在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刹那。
她胸前一枚温养了千年的本命玉佩,那枚自她炼气期就跟随她。
看似普通却从未离身的青色玉佩,骤然爆发出一点柔和却坚韧无比的微光。
微光包裹住她即将溃散的最后一点真灵。
在无尽的雷霆与黑暗中,撕开了一道细微不可查的裂缝,一闪而逝。
痛。
刺骨的痛。
不是雷劫撕裂元神的痛,而是更具体、更野蛮的——肉体被殴打的钝痛。
还有冷。
深入骨髓的湿冷,混合着霉味、柴草味和血腥气的冷。
“小贱蹄子!还敢瞪我?!”
尖锐刻薄的咒骂伴随着风声袭来。
清璃仙子——或者说,刚刚在这具身体里苏醒的意识,本能地偏了偏头。
啪!
一条粗糙的柴火棍,擦着她的额角砸在旁边的土墙上,砸落一片灰土。
“哟,还知道躲?!”
一个穿着藏蓝色打着补丁棉袄、颧骨高耸、面相凶狠的中年妇女,叉着腰,唾沫横飞。
“吃我家的,住我家的,让你干点活儿就装死?!”
“真当自己是大小姐了?我告诉你,你爹妈死了。
你哥那个没良心的当了兵就不要你了,你就是个没人要的赔钱货!”
大量的、破碎的、属于另一个女孩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她剧痛的大脑。
陆伊伊。
这是这具身体的名字。
今年十七岁,红旗公社陆家村人。
父亲陆卫国是烈士,三年前因公牺牲;
母亲思念成疾,同年病逝。
亲哥哥陆建军,继承父志参军,驻守遥远的海岛,已三年未归。
父母留下的三间砖房、抚恤金、所有值钱物件,都被眼前这个——
大伯母王桂花,以及她的大伯陆卫民、堂哥陆铁柱一家霸占。
原主则被赶到这间四面漏风的柴房,吃着剩饭馊水,干着最重的活儿,动辄打骂。
而今天挨打的起因,是原主洗碗时,因为饥饿晕眩,失手打碎了一个破旧的瓦盆。
“装死是吧?我让你装!”
王桂花见地上的侄女一动不动,眼神空洞,火气更盛,抬起脚就朝她腹部踹来!
就在那只沾满泥污的棉鞋即将踹中的瞬间。
地上那具瘦弱身体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那眼神,冰冷,深邃,带着历经千载、俯瞰众生的漠然,以及一丝刚刚苏醒的迷茫与……凌厉。
王桂花被这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悚,脚下一顿。
就是这一顿的功夫。
清璃仙子已经强行压下了元神与肉体融合的不适,以及那海量记忆带来的冲击。
她看清楚了眼前的妇人,看清楚了这间堆满柴草、蛛网遍布的破败柴房。
也“看”清楚了这具身体的状态:
严重营养不良,多处陈旧性淤伤,额角新伤正在渗血,肋骨可能骨裂,最严重的是颅内……
有出血的迹象。
原主,就是在刚才那一棍之下,已经断了气。
这才有了她的“降临”。
“天道……送我至此,是何用意?” 她心中瞬息万变,但眼下危机关头,容不得深思。
当务之急,是活下去。
王桂花被那一眼看得发毛,但随即恼羞成怒:
“还敢瞪?!反了你了!” 柴火棍再次举起,狠狠砸下!
这一次,陆伊伊没有硬接。
她现在的身体,脆弱得堪比凡人婴孩,经不起任何打击。
她只是极其细微地、利用刚刚凝聚起的一丝微弱神识,干扰了一下王桂花挥棍的轨迹。
“哎哟!”
王桂花只觉得手腕莫名其妙一麻,柴火棍歪了几分,重重砸在陆伊伊头边的地面上,溅起尘土。
而陆伊伊,趁机发出了一声极其虚弱、痛苦却又足够让柴房外可能经过的人听到的呻吟:
“大伯娘……别打了……我错了……我这就去干活……求求你……”
声音气若游丝,带着濒死的颤抖,可怜至极。
与刚才那冰冷的一眼,判若两人。
王桂花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小贱人突然服软求饶。
但看她脸色惨白如纸,额角血流如注,瘫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样子,心里那点疑窦又被压了下去。
估计是刚才打狠了,真怕了。
“哼!早这么识相不就好了?!”
王桂花啐了一口,丢掉柴火棍。
“赶紧起来!把院子里的柴都劈了,水缸挑满!干不完今晚别想吃饭!”
说完,又骂骂咧咧了几句,这才扭着腰走了出去,重重带上柴房那扇破木门。
柴房内重新陷入昏暗,只有门缝透进几缕惨淡的天光。
陆伊伊静静地躺在地上,没有立刻动弹。
她闭上眼,开始全力感知自身。
修为……荡然无存。
经脉……淤塞脆弱,与凡人无异。
法宝、丹药、储物戒……全失。
唯有神识。
她集中精神,眉心微热。
下一刻,感知如同水银泻地,以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一米、三米、十米……
最终,稳定在了大约半径五十米的范围内。
比起她全盛时期神念覆盖万里山河,这连沧海一粟都算不上。
但在此刻,在这间柴房,在这个陌生的年代,这却是她最重要的依仗。
神识穿透柴房的土墙。
她“看”到王桂花正叉着腰在院子里对着鸡窝骂骂咧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