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晨露村时,日头已经偏西。
村庄笼罩在黄昏的金色光线中,炊烟从各户屋顶袅袅升起,空气里飘散着炖煮食物的香气。几个孩童在空地上追逐玩耍,看到艾莉娅和凌云子从森林方向走来,都停下脚步,好奇地张望。
“艾莉娅姐姐!”一个约莫七八岁、有着明显尖耳朵的半精灵男孩跑过来,“你们去森林了吗?有没有遇到怪物?”
他说的是本地语言,凌云子只听懂了“艾莉娅”和“森林”两个词。但看男孩的表情和手势,大概能猜出意思。
艾莉娅蹲下身,摸了摸男孩的头:“遇到了一只腐化狼,不过凌解决了它。”
她说着,从背后的药筐里取出几颗红艳艳的野果递给男孩。那是路上顺手采的刺藤果,虽然吃多了会肚子疼,但一两颗没问题。
男孩欢呼着接过果子,又好奇地看向凌云子:“他是新来的冒险者吗?好厉害!”
“算是吧。”艾莉娅笑着起身,对凌云子比划,“回家,吃饭。”
两人正要往艾莉娅的树屋方向走,一个粗犷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艾莉娅!听说你们遇到麻烦了?”
护卫队长雷克斯大步走来,皮甲外罩着一件亚麻衬衫,腰间佩剑随着步伐晃动。他的目光锐利地在凌云子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艾莉娅脸上:“腐化兽?几阶的?受伤没有?”
“三阶暗影狼,完全腐化了。”艾莉娅说着,下意识摸了摸装符篆的皮囊,“不过凌解决了它,我们都没受伤。”
“三阶腐化兽?”雷克斯的眉头拧成一团,“你怎么敢带一个新手去那么深的区域!要不是运气好……”
他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因为注意到艾莉娅的表情——那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
而且她说的是“凌解决了它”,不是“我们逃出来了”或者“侥幸击退”。
雷克斯重新审视凌云子。这个外来者依旧穿着那身古怪的青色长袍,背着剑匣,表情平静得像是在散步归来,而非刚刚经历一场生死搏杀。他身上甚至没有战斗过的痕迹:衣袍整洁,头发不乱,连呼吸都平稳如常。
这不对劲。
“你一个人解决的?”雷克斯盯着凌云子,用缓慢的语调问,“怎么解决的?”
凌云子听懂了“一个人”和“怎么”,但其他词不明白。他看向艾莉娅。
艾莉娅赶紧打圆场:“雷克斯,凌还不太会说话。总之事情解决了,那只腐化兽已经彻底净化,不会污染森林。”
“净化?”雷克斯的瞳孔微微收缩,“你能净化深渊污染?”
他这话是问凌云子的。
凌云子从两人的表情和关键词判断出问题,于是点了点头。他想解释,但语言不通,只好做了个“火焰燃烧”的手势。
雷克斯沉默了几秒,最终摆摆手:“算了,晚点再说。你们先回去休息,明天早上来我这儿报备一下——腐化兽出现在森林外围不是小事,可能需要组织清剿。”
他转身离开,但走了几步又回头:“艾莉娅,看好你的朋友。村里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么好说话。”
这话里的警告意味很明显。
艾莉娅松了口气,等雷克斯走远后才对凌云子比划:“没事,雷克斯就是这样,警惕心强。走吧,去我那儿,我做饭。”
两人来到树屋下。艾莉娅轻盈地攀上藤蔓,凌云子依旧用飘然的身法跟上。
进屋后,艾莉娅点亮了那些发光苔藓,柔和蓝光充满整个空间。她让凌云子坐在藤椅上休息,自己则开始忙活晚餐。
她从橱柜里取出风干的肉条、几颗发光蘑菇、一些根茎类蔬菜,还有一小袋面粉。动作麻利地生火、烧水、切菜,显然经常自己做饭。
凌云子没有干坐着。他走到窗边,看着渐暗的天空和缓缓升起的暗红之月,心中思索着今天的发现。
腐化兽、深渊气息、元素能量与混沌真气的差异、符篆在此界的价值……信息很多,需要梳理。
“凌,帮忙。”艾莉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递过来一个木碗和一根木杵,碗里是几颗散发着清香的绿色果实。她做了个“捣碎”的动作。
凌云子接过,坐在桌边开始捣果。果实很软,轻轻一压就流出黏稠的汁液,香气更浓了。这应该是某种调味料。
艾莉娅一边切菜一边偷瞄凌云子。这个男人捣果的动作都透着一股奇特的韵律感,不急不缓,每一下力道都恰到好处,果肉被均匀地碾成泥状,没有溅出半点。
