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时 ,英租界 ,汇丰银行。
大理石柱撑起高阔的穹顶 ,水晶吊灯投下冰冷的光。
穿西装的洋人职员来来往往 。
算盘声、打字机声、还有各国语言的交谈声混成一片。
林晚走进来时 ,没有引起太多注意,因为这个时间的人很多。
她径直走到贵宾柜台 ,从手袋里取出一把黄铜钥匙,放在柜台上
钥匙很旧 ,刻着复杂的纹路 ,柄端嵌着一小块祖母绿。
柜台后的英国职员看了一眼钥匙 ,脸色微变:“小姐 ,这是… …”
“A-07 号保险库。”林晚用流利的英语说,“我要取些东西。”
“请稍等。”
职员匆匆离开 ,几分钟后 ,带着有了点年纪的经理过来。
经理打量了林晚几眼 ,又仔细检查了钥匙 ,最终点头:
“请跟我来。”
他们穿过大厅 ,走到电梯旁。
电梯下降时发出沉闷的轰鸣。
地下三层 ,保险库区。
厚重的钢门一扇扇排列着。经理用三把不同的钥匙打开 A-07 号库门 ,然后退开,
“小姐 ,您有十分钟。”
林晚独自走进保险库。
里面不大 ,只有五平米左右, 四面都是钢壁 ,正中放着一只铁皮箱子。
箱子没有锁 ,她直接打开。
里面只有三样东西:
一支钢笔,
纯金笔身,笔尖是特制的铱金,笔帽上刻着一行德文:“Die Feder ist schärfer als das Schwert.”(笔锋胜于剑刃。)
一沓空白支票,
是瑞士银行的不记名现金支票。
一份档案袋,
牛皮纸袋,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印是北洋陆军的鹰徽。
林晚先拿起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这支笔,是前世沈少棠送给她的。
“合作礼物。”
他说:“林晚,你是聪明人,聪明人该用笔杀人,而不是用眼泪。”
她当时不懂。
现在懂了。
她抽出一张支票,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今夜码头,买通所有苦力头目。关闭侧门,只留正门,拖延顾雪屏到场时间。
价码:每人五百大洋,现结。】
【签名:林。】
写完后,她将支票塞进旗袍内衬的暗袋。
手指落到档案袋上,打开。
里面只有一页纸,是一份简短的调查报告:
【调查对象:沈蔷(艺名“蔷薇”)】
【性别:女(存疑)】
【年龄:约25岁】
【身份:天津“蔷薇班”台柱,去年九月入沪。】
【可疑点:
1. 随行人员中混有北洋退伍军人;
2. 戏班道具箱中发现军火残留;
3. 与青浦水匪有秘密往来;
4. 疑似与失踪的沈少棠有某种关联。】
【结论:建议密切监控,必要时可采取强制措施。】
报告末尾,只有一个潦草的代号:鹰。
林晚盯着“沈蔷”两个字,看了很久。
前世,她直到顾雪屏沉江后,才知道沈少棠的真实身份,他不是男人,是一个叫沈蔷的女人假扮的。而那时,沈蔷已经借着“沈少棠”的名号掌握了兵权。
但这一次,她提前知道了。
在时间裂缝里,她不仅看见了顾雪屏的异常,还“瞥见”了沈蔷的档案,那是某个平行时间线里的情报,被她带了出来。
“沈蔷……”她轻声念这个名字。
勾起了唇角。
笑容在面纱后模糊不清,但眼神冷得像冰。
她把报告折好,放回档案袋,然后将整个袋子塞进皮质囊袋,和手枪放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她看了看怀表:下午四点四十分。
距离码头开场,还有四小时二十分钟。
足够她布置一些“惊喜”了。
她走出保险库,对经理点头:“可以锁上了。”
“小姐,”经理犹豫了一下,“这把钥匙……”
“留在我这里。”林晚说,“以后还会用。”
经理没再多问。
离开银行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秋日的黄昏来得早,暮色像稀释的墨汁,一点点染灰天空。
林晚站在银行台阶上,望着车水马龙的街道。
黄包车穿梭,电车叮当,报童嘶哑地喊着当天的新闻。远处,外滩的建筑亮起零星的灯光,像巨兽睁开的眼睛。
这座城市,这个时代,这个游戏——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顾雪屏,”她对着空气,轻声说,“让我们拭目以待吧,看看谁在巅峰?”
她走下台阶,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福特汽车。
车里,司机回头:“小姐,去哪儿?”
“码头。”林晚靠在后座,闭上眼睛,
“先绕去霞飞路,我要买样东西。”
“买什么?”
林晚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暗光:
“一朵花。”
“什么花?”
“白茶花。”她说,“要最新鲜的,花瓣上最好还带着露水的那种。”
司机不解,但还是点头:“是。”
车子发动,汇入车流。
林晚重新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怀表。
时间在不断流逝,还有四个小时
也足够改变很多事了。
比如,让一场原本只是“羞辱”的戏,变成真正的猎杀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