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机械音没有任何情绪,像生锈的铁片反复刮擦着骨头缝,硬生生钻进每个人的颅腔,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连灵魂都像是被这刺耳的音波钉在了原地。
眼前是永无天光的公寓楼道,灰黑色的墙皮大片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斑驳暗沉的基底,大片暗褐色的水渍蜿蜒盘踞在墙面与地面交界处,凑近了便能看清,那根本不是水渍,是早已干涸发黑、渗透进水泥深处的陈年血迹,层层叠叠,像是无数亡魂留下的最后印记。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木味、浓重的霉味、潮湿的尘土气,还有一缕若有似无、甜腻到发腥的胭脂香,四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紧,胃里翻江倒海,连呼吸都成了一种折磨。
昏黄的壁灯嵌在墙面,灯泡忽明忽暗,电流滋滋的刺耳声响不间断地回荡在楼道里,将每个人的人影拉得细长扭曲,影子贴在斑驳的墙上,时而拉长、时而缩短,像是随时会挣脱躯壳的厉鬼,悄无声息地缠上活人的脖颈。
沈辞斜倚在布满霉斑的墙面,指尖慢悠悠转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烟身泛着冷白的光,与他周身的气质如出一辙。他的俊美是带着攻击性的冷冽,眉骨如刀削般锋利,眼尾微微上挑,墨黑色的瞳孔深不见底,像冰封的寒潭,望不见底。松垮的白衬衫领口随意敞着,露出线条冷硬清晰的锁骨,袖口随意挽到小臂,肌理分明的手腕上没有任何饰物,骨节分明的手指转动香烟的动作慵懒又散漫。周身散发的疏离感像一层坚不可摧的冰甲,将周遭的阴森诡异尽数隔绝,连这满是怨念的楼道,都被他衬得成了无关紧要的陪衬,仿佛再恐怖的怪谈、再致命的规则,也入不了他的眼,掀不起他半点波澜。
几步之外,陆知衍站在光影交界处,一半身子浸在昏黄的灯光里,一半隐在浓重的阴影中。
他是与沈辞截然相反的温润清隽,细框眼镜的镜片折射着壁灯微弱的光,镜片后的眼眸看似柔和温润,眼底深处却藏着淬了冰的锐利,像藏在棉絮里的刀锋,不动声色间便能割破虚妄。黑色针织衫贴身而穿,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清透,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正低头盯着掌心浮起的淡蓝色规则光屏,目光扫过一行行文字,嘴角勾着一抹漫不经心、却暗藏算计的笑。斯文儒雅的皮囊之下,是与沈辞旗鼓相当的顶尖强者气场,沉稳、内敛,却又带着不容小觑的压迫感。两人目光相撞的瞬间,空气里擦出无声的锋芒碰撞,没有丝毫恐惧,只有顶尖强者之间的试探、博弈,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惺惺相惜。
就在这时,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再次炸响,不带任何感情地宣读着深渊游戏的指令:
【欢迎来到深渊游戏·规则怪谈副本:红衣公寓】
【副本等级:F级】
【存活规则】
1. 绝对不要回应凌晨零点后的敲门声,无论门外是谁。
2. 公寓电梯仅在白天七点至晚上十点运行,其余时间乘坐,后果自负。
3. 每层楼道的红衣女人画像,不可直视超过三秒,不可触碰。
4. 每晚十二点必须待在自己的房间内,禁止外出。
5. 若听到有人在楼道唱童谣,立刻捂住耳朵,直到声音消失。
6. 禁止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真实姓名,违者,抹杀。
【副本任务:存活七天,解开红衣公寓的死亡真相】
【抹杀机制:违反规则/被怪谈击杀/任务失败,即刻抹杀】
机械音消失的刹那,楼道最深处骤然传来一阵稚嫩的童谣声。
那声音绝不是正常孩童的嗓音,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掐住喉咙,调子扭曲阴冷,跑调跑到诡异,一字一句贴着冰冷的墙壁,像湿滑的毒蛇一般缓缓爬过来,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红嫁衣,白绫飘,公寓的人,跑不掉~红嫁衣,白绫飘,今夜就要,把命交~”
童谣声越来越近,壁灯闪烁得愈发剧烈,灯泡发出滋滋的电流过载声,仿佛下一秒就会炸裂。
沈辞薄唇轻启,低音磁性沙哑,带着惯有的冷漠,率先打破沉默:“新手?”
