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来阁的大门比盛星来想象中的还要气派。
朱红色的廊柱，镶金边的牌匾，门口还蹲着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进进出出的修士大多衣着华贵，腰间的储物袋一个比一个鼓，看着就不像缺钱的主。
盛星来站在街角，从怀里摸出一张面具。
那面具是她从七星峰偷偷带出来的，原本是用来执行外派任务时隐藏身份的标准配置。白色的底子，没有任何花纹，只在眼睛和嘴巴的位置开了几个洞，戴上之后就是一张毫无特征的脸。
她把面具扣在脸上，又把头发拢了拢，确保没有露出什么明显的特征。
这次送拍的东西太特殊了，她不想让自己的真实身份暴露出来。万一以后出了什么问题，至少还有个退路。
整理好仪容之后，她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刚一跨过门槛，就有一个穿着青色短褂的小厮迎了上来。
"这位姑娘，请问是来参加拍卖，还是——"
小厮的话说到一半，目光在盛星来身上转了一圈。
那张毫无特征的白色面具，那身洗得发白的宗门制式长袍，袖口还有一块被树枝刮破的小洞，腰间空空如也，连个储物袋都没有。
小厮的嘴角微微抽了抽。
戴着面具来云来阁的人他见过不少，大多是不想暴露身份的大人物。但穿成这副穷酸样还戴面具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这是怕被人认出来丢脸吗？
不过他到底是在云来阁做事的，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哪怕心里再怎么看不起，面子上还是得过得去。
"姑娘是来……？"
"送拍。"盛星来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听着有些发闷。
"送拍？"小厮的眉毛挑了挑，那眼神分明在说：就你？
"我是来送拍的。"盛星来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一盏灯。"
小厮的表情更微妙了。
灯？
这穷酸样的姑娘，还戴着个面具，专程跑来云来阁，就为了送拍一盏灯？
"姑娘，我们云来阁的送拍是有门槛的。"小厮的语气客气中带着一丝疏离，"物品的估价至少要在五十灵石以上，否则——"
"你先让鉴宝师看看。"盛星来打断他，"值不值五十灵石，不是你说了算。"
小厮的脸色僵了一瞬。
这姑娘说话还挺冲。
但他也不好发作，毕竟云来阁的规矩摆在那儿，只要客人提出要鉴定，他们就得接待。万一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主儿，得罪了就不好了。
"好，姑娘请跟我来。"
小厮转身往里走，步子迈得不快不慢，既不算热情，也不算怠慢。
盛星来跟在他身后，穿过前厅的拍卖大堂，走进了一条幽深的走廊。
走廊两侧挂着各种名贵的字画，有些还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地上铺着厚厚的红毯，踩上去软绵绵的，连脚步声都被吞没了。
有钱人的世界，果然不一样。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雕花木门，门上挂着一块小牌子，写着"鉴宝阁"三个字。
小厮推开门，侧身让盛星来进去。
"姑娘请稍候，我去请鉴真师。"
说完，他又看了盛星来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然后转身离开了。
盛星来站在鉴宝阁里，透过面具的眼洞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这间屋子不算大，但布置得很雅致。正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的长案，案上放着各种鉴宝的工具——放大镜、测灵盘、定性符……墙边的架子上还陈列着一些已经鉴定过的物品，每一件旁边都挂着一个小牌子，写着品名、年代和估价。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看起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他身后跟着那个小厮，小厮的表情比之前收敛了许多，显然在这位鉴真师面前不敢造次。
"这位姑娘就是来送拍的客人？"中年人的声音不急不缓，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的，何师傅。"小厮恭敬地说，"她说要送拍一盏灯。"
"灯？"何师傅微微挑眉，目光落在盛星来那张白色面具上，"什么灯？"
盛星来从怀里掏出那盏灯。
