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修仙界，空气质量确实比带N95口罩都挡不住的雾霾天要好了几万倍。
盛星来背着那个被她裹了三层破布的免充节灵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下山的盘山道上。视野尽头，那轮刚刚跳出地平线的红日，将层层叠叠的云海烧成了一片灿烂的金橘色。而在那片金色的海洋中，几座悬浮的山峰若隐若现，偶尔有几道流光在云层间拉出长长的白色尾迹，像极了喷气式飞机的拉烟。
“啧，要是能装个ETC，这帮飞来飞去的家伙光过路费就能养活我那破宗门好几年。”盛星来嘴里叼着一根随手拔的狗尾巴草，眯着眼睛看着天上混乱的交通发出了穷人的感慨，“小衍，你看左边那个骑葫芦的，是不是超速了？还有右边那个踩着把破扇子的，那是违章变道吧？修仙界就没有交警管管吗？”
【那是‘神行宗’的早课队伍。】
【至于交警，修仙界信奉‘撞死拉倒，优胜劣汰’的丛林法则。建议您专心赶路，根据导航，前方五百米处有前往彩云镇的渡口。那是公共交通，两块碎灵石一位。】
盛星来摸了摸怀里空空荡荡，肉痛地抽了抽嘴角。
清晨的七星渡口，雾气还没散尽，喧嚣声就已经要把河面上的水鸟给震晕过去了。
这里是连接七星山脉与彩云镇的咽喉要道。虽然叫“彩云镇”，但这地方一点都不仙气飘飘。相反，它就像是修仙界的城乡结合部，既有御剑飞行的高冷修士，也有挑着担子卖灵谷的凡人老农。两者在这个地界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而又和谐的烟火气。
盛星来蹲在渡口的一块大石头后面，专注的看着前方渡口准备上船的人，企图找个机会逃票。
“小衍，汇报一下敌情。”
【扫描中……】
【目标渡船为‘顺风号’，核载五十人，目前已上船四十五人。】
【船票价格：每人2碎灵。】
【宿主当前资产：0灵石，0碎灵，0铜钱。】
【结论：建议宿主立刻开始游泳，或者就在这里表演胸口碎大石筹集路费。】
“胸口碎大石？那我这小身板还要不要了？”
盛星来翻了个白眼，把嘴里的草根一吐，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没钱怎么了？没钱就不能坐船了？虽然我没有灵石，但我有这一身正气和……演技啊。”
这时，渡口栈桥的尽头，正有一队穿着统一青灰色道袍的人在排队上船。看那打扮，像是某个不知名小门派出来采购物资的弟子，一共七八个人，领头的是个拿着清单正在核对的中年人，后面跟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年轻。
而在队伍的最后，跟着一个看起来有点呆头呆脑的小胖子，正一边啃着包子一边左顾右盼，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落后了大部队半个身位。
“好机会啊。”
盛星来嘴角一勾，整了整那个破布包，像是一阵风一样，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人群。
“哎呀，师兄等等我！”
盛星来突然从侧面插进了队伍，正好卡在那个小胖子和前面的队伍之间。她这一嗓子喊得清脆又急切，既带着撒娇的意味，前面的几个年轻弟子下意识地回过头。
盛星来看准时机，根本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直接伸出手，一巴掌拍在前面那个弟子的后背上，力道不大，却透着股熟稔：“看什么看！快走啊！没听见船老大在催了吗？再磨蹭咱们这趟货就要赶不上了！”
那种语气，简直比他们的大师姐还要自然。
“你是？”
被拍的弟子有些懵，盛星来却并不回答他的问话，眼看着前方的船老大看了过来，盛星来装出熟络的样子跟这弟子说笑起来。
“第一次下山？”
“是啊，可是你……”
“多来几次就好了，我跟你说，这次难得下山，彩云镇的万宝阁你可得去见识见识。”
“下山前师兄也是这么说的。”
提到万宝阁，这名弟子来了兴致，“师兄说万宝阁里的法器，就算我买不起，也可以去试用，涨涨见识总是没错的。”
“可不嘛。”
眼看着离船老大越来越近，盛星来连忙胡诌起来，“有个飞天毯你知道吧，那个防震效果，一流的，可以试飞五分……不对，怎么说来着，半盏茶，半盏茶的功夫。”
“防震效果是什么？”
被盛星来揽住肩膀的弟子又开始懵逼。
“一起的，一起的。”
走到船老大面前，不等人家发问，盛星来摇了摇身边的弟子，对船老大一笑，船老大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
而就在她上船的一瞬间，那个原本跟在队伍后面的小胖子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嘴里的包子还没咽下去，就看见自己的位置被一个陌生的女人给占了。而且因为前面的人突然加速，他这稍微一愣神，就被挤在了跳板外面。