陆知衍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镜,笑意里藏着锋芒,目光扫过沈辞周身若有似无的血腥气,语气轻挑:“彼此彼此,你身上的血腥味,可比我重多了,看来不是第一次进深渊了。”
话音未落,楼道两侧的破旧木门突然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声响,像是生锈的合页在痛苦呻吟,一扇扇房门陆续被从里面推开,五个神色仓皇、面色惨白的人跌撞而出,浑身发抖地凑到一起,组成了这支临时拼凑、毫无默契可言的求生小队。
高马尾飒爽利落的苏晚,一身黑色紧身作战服,掌心紧紧攥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折叠刀,刀刃贴着掌心,眼神警惕地扫过楼道每一个死角,每一步都踩得稳当,身姿矫健,是天生的机动者与斥候;
缩在最角落、戴着黑色鸭舌帽的林小星,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稚嫩的脸上满是恐惧,手指在黑屏的手机屏幕上疯狂敲打,像是在输入什么代码,眼神虽胆小却清亮锐利,是顶尖的网络黑客,指尖的速度快到出现残影;
身材魁梧如铁塔的赵虎,一身结实的肌肉撑满了黑色短袖,退役特种兵的气场沉稳如山,往那一站就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是全队最可靠的肉盾与安全感来源;
穿职业套裙的秦悦,妆容精致却面色冰冷,指尖握着一支笔,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六条规则,笔尖划过纸张的速度极快,逻辑缜密到近乎冷酷,是专钻规则漏洞的金牌律师,最擅长从文字里找出生路;
最后是面色惨白如纸、双腿不停打颤的张磊,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啤酒肚、地中海,浑身散发着绝望与懦弱,哭丧着脸,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是队伍里最脆弱、最容易拖后腿的软肋。
七人刚聚齐,张磊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向沈辞和陆知衍,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哭嚎着嘶吼:“救救我!我要回家!这是什么鬼地方!我不想死啊!”
沈辞侧身精准避开,动作嫌恶又冷漠,脚步轻抬,连衣角都没让他碰到,语气冰寒刺骨,没有一丝温度:“别碰任何东西,这里的每一粒尘埃,都能索命。”
陆知衍上前一步,轻轻扶住张磊不停发抖的胳膊,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试图安抚他的情绪:“别慌,深渊游戏不是死局,严格遵守规则,我们就能活过七天。”
秦悦已经将六条规则一字不落地刻在了脑海里,冷静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楼道:“现在是晚上九点,电梯十点准时停运,整栋公寓每层只有三间房,七个人必须分开住。记住,规则是保命符,不是儿戏,碰一次,死一次,没有重来的机会。”
房间分配迅速敲定:赵虎主动守在一楼楼道口,负责警戒第一层的危险;苏晚住二楼单间;秦悦带着胆小的林小星住三楼,互相照应;沈辞随意选了四楼的单间,脚步都没顿一下;陆知衍立刻笑着接话,目光紧紧黏在沈辞身上:“那我住四楼另一间,正好和辞哥互为照应,也好有个帮手。”
沈辞瞥了他一眼,墨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没反驳,算是默许了这个安排。
一行人按照分配往各自的楼层走,楼道里的童谣越来越近,几乎贴在了耳边,壁灯闪烁得愈发剧烈,墙面那些暗褐色的血迹,仿佛活了一般,在灯光的闪烁下缓缓流动,像暗红色的血河,在墙面上蜿蜒爬行。
走到三楼转角时,一幅镶着厚重黑木框的画像死死钉在墙上,钉子深深嵌进墙面,像是被蛮力砸进去的,木框上爬满了霉斑,散发着阴冷的怨气。
画中女人穿着一身大红嫁衣,绣着鸳鸯的裙摆铺展,面色惨白如浸了水的纸,嘴唇猩红似凝固的血,最恐怖的是她的眼睛——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全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直勾勾地盯着楼道正中央,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她在死死盯着你,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画里钻出来,将人拖入无尽的深渊。
