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再次睁开眼睛。阳光从雕花木窗的缝隙漏进来 ,在地上投出细长的光斑。
空气还弥漫着檀香的味道,是母亲在佛堂烧香。
一切熟悉得令人安心。
她躺在床上 ,锦被柔软 ,床幔淡粉 ,窗台上的白茶花开得正好。
怀里的鎏金怀表的指针正好走到:下午三点整。
枕边 ,放着《绝世佳人》手稿原件。
她坐起身 ,拿起怀表 ,翻开表盖。
表盘底部 ,那行字变了:
【撕掉剧本】
【失去预知情节的能力】
【最后提醒:在顾雪屏之前找到沈少棠。】
但她没有感到失落 ,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像是卸下了什么包袱 ,又像是终于认清了游戏的本质。
她下床 ,走到梳妆台前 ,看向镜中的自己。
二十岁的脸 ,眉眼精致 ,皮肤白皙, 眼神却深得像井,沉着某种冰冷坚硬的东西 。
那是从时间裂缝里带出来的“杂质”,对甜宠梦的彻底清醒 ,对权力游戏的绝对认知。
她抬手 ,抚过镜中自己的脸颊。
“林晚 ,”她轻声说,“这一局 ,我们玩真的。”
转身 ,从衣柜里取出那件素白旗袍,前世她最常穿的那件 ,温婉 ,得体 ,符合所有人对“林家大小姐”的期待。
但她没有立刻穿上。
而是走到书桌前 ,拉开抽屉 ,取出剪刀。
“ 咔嚓——”
领口被剪开。
“ 咔嚓——”
袖口被剪断。
“ 咔嚓——咔嚓——咔嚓——”
素白的布料在她手中变成碎片 ,像被撕毁的旧剧本 ,纷纷扬扬落在地上。
最后 ,她拿起手稿。
《绝世佳人》 ,厚厚一叠 ,纸张泛黄 ,墨迹犹新。
她翻到第九章,雨夜码头那一页,
【顾雪屏跪在雨中 ,唾沫如肮脏的雨点砸在她脸上。】
【林晚撑伞立于林致远身后, 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她盯着那两行字 ,看了几秒。
然后 ,撕了。
从第九章开始 ,一直撕到最后一页。撕碎的纸片被她扔进火盆 ,划燃火柴 ,火焰“轰”地腾起 ,吞噬那些铅字和墨迹。
火光映在她脸上 ,一半明一半暗 ,像某种仪式。
烧到最后一页时,她停住了。
那一页是空白的,原本该写着她和沈少棠的婚礼 ,写着她成为第一夫人 ,写着“从此幸福美但现在 ,上面多了一行血字。
【原女主死亡 ,故事才正式开始。】
【这一世,不写甜宠 ,写权谋。 】
【不写爱情 ,写权力。】
【不写善恶有报 ,写成王败寇。】
【林晚 ,于时间裂缝绝笔】
她看着那行字 ,笑了。
不再是温柔的笑 ,是冰冷的、带着了然的笑。
然后 ,她把这一页也扔进火盆。
火焰吞噬血字 ,像是吞噬一个旧时代的魂魄。
烧完手稿,她走到窗边 ,推开窗。
远处 ,黄浦江的方向 ,传来轮船的汽笛声。
悠长 ,低沉 ,像某种序幕拉开前的号角。
下午三点的阳光还算温和 ,洒在她脸上 ,暖意却透不进皮肤,她的皮肤是冷的 ,像刚从江底捞出来的尸体。
楼下传来母亲的声音:
“ 晚晚 ,你醒了吗?该准备准备了 ,晚上致远要来 ,说是要带你去码头看戏 … …”
看戏?
林晚扯了扯嘴角。
是啊 ,看戏。
看她亲自导演的、顾雪屏的退场戏。
只是这一次 ,不一样了。
“知道了 ,母亲。”她应了一声 ,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关上窗 ,她回到梳妆台前 ,开始梳妆。
林晚没有选择平日那种温婉的妆容 ,把眉毛画得更细长, 眼线上挑 ,唇色选了偏暗的正红 ,像凝固的血。头发没有绾成温婉的发髻 ,而是松松编成一股 ,垂在肩侧 ,用一根银簪固定 ,簪头是一朵小小的白茶花。
她换上一件新的旗袍。
选择的是接近白 ,但带一点极淡的灰 ,像黎明前天空的颜色。
料子是重磅真丝 ,垂感极好 ,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盘扣 ,袖长及腕 ,裙摆开衩只到小腿。
但她在腰间系了一条黑色的细皮带 ,皮带上挂着一只小巧的皮质囊袋,里面没有胭脂 ,放把勃朗宁袖珍手枪。
收拾好后,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不像大家闺秀 ,像谋士。
“很好。”她说。
转身 ,从抽屉深处取出一本崭新的空白笔记本。
封面是黑色皮革, 内页雪白。
她在扉页上写下三个字:
《胭脂将》
想了想 ,又加了一行小字:
第一卷·开局
合上笔记本 ,放在最里面的抽屉里,锁住,她走出房间。
下楼时,母亲在客厅等她 ,看见她的装束 ,愣了一下:
“晚晚 ,你这身……是不是太素了些?致远喜欢看你穿鲜艳的。”
林晚笑了笑:
“母亲 ,从今天起 ,我不穿别人喜欢的颜色。”
声音很轻 ,但母亲听出了某种不同寻常的东西 ,嘴唇动了动:“晚晚,你长大了呀。”
“我去趟银行。”她说,
“晚上会直接到码头的。”
“银行?这个时间去银行做什么?”
“取点东西。”林晚回头 ,面纱后的眼睛看不清情绪,
“一些……能改变游戏规则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