“哎？那是我的……”小胖子伸出手，含糊不清地喊道。
就在这时，站在船头的船老大刚好数够了人头。
“够了够了！满员了！起锚！”
船老大粗着嗓门喊了一声，手中的长篙往岸上一撑，渡船借着水流，晃晃悠悠地离了岸。
小胖子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条已经离岸半米的船，手里还举着那半个包子，脸上写满了三个大字：我是谁？
而站在船尾的盛星来，此时正靠着栏杆，一边装模作样地擦着根本不存在的汗，一边冲着岸上那个一脸懵逼的小胖子挥了挥手。
“哎呀，师兄你怎么还没上来啊？”她扯着嗓子，语气里充满了遗憾，“没事儿！你坐下一趟吧！我们会帮你把货看好的！记得少吃点包子，看把你慢的！”
小胖子：“？？？”
周围的几个同门弟子也一脸迷茫地看着盛星来。
其中一个怯生生地问：“那个……这位师姐，你是哪个院的？刚才那是……小师弟？”
盛星来转过身，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还顺手从这个问话弟子的布袋里摸出了一把瓜子。“我是哪个院的不重要。”她一边嗑瓜子一边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重要的是，咱们要懂得断舍离。你看看那个胖师弟，连上个船都这么慢，以后遇到妖兽跑得掉吗？我这是在给他上一课，叫社会的毒打。懂了吗？”
那弟子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居然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师姐说得……好有道理。”
渡船在宽阔的河面上缓缓前行。
两岸的景色逐渐从荒凉的山脉变成了热闹的房舍。
彩云镇并不是什么建立在云端的仙境，它更像是一个依山傍水、被无数违章建筑堆砌起来的巨型集市。
因为这里的灵脉驳杂，不适合大宗门立派，却非常适合散修和低阶练气士混日子，所以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方圆几百里内最繁华的“自由贸易区”。
盛星来趴在船舷上，看着两岸那些挂着各色招牌的店铺。
“张记灵米铺”、“王二法器修补”、“翠花楼”、“百草堂”……
这里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出尘感，反而充满了吵闹讨价还价的声音。
“这才是生活啊。”
盛星来深吸了一口气，感叹道，“比七星峰那个鸟不拉屎，除了风声就是饿肚子声的地方强多了。”
【提示：前方还有三百米到达彩云镇南渡口。建议宿主尽快思考一下，等下船的时候，该如何摆脱这几个被你刚才忽悠瘸了的‘师弟’。】
盛星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几个小弟子正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是不是还敬畏地看她一眼，显然还在琢磨她刚才那番“断舍离”的高深理论。
“简单。”
盛星来把手里的最后一点瓜子皮撒进河里，看着几条红色的鲤鱼争相抢食，“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有效的消失术是什么吗？”
【隐身符？】
“错。是借钱。”
盛星来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船刚一靠岸，还没等那块跳板完全放稳，盛星来就突然转身，一脸严肃地抓住了那个刚才被她拍肩的弟子。
“师弟啊，其实师姐这次出来还有个秘密任务。”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但是刚才上船太急，忘带经费了。你看能不能先借师姐五百灵石？等回了宗门，师姐还你一千。”
那弟子一听“五百灵石”，脸都绿了，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储物袋，后退了半步：“师……师姐，我们这次出来采购一共才带了三百……”
“哎，年轻人，没缘分呐，那你们……”
一回头，其他弟子早就逃跑似的没影了，而就在盛星来佯装叹气的功夫，眼前这名弟子也偷偷溜走，生怕被借钱。
“既然这样，那师姐只能自己去想办法了。你们先走，别管我，为了宗门……我可以牺牲！”冲溜走的弟子喊了一声，对方跑的更快了。
“记得告诉胖师弟，不用想我——！”
等到所有弟子消失在街道上，盛星来心满意足开始四处闲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