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炷香后。
林赋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冰糖雪梨羹,站在应不染紧闭的房门前,表情纠结。
真要送吗?他会不会觉得我别有用心……万一觉得我在里面下毒直接把我逐出宗门,那任务还怎么完成……
犹豫间,屋内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比之前听到的更剧烈。
林赋一咬牙,抬手敲门:“师尊?弟子……炖了碗汤。”
门无声地开了一道缝。
应不染站在门内阴影处,只穿着单薄的中衣,长发未束,散落肩头,唇上还隐约沾着未擦净的血迹。
林赋呆愣在原地,卧槽……
应不染敲了敲门,林赋如梦初醒,他顺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将刚刚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扇飞出去。
这人是怎么回事,多大的人了还不好好穿衣服,等等感冒了怎么办……
“何物?”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赋双手举起碗:“师尊,这是冰糖雪梨羹。听说……能润肺止咳。”
一阵寒风吹过,林赋打了个哆嗦,碗里的热气飘向应不染。
应不染侧身让开了路:“进来。”
殿内陈设比林赋那间更简单,几乎像个苦修洞府。唯一的装饰是墙上悬挂的一幅残破阵图拓印和隐约察觉到的魂力波动。
应不染在桌边坐下,林赋小心翼翼地将碗放在他面前。
“你做的?”
“嗯。弟子……在家时见母亲做过。”这是实话,但“家”指的是现代,“母亲”是电视里的,也不算说谎。
应不染拿起汤匙,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林赋紧张地看着他。
应不染咽下,又咳嗽了两声,才低声道:“……太甜了。”
“啊……弟子糖放多了……”
哼,甜了?这可是本峰主亲手做的!要不是不能暴露身份,真想给你点颜色瞧瞧!
小勺在汤中缓缓搅动,应不染慢慢地吃着,舌尖探出一点,将晶莹的汤汁卷入口中,然后才将勺子完全含入口中。
一口,又一口,晶莹的汤汁粘在唇上,似乎让他多了几分血色。
他又舀起一勺,带着一小块炖得绵软的梨肉。他偏头将梨肉含住,贝齿轻轻咬,汁水粘在嘴角,舌尖探出,卷走那点晶莹。
昏黄的烛光下,这一幕竟显得有些温暖。殿外风雪呼啸,殿内只有汤匙轻碰碗壁的细微声响。
林赋觉得身体有些燥热,脑子疯狂转着想找个话题:“师尊,您的伤……究竟是怎么来的?”
应不染动作一顿:“旧疾。”
“可您是化神修士……”
应不染抬眸:“化神,也会死。”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林赋心头莫名一紧。
寻常修士可能看不出什么名堂,但我可是化神中期,应不染这样子应该是神魂受了重伤,究竟是谁能在我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重创应不染……
林赋把能想到的人里里外外都想了一遍,着实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应不染吃完最后一口,放下汤匙:“明日卯时,照旧。”
林赋知道他这是下逐客令了:“是。那弟子告退。”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声音:
“……汤,尚可。”
林赋回头,看到应不染依然端坐着,侧脸在烛光中明明灭灭
“师尊喜欢就好。”他快步离开。
回到侧殿,林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他说太甜了,但还是吃完了……不对,我在想什么!重点是伤!他那伤绝对不寻常!
小云:“任务完成!奖励:初级厨艺技能提升!师尊好感度+1,目前好感度:2/100!”
林赋:“还真有好感度?!等等,2点?另一点什么时候加的?”
小云:“初次见面时,师尊对宿主的基础评价即为‘1’哦!”
林赋:“……”
这系统果然有毛病。
他起身走到窗边,再次看向主殿。
主殿的窗纸上,映出一道清瘦的身影。
那身影忽然微微前倾,用手捂住嘴,肩膀轻颤了几下,很快又恢复挺直。
林赋心一横。
夜深人静时,悄无声息离开了孤雪峰。
片刻后,丹峰某处专门存放丹药的库房打开一道缝隙,又悄然合拢。
库房里,几个标着“固本培元”、“润肺宁神”的玉瓶无声地都少了一层丹丸。
接下来的日子,应不染发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他喝的茶里,多了一丝极淡的药力,尝得出来品阶不低。
晚上林赋送来的雪梨羹或其他汤水里,也总掺着点恰到好处的滋补气息,药力精纯,被冰糖的甜味盖住大半,欲盖弥彰。
林赋每次都睁着那双无辜的眼睛,一脸弟子只是略尽孝心的表情,坐在旁边看着他一点点吃完。
应不染什么也没说。
他平静地喝掉加了料的茶,安静地吃完每一碗汤羹。
甚至有一次,林赋大概心急,没控制好分量,汤里的药力明显得连碗沿都泛起一层极淡的灵光。他端过来时,自己都心虚得不敢抬头。
应不染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停顿了一下。
林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应不染像什么也没发现一样,继续一口一口,慢慢把整碗汤都喝完了。
放下碗时,才很轻地说了一句:“今日的梨,炖得软了些。”
“啊……是、是火候没把握好。”林赋赶紧顺着台阶下,悄悄松了口气。
他偷瞄应不染,对方神色如常,唇色似乎比前几日看着红润了一点点。
这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当然,这都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