“你以前经常做饭吗?”她问,然后意识到对方听不懂,于是指了指碗,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个“疑问”的表情。
凌云子明白了。他摇摇头,指了指窗外远山,做了个“长时间独处”的手势。
“隐居者?”艾莉娅猜测。
凌云子想了想,点头。修士闭关也算隐居。
晚餐很快做好了:一锅炖菜,里面是肉干、蘑菇、蔬菜和那种绿色果酱;几个烤面饼;还有两杯用发光苔藓泡的“茶”。
两人对坐而食。艾莉娅做了个祈祷的手势才开始吃,凌云子则直接动筷——他乾坤袋里有餐具,此刻拿出一双象牙筷子,让艾莉娅又看呆了。
“这是什么?”她指着筷子。
凌云子想了想,用筷子夹起一块炖菜送入口中,做了个“吃饭工具”的手势。
艾莉娅试了试,但两根细棍在她手里完全不听话,夹了几次都失败。最后她放弃,还是用回自己的木勺。
炖菜味道不错,虽然调味简单,但食材新鲜。发光蘑菇煮过后失去了金属涩味,反而有种类似菌类的鲜香。绿色果酱带点酸味,很开胃。
吃饭时,艾莉娅开始实施她的“教学计划”。
她指着桌子:“桌子。”又指着椅子:“椅子。”指着碗:“碗。”指着食物:“食物。”
每个词都说两遍,一遍用本地语,一遍用她猜测的东部大陆通用语——她以为凌云子来自大陆东边某个偏远地区。
凌云子跟着重复,发音从一开始的生涩,到第三遍时就几乎完美。他甚至还纠正了艾莉娅猜测的东部词汇:“食物,我们叫‘食’。”
“食?”艾莉娅尝试发音,“那‘水’呢?”
“水。”凌云子说。
“火?”
“火。”
“人?”
“人。”
艾莉娅的眼睛越来越亮。这个学生的学习速度快得惊人!她教一个词,他两遍就能记住,三遍就能标准发音。而且他似乎有某种“归纳能力”——当艾莉娅指着自己的耳朵说“耳朵”,指着凌云子的耳朵也说“耳朵”时,凌云子立刻明白了这个词指代的是身体部位,而不是特指某个人的耳朵。
于是教学进入快车道。
一顿饭的时间,凌云子学会了三十多个基础名词:日月星辰、天地水火、衣食住行、身体部位……
他还学会了几个简单动词:吃、喝、走、看、听……
更让艾莉娅震惊的是,他开始尝试造句了。
当艾莉娅指着自己说“艾莉娅吃食物”时,凌云子点头,然后指着自己说:“凌云子吃食物。”
语法完全正确。
“我的天……”艾莉娅喃喃道,“你以前学过通用语?”
凌云子摇头。他只是神念强大,过目不忘,且对语言结构有本质理解——修仙界也有多种语言,修士往往需要学习古语、妖文、魔语等,他早就掌握了快速学习语言的方法。
吃完饭,艾莉娅收拾碗筷,凌云子则主动帮忙清洗。这点让艾莉娅又是一阵意外——在她的认知里,男性冒险者大多不拘小节,很少做这些杂事。
清洗完毕,天色已完全暗下来。暗红之月高悬夜空,银白之月刚刚升起,双月交辉,给森林镀上一层梦幻的光晕。
艾莉娅点亮一盏油灯放在桌上,又摊开一张羊皮纸和一支炭笔。
“继续。”她兴致勃勃地说。
这次她开始画图教学。
她在纸上画了个简笔画小人,指着说:“人。”然后在小人旁边画了棵树:“树。”画了座山:“山。”画了条河:“河。”
凌云子跟着学,同时在心里构建这个世界的语言模型。他发现这种语言的结构比修仙界通用语简单许多,没有复杂的敬语体系,时态变化也很直接。名词有单复数之分,动词根据人称和时态变化,但规律明显。
以他的神念运算能力,这种程度的语言系统,一夜就能掌握基础框架。
果然,两个时辰后,当村庄完全陷入寂静,只有偶尔几声虫鸣时,凌云子已经能用简单的句子进行交流了。
“艾莉娅,谢谢。”他看着半精灵女孩因长时间教学而略显疲惫的脸,真诚地说。
艾莉娅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你学会了‘谢谢’?我还没教呢!”
“听你说的。”凌云子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你,对玛莎大婶说,谢谢。”
他模仿艾莉娅傍晚在食堂对玛莎大婶道谢时的发音,虽然生硬,但意思明确。
艾莉娅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你真是个天才。我父亲说过,有些学者能快速掌握新语言,但我从没见过你这么快的。”
“父亲?”凌云子捕捉到这个词,“他,学者?”
“嗯,人类学者,研究古文字和遗迹。”艾莉娅的表情暗淡了一瞬,“不过他已经……不在了。”
凌云子看出她不想多谈,便转移话题:“我,想学更多。明天?”
“明天当然可以。”艾莉娅收拾纸笔,“不过明天我要去银辉城卖草药,顺便买些补给。你想一起去吗?”