张磊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下意识盯着画像喃喃自语:“这、这女的怎么这么吓人……眼睛、眼睛全是黑的……”
他的目光在画像上停留了足足五秒,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踩中了死亡的红线。
下一秒,恐怖到极致的事情发生了。
张磊的眼球瞬间充血爆裂,两颗眼球直接从眼眶里蹦了出来,鲜血顺着空洞的眼眶疯狂往下淌,糊满了他的脸,喉咙里发出嗬嗬嗬的诡异异响,像是被掐断了脖子的鸡鸭。他的身体以违背人体结构的角度疯狂扭曲,胳膊拧成了麻花,双腿向后弯折到极限,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咔嚓、咔嚓,一声声,像碎冰般刺耳。短短三秒,刚刚还在哭嚎的活人,整个人化作一滩腥臭刺鼻的血水,顺着地板的缝隙快速渗入,连一丝骨头、一丝毛发都没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玩家张磊,违反规则3,抹杀成功】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骤然炸响,像一道惊雷劈在每个人的头顶。
苏晚握紧折叠刀,指节发白,刀刃几乎嵌进掌心;林小星捂住嘴,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赵虎眉头紧锁,周身肌肉瞬间紧绷,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秦悦的脸色也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握着笔的手微微发抖。
唯有沈辞和陆知衍,神色未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辞连看都没看那滩血水,语气淡漠得像踩死一只蚂蚁,声音清冷:“现在知道,规则不是儿戏,这里的每一个字,都是用命换的。”
陆知衍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幅红衣画像,镜片闪过一道寒光,声音压低,只有身边的沈辞能听见:“这幅画是整栋公寓的阵眼,藏着公寓所有的怨念,是怪谈的核心载体。”
就在这时,楼道里所有的壁灯同时发出“滋啦”一声巨响!
灯泡瞬间炸裂,玻璃碎片噼里啪啦砸落在地,黑暗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吞噬整个楼道,连一丝光线都不剩,伸手不见五指,浓重的黑暗里,只有阴冷的风在楼道里穿梭,带着胭脂香与血腥味。
咚——
咚——
咚——
沉闷、厚重、带着死亡气息的敲门声,从一楼楼道口缓缓传来,一声接着一声,节奏缓慢却沉重,像敲在所有人的心脏上,每一声都让人心跳骤停。
墙上的电子钟,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鬼火般的光,数字清晰地显示:23:59。
距离零点,只剩最后六十秒。
“回房间!”
沈辞和陆知衍异口同声地低喝,声音落下的瞬间,苏晚、林小星、赵虎、秦悦四人疯了一般冲向各自楼层,慌乱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回荡,夹杂着急促的呼吸声,恐惧像藤蔓一样缠满了每个人的四肢。
沈辞转身快步走向四楼,陆知衍紧紧跟在他身后,半步不离。敲门声越来越近,从一楼爬到二楼,再到三楼,红衣女人凄厉的尖笑骤然贴着耳畔响起,冰冷的长发扫过脖颈的触感阴冷刺骨,像无数条毒蛇缠上了皮肤,让人毛骨悚然。
推开四楼房门的刹那,沈辞顿住脚步,侧头看向身后的陆知衍,黑暗中,两人的目光紧紧相贴,能看清彼此眼底的锐利与坚定。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打破了黑暗里的死寂:“守好门,别死,我还没和你分个高下。”
陆知衍轻笑一声,抬手轻轻碰了一下沈辞的小臂,指尖的温度转瞬即逝,却在冰冷的空气里留下一丝暖意:“彼此彼此,我还不知道你的代号。”
沈辞靠在门后,听着门外越来越近的刮门声,指甲刮擦木门的刺耳声响越来越清晰,薄唇轻吐两个字:“辞。”
“衍。”陆知衍的声音隔着薄薄的门板传来,温柔又清晰,稳稳地落进沈辞的耳朵里。
门外,红衣新娘的猩红指甲疯狂刮擦门板,刺耳的声响刺破黑暗,门内,两个容貌绝世的强者并肩蛰伏,在规则编织的恐怖深渊里,系下了第一根羁绊的线。
黑暗中,楼道里的童谣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阴冷、更加诡异:“红嫁衣,白绫飘,零点敲门,命不保~开开门,让我进,新娘陪你,到天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