说是灯，其实就是一个巴掌大的小玩意儿。底座是黄铜做的，中间是一根细细的灯芯，外面罩着一层透明的玻璃罩。造型普普通通，看着和街边杂货铺里卖的那些没什么区别。
小厮的嘴角又抽了抽。
就这？
何师傅倒是没有任何不耐烦的表情。
他接过那盏灯，放在案上，开始仔细端详。作为云来阁的资深鉴真师，他深知很多宝贝往往其貌不扬，不能以貌取物。
首先，他拿起测灵盘，将灯放在上面。
测灵盘是鉴定法器的基础工具，可以检测物品中的灵力波动。如果是法器，盘上的指针就会转动，转动的幅度越大，说明法器的品阶越高。
然而，指针纹丝不动。
何师傅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接着，他又取出一张定性符，贴在灯的底座上。
定性符可以分析物品的材质和构造，是鉴定法器的常用手段。符纸贴上去之后，很快就泛起淡淡的光芒，然后化作一串细小的文字，浮在半空中。
"黄铜底座，普通玻璃，棉质灯芯……"何师傅念着那些文字，眉头皱得更紧了，"没有任何灵力附着，也没有阵法加持。"
他又取出探源镜，仔仔细细地照了一遍。
还是什么都没有。
小厮听到这里，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就知道，这穷酸姑娘能拿出什么好东西？
何师傅放下探源镜，看向盛星来："姑娘，恕我直言，以目前的鉴定结果来看，这就是一盏普通的油灯。"
"何师傅，你能把灯还给我吗？"盛星来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不急不缓，"我给你演示一下。"
何师傅愣了一下，把灯递了过去。
盛星来接过灯，正要演示，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她身上没有灵石。
一块都没有。面具后面，盛星来的表情有些僵硬。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怎么了？"何师傅见她迟迟没有动作，问道。
盛星来沉默了两秒，然后清了清嗓子。
"何师傅，有件事我得提前说明一下。"
"什么事？"
"我需要借你一碎灵。"
何师傅："……"
小厮："……"
鉴宝阁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姑娘是说……借钱？"何师傅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就一碎灵。"盛星来点点头，语气坦然得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这盏灯需要用灵石碎片来点亮，但我出门太急，忘带了。何师傅放心，等拍卖成功，我十倍还你。"
何师傅的嘴角抽了抽。
他在云来阁做了三十年鉴真师，见过形形色色的送拍客人，有财大气粗的，有扭扭捏捏的，有神神秘秘的，但来送拍还要借钱演示的，这是头一个。
"姑娘，你这……"
"何师傅，我知道这个要求有点过分。"盛星来打断他，语气诚恳，"但我可以保证，这盏灯绝对值得你借出这一碎灵。你看看我这身打扮，像是能骗你一碎灵跑路的人吗？"
何师傅看了看她那身破旧的长袍，又看了看她腰间空空如也的位置。
确实不像。
因为看起来比一碎灵还穷。
"而且，如果这盏灯不值钱，我拿什么还你？"盛星来继续说道，"我总不能赖账赖在云来阁吧？你们这儿一天的饭钱都够我还十次了。"
这话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
何师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从袖中摸出一碎灵，递给了盛星来。
"多谢何师傅！"盛星来接过那枚碎灵，眼睛都亮了，"您真是个好人，大好人！等我发达了，一定……"
"行了行了。"何师傅摆摆手，"你先演示吧。"
咔哒一声，碎灵卡进了一个隐蔽的凹槽。
然后，灯亮了。
柔和的光芒从玻璃罩里透出来，照亮了整个房间。那光线不刺眼，却异常明亮，比普通的油灯亮了不知多少倍。
何师傅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这……"
"这盏灯不用灵力充能。"盛星来说，"只需要一碎灵，就可以持续发光十年。"
"十年？"何师傅的声音有些发紧。
"对，整整十年。"盛星来点头，"而且更换方式非常简单，不需要去充能店，自己就能操作。"
她伸手把那块小碎片取了出来，灯光立刻熄灭了。然后她又把碎片塞回去，灯光再次亮起。
整个过程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就像普通人换灯油一样。
何师傅沉默了。
旁边的小厮也沉默了。
鉴宝阁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