银辉城。凌云子记得这个名字,艾莉娅提过,是这片区域的中心。
他点头:“好。”
“那今晚就到这里吧。”艾莉娅打了个哈欠,“你回木屋休息?还是……”
她看了看自己的床,又看了看墙角。昨晚凌云子是打坐过夜的。
“我回去。”凌云子起身,“明天,早上见。”
“早上见。”艾莉娅送他到门口,看着他飘然落下树,走向村边那栋新修葺的木屋,这才关上门。
她靠在门板上,长舒一口气。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
腐化兽,符篆,语言天才……
她从皮囊里取出那沓黄符,在油灯下一张张仔细端详。纸质粗糙,符文潦草,没有任何魔法波动。可就是这样一张纸,爆发出能秒杀三阶腐化兽的雷电。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她喃喃自语。
她尝试用学过的魔法理论去解析:卷轴的原理是将预设法术封存在载体中,使用时注入魔力激活。载体材质越好,能封存的法术越强;符文越精密,法术越稳定。
可这些黄符完全不符合任何一条。
“难道是一种全新的魔法体系?”艾莉娅越想越兴奋。她父亲生前就痴迷于研究古代魔法和失落文明,如果他还活着,一定会对凌云子这个“异界来客”产生极大兴趣。
她小心地收好符篆,决定明天去银辉城时,顺便去魔法公会查阅一些古籍,看有没有类似现象的记载。
另一边,凌云子回到木屋。
老巴隆的修缮工作做得很到位,屋子不漏风,床铺结实,壁炉里还贴心地留了火种。他点燃壁炉,橘黄的火光驱散了春夜的寒意。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取出那枚空白玉简,开始记录今天的发现。
神念注入玉简,文字自动浮现:
“艾瑟拉界观察日志,第一日。”
“此界能量体系以‘元素’为基,分火、水、土、风、光、暗等类,界限分明,鲜有混合。与吾界混沌未分之灵气截然不同。”
“界内存‘深渊气息’,疑似异种侵蚀性能量,可腐化生灵。雷法对其克制显著,火法次之,其余属性效果不佳。然吾之混沌真气可将其彻底净化,此或为两界能量本质差异所致。”
“此界生灵无法使用吾之符篆,概因驱动需‘真气’,而此界生灵仅有‘魔力’。二者似是而非,待深究。”
“语言习得顺利,此界语结构简单,三日可通日常。”
“明日将往‘银辉城’,或可接触此界高阶知识,探明归途。”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归途。
他真的想回去吗?
在修仙界,他是练虚大修士,距离飞升只差一步。但那条路上,是数百年的孤独修炼,是尔虞我诈的宗门争斗,是为了资源你死我活的厮杀。
而在这里……
他想起艾莉娅挡在他身前的纤细背影,想起老巴隆看到三昧真火时的狂热眼神,想起玛莎大婶拍他肩膀时爽朗的笑声。
陌生,但……鲜活。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凌云子收起玉简,盘膝坐下,开始今晚的修炼。
这一次,他有了新思路。
既然混沌真气会被世界排斥,而元素能量可以稳定存在,那么何不……
他将意识沉入丹田。
那里曾经有一颗金光灿灿的金丹,后来丹碎成婴,元婴化虚,成就练虚。如今虚婴仍在,但光芒黯淡,周围的真气云雾稀薄如晨雾。
他操控着虚婴,开始一项大胆的尝试:将虚婴本身的结构,从混沌属性,转化为元素属性。
这不是简单的能量转化,而是根基的重塑。
过程极其痛苦。虚婴是修士的第二生命,牵一发而动全身。每一次结构调整,都像是用钝刀刮骨,痛彻灵魂。
凌云子额头上渗出冷汗,身体微微颤抖。但他咬着牙,继续。
因为他发现,随着虚婴结构的改变,那种被世界排斥的感觉正在减轻。就像一颗方形的石子被磨圆,更容易在流水中稳定。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当窗外泛起鱼肚白时,凌云子缓缓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虚婴,此刻有十分之一的部分,已经转化成了纯粹的火系元素结构。虽然只是雏形,但已经不再被世界强烈排斥。
而且他惊喜地发现,转化后的虚婴部分,吸收外界火元素的速度,是之前的十倍!
