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舟在云海上穿行着。
舟上只有应不染和林赋两人，气氛沉默得有些尴尬。
林赋忍不住用余光打量站在一旁的应不染。
他姿挺拔，青衣微微拂动，侧脸线条清晰冷峻，只是静静望着云海，不知在想什么。
林赋在心中腹诽：装，继续装。外人只道孤雪峰主清冷出尘，哪知道他私底下……好吧，其实也没什么私底下，这人仿佛生来就没多余表情。
要说真有什么深仇大恨，细细捋来，也不过是些陈年旧账。
四十年前紫霞秘境，二人都还是金丹修士，他不小心触发了秘境的禁制，让应不染错过了那个上古阵宗的传承洞府，不然按照这人的天赋早就到化神了……虽说是他的错，那不当时情况紧急吗……
七年前宗门大宴，他不小心把一杯千日醉当成普通果酒灌给了应不染，谁知这堂堂化神修士一杯就倒，还抱着他的腿哭诉……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现在想着都好笑。虽然是让他在众人前丢了脸……咳，那也不能全怪他吧？他自己不也没喝出来吗？
还有忘了几年前，他从应不染那儿借（抢）来研究的那套九曜星轨阵旗，好像研究完就随手扔剑鸣峰的库房里了，一直忘了还。等到应不染出关寻来，他才猛然想起这回事，找到阵旗的时候才发现，它已经被猫当成了磨爪布，丝线一条条挂在旗杆上……
……
莫名有点心虚，林赋摸了摸鼻尖。
应不染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你在心里骂为师。”
林赋吓了一跳，连忙低头：“弟子不敢！”
应不染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林赋手上。刚刚他一直在抠云舟的木板，手上都沾了些碎屑。
应不染的眼神好像在说：你这点小动作，当我眼睛瞎吗？
林赋后背一凉，马上把手乖乖背在身后，挺直腰身一丝不苟地看着一旁飞快飘过的云。
小气！死心眼！我就骂，骂的就是你！等我突破到合体，我就把你压在地上！不！得！翻！身！
孤雪峰，阵脉主峰。
峰如其名，终年积雪。峰顶只有一座古朴的殿宇和一两间偏殿，显得格外清冷。
云舟落地后，应不染带着林赋走到主殿旁的那一间，推开门。
一张木床，一套木桌椅，一个陈旧的蒲团，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你的住处。”
林赋嘴角直抽抽，就算是闭关的洞府也没有这么穷酸吧！
这装修风格……啧，果然跟他的人一样，性冷淡，书上说往往是因为不行才会越来越孤僻，只怕这老光棍单身这么多年，就是因为……
嘶……不可说不可说……
应不染递过一枚样式简单的储物戒指：“亲传弟子份例。明日卯时三刻，主殿前。”
林赋下意识接住：“卯时三刻？！师尊，那时天还没……”
应不染已经转身，只留下一个清瘦的背影：“嗯。”
林赋：“……死装”
又“嗯！”多说几个字能累死吗！
孤雪峰侧殿
林赋躺在硬板床上，盯着房梁。好怀念自己的暖玉床，应不染这人是真不会享受。
系统界面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粉蓝光。小云的声音响起：“宿主大大真棒！今日进展神速！成功打入目标内部，全新的修仙（卧底）生活正式开始啦！”
“棒个屁。”林赋没好气，“我问你，这任务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搞的鬼？”
小云：“宿主大大冤枉啊！应不染的决策完全出于其自身意志。任务难度越大～奖励越丰厚哦～”
“更有利？挑战性更高？”林赋气笑了，“我现在是羊入虎口！还得每天对着他喊师尊！你管这叫有利？”
小云：“高风险意味着高回报！宿主，想想《阵峰峰主日常观察日志》！近距离观察，才能掌握第一手黑材料！这才是复仇的终极奥义！”
林赋懒得再跟这坑货掰扯。
前世看小说，别人的系统要么狂拽酷炫，要么贴心小棉袄，他这个呢？迟到百年，审美奇葩，任务坑爹，动不动抹杀威胁！
林赋越想越气，窗外传来风声，夹杂着雪粒敲打窗户，更让人心烦。
林赋索性起身走到窗边，准备将窗户关严实些。
窗外，清冷的月光下，应不染独自站在主殿外的空地上。他手中托着一枚古旧阵盘，另一只手正在虚空中刻画着复杂的阵纹。
每画几笔，他就会停下，用手捂住嘴，肩膀微微耸动。
离得这么远，林赋都能看到应不染指缝里漏出的暗红，以及月光下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林赋心头一跳。
他在咳血？
白天还好好的……这伤是怎么回事？以他化神期的修为，什么伤能拖这么久？认识百余年，他竟从未察觉应不染身上有隐疾？
小云突然弹出
【支线任务：风雪交加夜 温暖师徒情】
察觉师尊似有隐疾在身，身为新入门的贴心弟子，岂能视若无睹？触发温情支线任务：雪夜送暖。
请为师尊送上一碗亲手熬制的冰糖雪梨羹，缓解咳嗽症状。
任务奖励：初级厨艺技能，师尊好感度+1
任务失败：抹除
林赋：“……”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好感度？你们这系统真的没有装载什么奇怪的恋爱辅助模组吗？！
还有，这大半夜的，我上哪找雪梨和冰糖？没看见这破地方什么都没有吗！
小云：“宿主大大请放心！系统商城限时特供温情食大材包，免费的哦！看我考虑得周到吧～”
看着桌上凭空出现的一筐雪梨和一小袋冰糖。
林赋叹了口气，认命地走过去，剑气微吐，寒光一闪而过。
下一秒，手中的雪梨皮行云流水般剥落，薄如蝉翼，竟未断一丝一毫。
“我堂堂化神剑尊，居然在这里削梨……”林赋嘟囔着，手中却是一刻也没有停下，脑海中不由自主闪过应不染苍白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