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隔壁邻居家,一个老太太正在灶台前做饭。
“看”到更远处村道上,几个扛着农具的村民正往家走……
五十米内,纤毫毕现。
这是一种无比熟悉又略带陌生的掌控感。
紧接着,她感应到了眉心处一点细微的、与神魂相连的波动。
心念一动。
意识仿佛被吸入一个狭小的空间。
大约十平米见方,灰蒙蒙的,四周是模糊的壁垒。
空间中央,有一口井,井口氤氲着淡淡的、令人神魂舒泰的灵气。
井水清澈,只有小半井。
“本命空间……竟然随我而来,虽然残破缩小了无数倍……” 陆伊伊心中涌起一丝波澜。
这玉佩空间跟随她千年,早已与神魂绑定,没想到在最后关头护住她真灵,并一同来到了这里。
有这方残存空间,有这一汪灵泉。即便灵气稀薄,便有无限可能。
她尝试引动一丝灵泉水。
眉心微热,一滴冰凉清润的液体,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干裂的唇边。
她用舌尖舔入。
一股微弱的、但精纯无比的生机灵气涌入四肢百骸。
额角的伤口传来麻痒之感,流血迅速止住。
颅内那致命的出血和剧痛,也在灵气的滋养下缓缓平复。
断裂的肋骨处,传来清晰的愈合感。
虽然远不能让她立刻恢复,但至少,命保住了,伤势在向好发展。
趁着身体吸收灵泉、缓慢恢复的间隙。
陆伊伊开始系统地梳理脑海中属于原主“陆伊伊”的记忆。
越梳理,她的眼神越冷。
父母双亡,孤苦无依。
遗产被夺,栖身柴房。
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动辄打骂,形同奴仆。
而这一切的施加者,竟是血脉相连的大伯一家。
原主性格怯懦,逆来顺受,唯一的期盼就是远在海岛的哥哥有朝一日回来接她。
但三天前,一个消息彻底击垮了她——
她那自小定亲的未婚夫,隔壁村的知青陈志国,托人传来口信,要退婚。
理由是:“陆伊伊成分虽好,但家境贫寒,且目不识丁,与他未来道路不合。”
实际原因是,陈志国靠着钻营,拿到了一个工农兵大学推荐名额,看上了县里某个干部的女儿。
雪上加霜的是,大伯陆卫民已经收了邻村一个四十多岁老瘸子的五十块钱彩礼,打算过几天就把她绑过去嫁了。
内外交困,绝望至极。
加上今日这一顿毒打……原主那缕微弱的生机,终于熄灭。
“所以……我成了你。” 陆伊伊在心中低语。
“也罢,既然借你之身重生,你的因果,我便接了。”
“欺你、辱你、害你性命之人……我自会让他们,百倍偿还。”
属于化神大佬的傲气与杀意,在心底一闪而逝,随即被深深敛起。
眼下,还不是时候。
这具身体太弱。
这个世界……她还不了解。
她继续翻找记忆,寻找有用的信息。
时代:1970年,冬。
地点:华夏,龙国,红旗公社,陆家村。
背景:集体生产,计划经济,阶级斗争,知识青年上山下乡……
原主身份:烈士陆卫民之女——这是一个重要的护身符,贫农——成分极好。
文盲——实际上原主偷偷跟村里以前的老秀才认过一些字。
“集体……公社……成分……” 陆伊伊飞速消化着这些陌生概念。
以她千年阅历,迅速抓住了关键:
在这个时代,个人的力量似乎被极大限制,但“集体”“成分”“政策”这些词汇,拥有强大的力量。
而“烈士子女”这个身份,用好了是一面绝佳的盾牌。
“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一些行动能力,并了解清楚周围环境。”
“然后……脱离这个所谓的‘家’,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最后,去海岛找哥哥陆建军?”
不,陆伊伊否定了这个想法。
原主对哥哥感情深厚,但她不是原主。
一个三年未曾回过家、只偶尔寄信和汇款的哥哥,是否可靠尚未可知。
何况,她清璃仙子,何须依附他人?
但海岛……或许可以去。
记忆中,哥哥来信提过,海岛那边条件艰苦,但若是军属,可以随军。
那意味着一个全新的、远离这些极品亲戚的环境。
“一步步来。” 她定下心。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柴房里漆黑一片,寒风从墙壁的裂缝灌入,冰冷刺骨。
陆伊伊又引动了两滴灵泉水,滋养身体。
伤势好了小半,至少可以缓慢移动了。
腹中传来强烈的饥饿感,这具身体已经两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
她没指望王桂花会送饭来。
神识向外探去。
王桂花一家四口正在正屋里吃饭。
桌上居然有一盘炒鸡蛋,一碟咸菜,还有几个黄澄澄的玉米面窝头。
陆卫民抿着小酒,陆铁柱挑剔地吃着鸡蛋。
王桂花一边吃一边咒骂:
“那个赔钱货,今天真是晦气!打两下就躺尸,活儿一点没干!饿死她算了!”
陆卫民瓮声瓮气:“过两天瘸子就来领人,别真打坏了,五十块钱呢。”
陆铁柱咧嘴笑:“爸,等钱到手,给我买个新棉袄呗?”
“吃你的饭!”
陆伊伊收回神识,眼神冰凉。
她注意到,王桂花吃完饭,鬼鬼祟祟地走到炕边,揭开炕席一角。
从下面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看了看,又小心地塞回去,还拍了拍。
借着油灯光,陆伊伊“看”清了。
布包里,有几张皱巴巴的纸币,还有几张……粮票。
钱和粮票?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无疑是硬通货。
一个计划,瞬间在陆伊伊脑中成型。
她耐心等待着。
直到夜深人静,正屋传来鼾声。
王桂花和陆卫民的呼噜声此起彼伏。
陆伊伊缓缓坐起身。
骨头还在疼,但已能忍受。
她扶着土墙,慢慢走到柴房门边。
门从外面用一根木棍别住了,很简单。
她集中那微弱的神识,化作一丝无形之力,轻轻拨动了那根木棍。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微不可闻。
木棍滑落。
陆伊伊轻轻推开门,寒冷的夜风扑面而来。
她先来到厨房,一番搜寻后发现没有任何的食物。
她只能走到水缸旁,拿葫芦瓢舀了一大瓢清水喝下去。
冰凉的水下肚,她控制不住的打了一个冷颤,但胃里的火烧火燎感被暂时压制了下去。
然后,她悄无声息地走到正屋窗下。
神识如同最灵巧的手,透过窗缝,钻入屋内,精准地找到炕席下那个小布包。
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五张一元纸币,还有三张一斤的全国粮票,“挪”了出来。
纸币和粮票贴着地面,如同被无形的手托着,缓缓“飘”出窗缝,落到陆伊伊早已等待的手中。
整个过程,屋内鼾声未停。
做完这一切,陆伊伊并未立刻返回柴房。
她站在院子里,仰头望向夜空。
没有灵气盎然的星辰,没有熟悉的天象方位。
只有一片陌生的、寂寥的冬夜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