“果然,适应规则才是正道。”凌云子感受着体内微弱但稳定的火系能量流动,心中有了底。
按照这个速度,完全转化虚婴需要一个月。但转化完成后,他就能在这个世界正常修炼,甚至可能更快——因为这个世界的元素能量浓度,似乎比修仙界的灵气更高。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推开木门。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村庄笼罩在朦胧的白纱中。远处传来鸡鸣声,几户人家亮起了灯火。
新的一天开始了。
凌云子走到屋外空地上,开始演练剑法。
不是御剑术,而是最基础的剑招:刺、劈、撩、挂、点、崩、截。动作缓慢,一招一式清晰分明。没有真气灌注,没有剑气纵横,就像凡间武者在晨练。
但如果有剑道高手在场,就会看出这简单招式里蕴含的恐怖意境——每一剑的角度、力道、轨迹,都完美到无可挑剔,仿佛诠释着“剑”这个概念的本身。
练了半个时辰,凌云子收剑而立,气息平稳。
“好剑法!”掌声从侧面传来。
艾莉娅不知何时已经来了。她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旅行装束,背后背着药筐和长弓,金发扎成马尾,看起来精神奕奕。
“早。”凌云子收剑入鞘。
“早。”艾莉娅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布包,“早餐,路上吃。”
布包里是几个烤饼和一块熏肉。凌云子接过,道了声谢。
“准备好了吗?”艾莉娅问,“去银辉城要走三个时辰,我们得早点出发。”
凌云子点头。他没什么需要准备的,乾坤袋里应有尽有。
两人正要动身,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师!艾莉娅!等等我!”
老巴隆气喘吁吁地跑来,红胡子乱糟糟的,显然刚起床就往这儿赶。他手里还拎着个鼓囊囊的布袋。
“巴隆?你怎么来了?”艾莉娅疑惑。
“我听说……”老巴隆喘匀了气,眼睛发亮地盯着凌云子,“听说大师昨天用一张纸就劈死了一只三阶腐化兽?是不是真的?”
消息传得真快。不用想,肯定是昨天那个半精灵男孩回家说的,然后一传十十传百。
艾莉娅无奈地点头:“是真的。怎么了?”
“那张纸!”老巴隆激动得胡子都在抖,“能不能让我看看?就一眼!我老巴隆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神奇的魔法物品!”
艾莉娅看向凌云子。符篆是他的,得他同意。
凌云子听懂了“纸”和“看”,大概猜出意思。他无所谓地点头。
艾莉娅小心地从皮囊里取出一张五雷符,递给老巴隆。
矮人铁匠像捧着圣物般接过黄符,凑到眼前仔细端详。他的表情从期待变成疑惑,又变成难以置信。
“这……这就是普通的草纸啊!这朱砂……品质也太差了吧!还有这符文,画得跟鬼画符似的,一点都不符合魔法符文的结构原理!”老巴隆抬头,怀疑地看着艾莉娅,“你们不会是逗我玩吧?这玩意儿能杀腐化兽?”
“真的。”艾莉娅认真地说,“我亲眼所见。凌就用了这样一张纸,一道雷光就把腐化狼劈死了。”
老巴隆又低头研究,嘴里念念有词:“不可能啊……载体材质决定法术上限,这破纸能封存高阶雷法?符文是法术的骨架,这乱糟糟的线条能稳定能量?除非……”
他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像铜铃:“除非这不是魔法卷轴!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技术体系!”
不愧是匠人,一眼看出了关键。
“巴隆,小声点。”艾莉娅看了看四周,还好清晨没什么人,“这件事最好不要声张。”
“我懂我懂。”老巴隆把符篆还给艾莉娅,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凌云子,“大师,这……这东西,您还有吗?能不能卖我一张?不,半张也行!我就想研究研究!”
凌云子听懂了“卖”和“研究”。他想了想,从乾坤袋里又取出一张五雷符,递给老巴隆。
“送。”
老巴隆愣住了:“送、送我?”
凌云子点头。
矮人颤抖着手接过,感动得差点哭出来:“大师!您真是……从今天起,您就是我老巴隆最尊敬的人!以后您需要什么武器防具,尽管开口!免费!不不,我付钱请您让我打造!”
艾莉娅扶额。这个矮人已经彻底被征服了。
“巴隆,我们还要赶路去银辉城。”她提醒道。
“去银辉城?正好!”老巴隆一拍大腿,“我也要去!铁匠行会有点事,我跟你们一起!”
于是两人行变成了三人行。
离开晨露村,沿着林间小路向东南方向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道路逐渐宽阔,变成了夯实的土路。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有推着货物的商人,有背着行囊的旅人,有全副武装的冒险者,还有几辆装载着木材或矿石的马车。
艾莉娅一路继续她的语言教学,见到什么就教什么:马车、商人、路标、驿站……
凌云子的学习速度快得让老巴隆都咋舌。到中午时分,他已经能用简单句子和艾莉娅进行基础对话了。
“凌,你以前真的是隐居者?”休息时,艾莉娅忍不住问,“隐居者怎么会这么多技能?剑术、锻造、还有那种……符纸技术。”
这个问题凌云子思考过怎么回答。真话不能说,但完全撒谎也不妥。
“我,从很远的地方来。”他选择模糊回答,“那里,修行方式不同。”
“东方大陆?”艾莉娅猜测,“我父亲说过,大陆最东边有一些与世隔绝的国度,传承着古老的技艺。”
凌云子顺水推舟:“算是。”
“那你能教我那种……符纸技术吗?”艾莉娅眼睛发亮,“我愿意付学费!或者用自然魔法的知识交换!”
