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宝珠的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泪水还在往下淌,眼神里却充满了惊恐,像见了鬼一样。
邻居们也愣住了,刚才还在叹气的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说:“这…这孩子…是没死还、还是诈、诈尸了?”先前那人话音方落,紧接着就招来了另一个人的斥责:“别瞎胡说!现在不兴封建迷信,许是最后没闭紧眼。”
更有人上前拍了拍林宝珠的肩安慰:“宝珠快别哭了,免得你妹妹走得不安心。”
林宝珠回神,脑海中却是如何也忘不掉,先前猛然对上的那双“死人”眼,冰冷、漠然、还带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气息,那是活着的林晚晚绝对不会拥有的一双眼!
她心头止不住为那双眼而恐惧,她怕!怕那双眼的主人记住她,怕她不甘心回来找她报仇!寒凉之意顺着林宝珠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冻的她浑身发麻,好在众位婶子都围在她身边,这才让她有了些许安全感,止住了拔腿就跑的冲动。
倒是还躺在地上的林晚晚,见了她这副怂样儿,嘴角不禁勾起了一抹讥讽地弧度,无声地哧了一句:出息。
林宝珠不觉林晚晚的讥讽,但经一众婶娘们“热火朝天”地劝慰,心头那股寒意却是真切地退了大半,勉强定了心神,一直提在嗓子眼儿的那口气也松了——看来没人将林晚晚地死怀疑到她头上,她果然赌对了!
心底少了惧意,林宝珠又有心思表演了,主打一个做戏得做全套。只听她掐着嗓子又添了几分哭腔,肩头微微耸动,可怜巴巴地抽噎:“可……我就这么一个妹妹啊!”
软糯的悲戚缠得在场婶娘们心头发酸,一个个跟着叹气惋惜,只觉林家这二丫头命太苦,也心疼林宝珠小小年纪没了妹妹。
可这份共情不过转瞬,地上本该没了气息的人,眼珠忽地轻轻动了动。她斜睨向林宝珠,眼底的漠然凝着淬骨的冷,幽沉沉的声音像从冰窖里飘出来,砸在寂静的屋里:“姐姐…既然你这么舍不得我,那、下来陪我可好?”
话音落,精神异能毫无预兆地骤然铺开,无形的压迫感瞬间裹住整间屋子。众人只觉胸口一闷,像被人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滞了半拍,首当其冲的林宝珠更是脸色煞白,喉咙里挤出细碎的呜咽,连哭都不敢大声。
“死人、死人说话了!”
不知是谁惊声喊了一句,屋里的气氛瞬间炸了锅。婶娘们齐齐打了个激灵,脸上的惋惜被恐慌取代,有人腿脚快,已经踉跄着往门口退,连声音都抖得不成调:“真、真诈尸了!”
林晚晚微侧过头,目光冷冷扫过林宝珠,看着她浑身发抖、瞳孔骤缩的模样,心底再度嗤笑。这点儿胆量,若是扔在末世,怕是连尸潮的边都碰不到,就成了丧尸的口粮。
念着几位婶娘从前待她还算温和,如今肯上来替她收尸也是好心,她便没把精神力拉满,可不能真将这些人都给吓个好歹出来。但为了营造氛围,她也不好一开始就只针对林宝珠一个,那样就稍显刻意了,也少了些效果。
如今她已经替林宝珠埋下了“恐惧”的种子,只要再稍微刺激一下就能孵化,她倒要看看,这亲手推她去死的好姐姐,能撑到几时。
她撇开身边惊疑不定的邻居,眼神死死锁着林宝珠,声音又轻又飘,裹着化不开的怨意:“姐……我头好疼啊……你为什么要推我?推倒我了,怎么不过来扶我?”
“我躺在地上,血一直流,身体一点点变冷,等死的滋味,好怕啊……”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苍白得近乎透明,朝着林宝珠的方向虚虚伸着,“现在我的头还是冰的,姐姐,你要不要过来摸摸?”
“啊——!鬼啊!你别过来啊!”
林宝珠的神经彻底崩断,尖声惨叫着往后退,脚下一绊,重重摔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墙角缩,像是身后有恶鬼追着。林晚晚的目光淡淡扫过地面,见那道刺目的水迹,眉峰微蹙,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没出息的东西。
这时,门口的婶娘们总算回过神,有人小声嘀咕:“这丫头……怕是没死透,缓过来了吧?死人哪能说这么多话。”
“合着是故意吓唬宝珠呢?这孩子,都伤成这样了还整事儿。”
“你说的什么浑话!你没看见这孩子一头一脸的血,躺地上就没起来过?伤得这么重,你还在这说风凉话!赶紧过来搭把手送医院,真耽误出事儿了,你后半辈子良心能安?”赵云芳眉头拧成疙瘩,狠狠瞪了那人一眼,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林晚晚跟前,小心地去扶她的身子,语气急得发颤,“晚晚,你咋样?别吓婶子,云芳婶这就送你去医院,撑住点!”
林晚晚轻轻“嗯”了一声,顺着她的力道微微起身,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看着便虚弱得很。
可另一边的林宝珠,看着她这副“活过来”的模样,反倒更怕了,只当是厉鬼诈尸索命,突然疯了似的大喊大叫:“不!她死了!是我推的她!她撞在桌角上流了好多血,呼吸心跳都没了!我等了一个小时才叫你们来,她身体都凉透了!她是回来报仇的!你们快躲开!”
这话像颗炸雷,在屋里轰然炸开。
婶娘们全都僵在原地,脸上的那份心惊全化作了不可置信,随即涌上浓浓的鄙夷。先前还心疼林宝珠的人,此刻只觉膈应得慌,七嘴八舌地骂起来:“原来真是她推的!怪不得她刚才一直哭哭啼啼的,半天问不出来一个屁,竟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亲妹妹都下得去这狠手,这要是晚晚真没了,她就是杀人犯啊!”
“心肠也太黑了,以后可得让家里孩子离她远点,别被她害了!”
但也有人对林宝珠惊恐叫嚷出来的话上了心,不禁小声嘀咕道:“那她都说人凉透了,耽搁了一小时,晚晚现在……”
这话一出,众人刚压下去的恐慌又冒了头,下意识往旁边躲。
赵云芳被众人影响,扶着林晚晚的手也是下意识一哆嗦,险些将她再次摔在地上,造成二次伤害,好在及时稳住,没造成啥悲剧。这会儿她也是恼了,厉声喝止:“都胡说八道什么!林宝珠做了亏心事慌了神,看差了很正常!人好好活着呢,赶紧搭把手送医院,别在这扯没用的!”
众人被她骂得讪讪的,连忙收敛心思上前帮忙。有人找了干净帕子按住林晚晚后脑的伤口,有人扶着她的胳膊,还有腿脚快的,一溜烟跑出去往家属院办公室赶,要打电话叫救护车。
林晚晚靠在赵云芳身上,眼前不时飘着黑雪花,失血的虚弱一阵阵涌上来。她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冷光——林宝珠、咱们的账,等我彻底保住这条小命再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