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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2-17 21:03:34

“噗通”

水花猛地炸开,冰冷的江水裹挟着林晚。

她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为什么?”她的声音颤抖着。

回答她的只是子弹的扫射,和她旗袍上晕染开的红。

江面离得自己越来越远了,原来这黄浦江的水是这样的浑浊呀!

可笑的是自己手里还紧紧地攥着一摞书稿,

《绝世佳人》。

自己写的书,

写她如何重生归来,借助军阀沈少棠的力量,成为上海滩最风光的女人,未来的总统夫人。

多好的故事呀!

她从来就没有想到,最后的结局是被书里的男主亲手杀害。

她回忆着沈少棠干脆的动作,对自己没有丝毫的爱惜。

书页翻动,那些她亲手写下的字句:

【他冷酷、强大,却会在她面前露出难得的温柔。】

“温柔?”林晚突然想笑了。

沈少棠的确来找过她,带着一纸契约,告诉她:扮演温婉可人的林家大小姐,报酬是林家的贷款和父亲的晋升。

她同意了。因为自己手握剧本呀,她可以写,写先婚后爱的戏码~

【顾雪屏是最大的障碍。那个骄纵的恶毒女配,总想抢走属于她的一切。】

【所以她要先下手为强。】

书上是这么写的,林晚也就这样做了。

用计让顾雪屏在雨夜码头受尽辱,最后借沈少棠的手,把她沉江。

【顾雪屏沉入江底。最后一眼,她望向岸上的林晚,眼神怨毒。】

“恶毒?不对”

她清楚的记得,

当时顾雪屏跪在码头,华贵的旗袍沾满污渍,腕上的玉镯,在路灯下泛着一丝极淡的光,但是她的眼中没有怨恨,没有不甘

只有悲悯……

当时她觉得顾雪屏疯了,“可怜我?我有钱。有爱人,甚至还有改变命运的能力,哪里可怜了?”

但是,当顾雪屏坠入江底下以后,她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不过她又想到书上:

【三年后,林晚与沈少棠举行婚礼。她成为第一夫人,权倾天下。重生一世,她终于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她就把自己心中的异样抛之脑后……

转眼一看现在的自己,是真的可悲,

旗袍泡得变形,头发散开,像水草,怀里还挂着着沈少棠送的表。

因为传教士说 “它能记录时间的轨迹”……

表早就停了,指针卡在她与沈少棠签订契约的那一天,

她舍不得扔掉 ,因为好像只要握着这只表,就像握住了剧本的主动权一样。

她想活着,想要去问沈少棠,为什么呀?

他不是说,自己是他的命中注定吗?

纸上的铅字透过纸背:

【沈少棠抚摸着她的头发:“当然,晚晚。你是我的命中注定。”】

“呵呵……”

“原来是因为书呀”

江水灌进喉咙,窒息感袭来。她挣扎着,书稿从手中滑脱,纸张散开。

一股水流卷来,将一页纸拍在她脸上,紧紧贴住口鼻。

她想要把纸拿开,泡软的纸却争先恐后钻进她喉咙。

她疯狂地抠着,但是徒劳……

视野暗下去了,但她恍惚看见岸上码头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纤瘦的身影,愧疚地望着江心。

是顾雪屏?

不,顾雪屏已经死了。

那个身影……好像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是谁?

戏服?看不清了……

她放弃了,身体越来越重,

“就这样吧”

恍惚间看到几个画面:

她跪在青石板上 ,父亲拿着藤条抽她后背, 因为她和下人的儿子说了几句话。母亲站在廊下 ,低着头绣花 ,不敢看她。她的血从嘴角流出 ,滴进了青苔。

画面一转,哦,是自己的订婚宴。

林致远牵着她的手 ,在众人面前宣布婚约。他笑容得体 ,手指却掐得她腕骨生疼。晚上 ,他在她房里说:“林晚 ,你是我最好的投资。

”为什么是林致远?”

来不及细想,

就看到了顾雪屏退场的戏码!

她撑着伞 ,看着顾雪屏跪在雨里。唾沫砸在那张精致的脸上时 ,她被沉入江底。

她看到了!画面里的她, 满脸麻木。

明明是她亲手写的 “复仇情节”,

明明是她恨之入骨的 “情敌”,可当唾沫砸在顾雪屏脸上时,她的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攥住,隐隐作痛。

那一刻,她好像分成了两个人:一个是握着剧本的“林晚”,催促道“按情节走,这是你想要的”;

另一个是站在雨里、看着闹剧的 “林晚”,茫然地问 “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为什么?

她不是恨顾雪屏吗?

不是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吗?

为什么会麻木?

为什么当一切按计划进行时 ,她却感觉不到半点喜悦?

慢慢地身体越来越僵硬,

心里却越来越轻松。

那就这样吧……

也挺好……

猛得胸口一烫,给她一激灵!

她费劲扒拉地低头,

是那块表。

鎏金表壳在昏暗的江水里发出诡异的微光 ,表盘玻璃虽然碎裂 ,但里面的指针……在动。

“嗯?果然快死了,都出现幻觉了”

她能不知道这表的情况?

不对!

表是在动,

而且不是顺时针。

是逆时针。

一格 ,一格 ,往后倒退。

伴随着指针的逆走 ,她感觉到了某种变化,是周围环境在变……

她开始上升。

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托着 ,往水面浮去。

这个过程里 ,她看见更多画面:

她没有重生,

按着原情节,她嫁给了林致远 ,成了林家大少奶奶。三年后林氏破产 ,林致远把她卖给债主抵债。她在妓院里熬了五年 ,染病而死,尸体被草席一卷扔进乱葬岗。

她重生了 ,但选了另一条路,

她没有报复顾雪屏 ,而是带着前世的记忆离开上海 ,去了香港。在那里开了一家小小的裁缝铺 ,平静地过完一生。死时七十三岁 ,儿孙绕膝。

她重生了 ,也报复了 ,她按着自己写的剧本嫁给沈少棠,却在黄浦江底被他亲手射杀,旗袍上的红与江水的浑缠成一团。

无数个可能性 ,同时放映 ,在她眼前闪过。

每一个“林晚”都在看着她。

眼神各异:有的怨恨 ,有的麻木 ,有的平静 ,有的 ……解脱。

“你选哪个?”

有个声音悠悠地传来,直冲天灵盖儿。

她张了张嘴 ,想回答 ,却不知道说什么。

眼里一片迷茫,她没有想过,为自己而活。

“选甜宠?选权谋?选平凡?选毁灭?”

声音继续问 ,带着某种戏谑的意味。

她看着那些画面 ,忽然明白了,

这不再是重生,

是一场考试,

一场关于命运的考试。

题目是:给你再来一次的机会 ,你会怎么写自己的故事?

她笑了。

气泡再次从嘴角溢出

这一次 ,她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用尽最后的力气 ,在江水里无声地嘶喊:

“我……要 … …”

“写……毁 ……灭… …”

话音落下的瞬间,

怀表炸了。

所有指针疯狂旋转 ,表壳裂成无数碎片 ,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一个不同的“林晚”。

然后 ,所有碎片猛地向内收缩,汇聚成一点极亮的光。

那光吞没了她。

吞没了江水。

也吞没了整个黄浦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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