凌云子摇头:“你,没有‘真气’,学不会。”
“真气?”艾莉娅捕捉到新词汇,“那是什么?和魔力不一样吗?”
“不一样。”凌云子想了想,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他调动体内刚刚转化的那一丝火系元素能量,在掌心凝聚出一小团淡金色的火焰。
“魔力,是这样。”他说着,火焰变幻形态,模拟出魔法能量的波动——他昨天观察艾莉娅使用魔法卷轴时记住了那种波动特征。
然后火焰熄灭,他重新凝聚出一团。这次的能量更加内敛、凝实,仿佛有生命般在掌心流转。
“真气,是这样。”
艾莉娅和老巴隆都凑过来看。两人都是超凡者,能清晰感受到两团能量的不同。
“魔力的波动更……外放?”艾莉娅不确定地说,“真气的波动更内敛,但感觉……更厚重?”
“不是厚重,是‘完整’。”老巴隆不愧是匠人,感知更敏锐,“魔力像是专精一道,真气像是包罗万象。奇怪,一种能量怎么能同时具备多种属性?”
凌云子有些意外地看了矮人一眼。这个世界的铁匠,感知力不俗。
“真气,可转化。”他简单解释,“火、水、土、风,都可。”
“全属性亲和?!”艾莉娅惊呼,“这不可能!每个人天生就有元素亲和偏向,能有两三种亲和就了不起了,全属性……那只是传说!”
在她学过的魔法理论里,元素亲和是天生的。一个人可能亲和火与水,但很难再亲和与之相克的土。全属性亲和只存在于神话故事中,现实里从未有记载。
凌云子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修仙界不讲元素亲和,只讲灵根资质。他是天灵根,本就亲近所有属性,后来修为渐高,早已超脱属性限制。
“我的家乡,修行方式不同。”他只能这么说。
艾莉娅和老巴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这个外来者,身上的秘密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多。
休息完毕,继续赶路。
下午时分,银辉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城市,城墙由白色石材砌成,在阳光下反射着银辉——城市因此得名。城墙高约十丈,隐约可见塔楼和飘扬的旗帜。城墙外是大片农田和散落的村落,一条宽阔的河流绕城而过,几座石桥横跨河面。
越靠近城市,道路越繁华。两旁开始出现客栈、酒馆、铁匠铺、杂货店。行人摩肩接踵,各种语言混杂,空气中飘着食物、香料、皮革和马粪的气味。
“到了。”艾莉娅指着城门,“那就是银辉城,北境最大的城市之一。”
城门口排着长队,有卫兵检查入城者。轮到他们时,卫兵看了艾莉娅和老巴隆的冒险者徽章,简单询问了凌云子的身份。
“他是晨露村的新居民,跟我来的。”艾莉娅解释,并缴纳了三人的入城税——每人两个铜币。
卫兵没多问,挥挥手放行。
穿过幽深的城门洞,银辉城的真容展现在眼前。
宽阔的石板街道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商铺:武器店、防具店、药剂店、魔法物品店、裁缝店、酒馆、旅馆……招牌五颜六色,吆喝声此起彼伏。行人穿着各式服装,人类、精灵、矮人、半身人,甚至能看到几个裹着长袍、看不清面目的神秘种族。
街道上有马车驶过,车轮辘辘;有街头艺人在表演杂耍,围观者鼓掌叫好;有小贩推着推车叫卖热食,香气扑鼻。
繁华,喧嚣,充满生机。
凌云子站在城门口,看着这与修仙界截然不同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
修仙界的城市也繁华,但多是仙家气派,云雾缭绕,亭台楼阁,少了这种人间烟火气。而这里的一切都那么实在,那么鲜活。
“先去哪儿?”老巴隆问,“我要去铁匠行会交这批货。”他拍了拍背上的布袋,里面是他打造的一些铁器。
“我要去魔法公会卖草药,再买些补给。”艾莉娅说着,看向凌云子,“凌,你想去哪儿看看?还是跟我一起?”
凌云子想了想:“跟你。”
他对魔法公会感兴趣。既然此界以魔法为尊,那么魔法公会应该收藏着最全面的知识,或许能找到关于空间裂缝、异界来客的记载。
“那好,我们先去魔法公会,然后陪巴隆去铁匠行会,最后去市场买补给。”艾莉娅规划路线。
三人沿着主街前行。
魔法公会位于城市中心广场西侧,是一栋三层石质建筑,尖顶高耸,外墙刻满魔法符文。大门是厚重的橡木,镶嵌着金属花纹,门口站着两个穿长袍的学徒。
艾莉娅显然常来,熟门熟路地推门进去。
大厅宽敞明亮,穹顶有魔法光源提供照明。左侧是一排柜台,有工作人员在接待;右侧是休息区,几张圆桌旁坐着些穿长袍的法师在交谈;正对面是通往楼上的楼梯,楼梯旁立着块告示板,贴满了任务和通知。
空气中弥漫着羊皮纸、墨水和草药混合的气味。
“艾莉娅!”柜台后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性抬起头,笑着打招呼,“又来卖草药?这次有什么好东西?”
“梅丽尔。”艾莉娅走过去,卸下背上的药筐,“夜光菇、止血苔、月光草,还有几株银叶藤。”
“收获不错啊。”被称为梅丽尔的女性开始清点,“夜光菇品质很好,公会正在收购,价格比平时高两成。止血苔……咦,这些止血苔的活性很强啊,你用了自然魔法滋养?”
艾莉娅看了一眼凌云子。其实这些止血苔是凌云子用微弱的水系能量处理过的——他昨晚尝试转化水系能量时,顺手试验了一下。
“算是吧。”她含糊回答。
清点完毕,梅丽尔拨弄着算盘:“总共十二金币四十七铜币。要现金还是记在账上?”
“现金吧。”艾莉娅说。
梅丽尔数出金币和铜币递过来,然后注意到艾莉娅身后的凌云子:“这位是?”
“凌,我的朋友,从东方来。”艾莉娅介绍,“凌,这是梅丽尔,魔法公会的接待员。”
凌云子点头致意:“你好。”
他的发音还有些生硬,但梅丽尔显然听懂了,笑着回应:“东方来的?真少见。是旅行者还是学者?”
“算是……修行者。”凌云子斟酌用词。
“修行者?”梅丽尔眨眨眼,“是武僧那种吗?还是……”
“梅丽尔。”艾莉娅打断她,转移话题,“公会最近有没有关于古魔法或异界知识的新书?”
“异界知识?”梅丽尔想了想,“二楼藏书区好像进了几本关于星界和元素位面的书,你可以去看看。不过需要学者徽章才能借阅,你没有徽章吧?”
艾莉娅的父亲有学者徽章,但她没有继承。
“我陪她上去。”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
众人转头,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袍的中年男性走下楼梯。他约莫五十岁,灰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儒雅,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书。
“阿尔弗雷德教授!”艾莉娅惊喜道。
“艾莉娅,好久不见。”阿尔弗雷德微笑,“你父亲的学生告诉我你最近在晨露村,过得还好吗?”
“很好。”艾莉娅点头,然后介绍,“教授,这是凌,我的朋友。凌,这是阿尔弗雷德·晨星教授,银辉城皇家魔法学院的教授,也是我父亲的故交。”
“晨星教授。”凌云子行礼。他能感觉到,这位教授身上的能量波动比艾莉娅强大得多,虽然比不上修仙界的金丹修士,但在此界应该算高手。
阿尔弗雷德的目光落在凌云子身上,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异色。他仔细打量着这个青衣男子,眉头微微皱起。
“有趣。”他低声说,“你的能量波动……很特别。不是魔力,但也不是纯粹的生命能量。能告诉我你修行的是什么体系吗?”
这个问题很直接。
凌云子沉默了两秒,回答:“东方修行法,与魔法不同。”
“东方……”阿尔弗雷德若有所思,“大陆最东端的那些隐秘教派?我倒是读过一些记载,说他们追求‘天人合一’,以‘气’为基。你说的‘真气’,就是那种能量?”
不愧是教授,知识渊博。
“类似。”凌云子说。
阿尔弗雷德的兴趣更浓了:“我研究魔法理论多年,一直认为现有的六大元素体系并非能量本质的全部。你的‘真气’或许是一种新的能量形态。不知你是否愿意……配合我做些研究?当然,有报酬。”
艾莉娅有些紧张地看着凌云子。她知道教授是个纯粹的研究者,但这样的邀请还是有些唐突。
凌云子却点了点头:“可以。”
他也想了解这个世界的魔法体系。与高阶法师交流,是最快的途径。
“太好了!”阿尔弗雷德笑容更盛,“这样,你们先办正事。艾莉娅,你不是要借书吗?用我的权限卡,可以上二楼。我下午都在公会,你们忙完了来找我。”
他取出一张金属卡片递给艾莉娅。
艾莉娅道谢接过,然后对凌云子和老巴隆说:“那我先去查资料,你们……”
“我去铁匠行会。”老巴隆说,“大师,您要跟我去看看吗?”
凌云子想了想:“我先,陪艾莉娅。”
他对藏书更感兴趣。
于是三人暂时分开:老巴隆去铁匠行会,艾莉娅和凌云子上二楼藏书区。
二楼的氛围更加安静。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延伸到深处,书架上塞满了各种书籍、卷轴、手稿。几个穿长袍的学者在书架间穿梭,或坐在阅读区埋头苦读。
艾莉娅目标明确,直奔“异界与位面”分类的书架。
她快速浏览书名,抽出了几本:《星界旅行者笔记》《元素位面概述》《古代空间魔法理论》《异界生物图鉴》……
“这些应该有帮助。”她抱着书走到阅读区,和凌云子坐下。
她翻开《异界生物图鉴》,快速翻阅。书中有大量手绘插图,描绘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有长着翅膀的蛇,有全身岩石的巨人,有火焰构成的人形……
“看,这是火元素生物,来自火元素位面。”艾莉娅指着一张图,“这是风元素,这是水元素……教授说的六大元素位面,就是指这些生物的原生世界。”
凌云子认真看着。这些“元素生物”的结构,和他转化的元素能量很相似,都是单一属性的纯粹存在。
艾莉娅继续翻,忽然停在一页。
那一页的标题是:“东方秘境与仙人传说”。
插图是一个穿着长袍、脚踏飞剑的人影,背景是云雾缭绕的山峰。虽然画工粗糙,但那种意境……
“这是……”艾莉娅瞪大眼睛,“这描述……‘来自遥远东方的神秘修行者,可御剑飞行,长生不老,掌握雷霆火焰’……凌,这描述的不就是你吗?!”
凌云子凑近看。文字是用古语写的,他看不懂,但插图确实有修仙者的特征。
“书里怎么说?”他问。
艾莉娅快速阅读:“这上面说,三百年前,曾有一位‘东方来客’出现在北境,帮助当时的银辉城抵御了兽人入侵。他自称‘云游修士’,使用一种名为‘真元’的能量,能操控飞剑,施展雷法……后来他在危机解除后神秘消失,只留下一句话。”
“什么话?”
艾莉娅一字一顿地翻译:“‘此界非吾乡,然有缘必再临。’”
此界非吾乡,然有缘必再临。
凌云子心中一震。
三百年前……另一位修仙者来过这里?
他立刻问:“书里有没有说,那位‘东方来客’最后去了哪里?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艾莉娅继续翻页:“后面说……他在银辉城留下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奇怪的符文。石碑现在存放在皇家魔法学院的博物馆里。”
石碑!
和他在晨露村森林发现的那块碎片,会不会有关联?
“学院博物馆,能去吗?”凌云子问。
“能,但需要预约,而且……”艾莉娅话音未落,楼梯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巴隆气喘吁吁地跑上来,脸色发白。
“不好了!”他压低声音,但掩不住惊慌,“铁匠行会那边出事了!有人看到我用大师给的符篆,现在整个行会都在问这是哪来的!还有几个贵族法师听到消息,正在往这边赶!”
艾莉娅脸色一变:“你展示符篆了?”
“我就拿出来看了一眼!谁知道行会会长眼尖看到了,非要问来历……”老巴隆懊恼地说,“现在怎么办?那些贵族法师可不好惹,尤其是‘黑焰’维克多,他对新奇魔法物品有狂热的收集欲,要是他知道符篆的存在……”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麻烦来了。
而且是大麻烦。
凌云子站起身,表情依旧平静。
“来了多少人?”他问。
“至少十几个!都是高阶法师和他们的护卫!”老巴隆急得团团转,“大师,要不我们赶紧从后门溜吧?被他们缠上就麻烦了!”
艾莉娅也起身:“对,先离开这里。符篆的事不能传开,否则……”
她的话被楼下传来的一道傲慢声音打断:
“听说这里有来自东方的神秘卷轴?拿出来让我看看。”
脚步声从楼梯传来,沉重,缓慢,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一个穿着黑色镶金边长袍的中年男子走上二楼。他面容阴鸷,鹰钩鼻,薄嘴唇,手中握着一根镶嵌着黑宝石的法杖。身后跟着四个全副武装的护卫。
他的目光扫过阅读区,最终锁定在艾莉娅手中的那本书上——准确说,是书页上那张“东方仙人”的插图。
然后他看向凌云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就是你吗?东方来的……‘修行者’?”
黑袍法师缓步走近,法杖在地板上敲出规律的笃笃声。他的目光像解剖刀一样在凌云子身上扫视,最后停在那身青色道袍上。
“很特别的服装。不是北境的风格,也不是南方诸国的。”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但每个字都透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我是维克多·黑焰,银辉城魔法议会成员。听说你有一种……新型魔法卷轴?”
艾莉娅紧张地站起来,挡在凌云子身前:“维克多法师,凌是我的朋友,他只是……”
“我没问你,半精灵。”维克多淡淡地打断她,目光依旧锁定凌云子,“回答我的问题。卷轴,是你制作的?”
气氛瞬间紧绷。
阅读区的其他学者察觉到不对,纷纷起身离开,很快二楼只剩下他们几人。
老巴隆握紧了腰间的战锤,矮人的暴脾气让他想怼回去,但对方是高阶法师,还是议会议员,他得罪不起。
凌云子看着维克多,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是。”他坦然承认。
维克多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好。把制作方法交出来,我可以付你一个合理的价格。一百金币,如何?”
一百金币,对普通人来说是一笔巨款。但对一种能瞬发雷系魔法的“新型卷轴”技术来说,简直是侮辱性的开价。
艾莉娅脸色难看:“维克多法师,这不合适……”
“两百金币。”维克多加价,语气依旧淡漠,“或者,我可以用魔法议会的名义,以‘研究危险魔法物品’为由,将你和你的卷轴都带走调查。你选哪个?”
赤裸裸的威胁。
凌云子终于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觉得很有趣的笑。
四百年了,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样威胁他了。
“我选,”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清晰无比,“第三个选项。”
维克多挑眉:“哦?什么选项?”
凌云子向前一步,越过艾莉娅,与维克多面对面。
“你,滚。”
空气凝固了。
维克多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他身后的护卫同时拔剑,魔法波动在法杖顶端凝聚。
老巴隆倒吸一口凉气。艾莉娅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
“有意思。”维克多怒极反笑,“一个来路不明的异乡人,敢在银辉城对我这么说话。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凌云子点头,“找麻烦的人。”
维克多的眼神彻底冷下来:“拿下他。注意别弄坏那身衣服,我要研究上面的符文。”
四个护卫应声上前。
战斗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这时——
“住手。”
温和但不容置疑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阿尔弗雷德教授缓步走上二楼,手中依旧拿着那本书。他看了一眼对峙的双方,眉头微皱。
“维克多,这里是魔法公会,不是你的私人庄园。”教授的声音平静,但带着无形的威严,“对公会的客人动手,你想过后果吗?”
维克多显然对阿尔弗雷德有所忌惮,他抬手制止了护卫,但语气依然强硬:“阿尔弗雷德,这个异乡人手中可能有危险魔法物品,我必须调查清楚。”
“调查可以,但不是用这种方式。”阿尔弗雷德走到双方中间,看了一眼凌云子,“凌是我的客人,也是魔法公会认可的访客。你有什么疑问,可以按正规程序提出申请。”
维克多冷笑:“正规程序?等程序走完,他早就跑了!阿尔弗雷德,你别被这些来路不明的人骗了。东方来的?大陆最东端只有蛮荒之地和几个原始部落,哪来的什么‘修行者’?我看他多半是用了什么古代遗物,在这里招摇撞骗!”
“是不是招摇撞骗,我会判断。”阿尔弗雷德不为所动,“现在,请你离开。否则我会向议会投诉你滥用职权。”
两人对视,空气中仿佛有电光闪烁。
最终,维克多冷哼一声:“好,我给你面子。不过……”他看向凌云子,眼神阴冷,“异乡人,银辉城不大,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说完,他转身带护卫下楼,脚步声渐行渐远。
直到完全听不见声音,艾莉娅才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倒。
老巴隆擦了擦额头的汗:“吓死我了……维克多那家伙可是出了名的难缠,而且睚眦必报。大师,您以后得小心了。”
阿尔弗雷德转向凌云子,叹了口气:“抱歉,让你遇到这种事。维克多是个纯粹主义者,他认为魔法应该保持‘纯净’,对任何非正统的魔法技术都抱有敌意。你的‘符篆’恐怕正好戳中了他的敏感点。”
凌云子点头:“多谢解围。”
“不必客气。”阿尔弗雷德扶了扶眼镜,“不过维克多说得对,银辉城不大,他肯定会盯着你。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先住在我的庄园,那里有防护法阵,相对安全。”
这个提议很突然。
艾莉娅有些犹豫:“教授,这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不会。”阿尔弗雷德笑了笑,“我对凌的‘真气’很感兴趣,正好可以近距离研究。当然,凌如果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凌云子思考了几秒。
住在教授那里,确实更安全,也能更快接触这个世界的魔法知识。而且从刚才的对话看,教授似乎是比维克多更高阶的法师,有他庇护,能减少很多麻烦。
“好。”他同意了。
“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吧。”阿尔弗雷德说,“你的符篆引起了注意,继续留在城里可能会有更多麻烦。”
他顿了顿,看向艾莉娅和老巴隆:“你们也一起来吧。维克多知道你们和凌的关系,可能会找你们麻烦。”
艾莉娅和老巴隆对视一眼,点头。
四人匆匆离开魔法公会,从后门出去,坐上了一辆等候的马车。
马车穿过街道,向着城西的贵族区驶去。
车厢里,艾莉娅低声对凌云子说:“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不关你事。”凌云子摇头,“麻烦,总会来。”
他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街景,心中却在想另一件事。
维克多·黑焰。
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还有那个三百年前来过这里的“云游修士”,以及留在学院博物馆的石碑。
这个看似平静的异世界,似乎隐藏着许多秘密。
而他已经,不知不觉卷入了漩涡中心。
马车驶入一条林荫道,前方出现了一座被高墙环绕的庄园。
新的暂居地,到了。
但凌云子知道,暂时的安全不代表永久的平静。
维克多不会善罢甘休。
而他自己,也需要尽快恢复实力。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唯有力量,才是真正的保障。
他握紧了袖中的拳头。
掌心里,一丝淡金色的火苗悄然燃起,又迅速熄灭。
修炼,必须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