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像要把这座钢铁森林淹没。
沈书衣拖着沉重的步子，拐进了一条闪烁着廉价霓虹灯的后巷。
身体里的热度正在失控。那瓶【初级身体修复液】根本不是什么温补的鸡汤，倒像是一口灌下了滚烫的岩浆。五脏六腑都在烧，骨缝里像是钻进了无数只蚂蚁，啃噬着原本孱弱的骨髓。
“这破系统，给药都不给说明书的吗？”
沈书衣咬着牙，在一家名为“夜色”的胶囊旅馆前停下。
不需要前台，不需要身份证登记，只要付得起信用点就能入住。这是帝都星最底层的藏污纳垢之地，也是目前唯一的避风港。
刷光了原主账户里最后一点零花钱，舱门弹开。
狭窄，逼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清洁剂和陈旧霉斑混合的味道。
沈书衣跌进去，反手锁死舱门。
“砰。”
他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身体顺着门滑落。
痛。
太痛了。
如果说前世引爆魂核是瞬间的毁灭，那现在的改造就是凌迟。
皮肤下的血管开始暴突，原本淡青色的脉络变成了诡异的深蓝。心脏跳动的频率快得像要撞破胸膛，“咚、咚、咚”，每一声都伴随着血液冲刷血管的轰鸣。
沈书衣蜷缩在地板上，指甲死死扣进掌心。
汗水瞬间湿透了衣衫，又被体表的高温蒸干，结出一层细密的盐粒。
【警告！警告！宿主身体机能濒临崩溃！】
【检测到灵魂强度SSS级，肉体强度E级，兼容性错误……正在强制重构……】
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里炸响，带着滋滋的电流声。
“闭嘴。”
沈书衣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不需要警告。他是鲛人，是深海的霸主。哪怕换了个壳子，也没道理被这点痛楚压垮。
意识开始模糊。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深海。
四周是无尽的黑暗与冰冷，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那是他的精神图景——或者说，是原主那个被称为“荒漠”的精神海。
干涸，龟裂，到处是灰败的死气。
这就是D级向导的精神世界？
简直像个垃圾场。
沈书衣站在干裂的大地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既然孤来了，这里就是海。”
他闭上眼，调动灵魂深处那一点残存的神力。
轰隆！
现实中，胶囊旅馆的狭小空间内，空气突然扭曲。
一股肉眼可见的蓝色波纹以沈书衣为中心荡开。
精神图景内，天空裂开了一道缝隙。
不是阳光，是水。
滔天的海水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带着洗刷一切的狂暴气势，狠狠砸向干涸的大地。
枯裂的地面被滋润，被淹没，被重塑。
原本死寂的世界，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沈书衣在剧痛中昏死过去。
而在他的精神海深处，一片汪洋正在成型。
在那波涛汹涌的海面之下，一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蛋，悄无声息地沉入海底沙床，蛋壳表面，隐约浮现出一枚金色的鳞片纹路。
……
沈家别墅。
黑色的悬浮豪车如同一头钢铁巨兽，蛮横地撞开了雕花大门，急刹在主楼前。
车门打开，顾晟跨步而出。
他没打伞。
雨水打湿了他昂贵的手工西装，却浇不灭他周身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戾气。
那条巨大的白蛇盘踞在他身后，蛇瞳冰冷，嘶嘶吐信，巨大的身躯将门口的两个保安直接扫飞。
“顾、顾议员？”
沈父听到动静冲出来，看到这一幕，腿都软了。
“人呢？”
顾晟摘下被雨水打湿的金丝眼镜，随手扔给身后的副官，露出一双阴鸷的眼。
沈父哆哆嗦嗦：“什、什么人？”
“沈书衣。”
顾晟迈步进屋，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他环视了一圈奢华的大厅，目光在地上那滩还没干的水渍上停留了一瞬。
那是沈书衣留下的。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即将消散的冷香。
那是海的味道。
顾晟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赤红翻涌。
“他……那个逆子离家出走了！”沈父连忙解释，生怕顾晟迁怒，“顾议员，是不是那个逆子得罪了您？您放心，我已经和他断绝关系了！他是死是活跟沈家无关！”
“离家出走？”
顾晟咀嚼着这四个字，突然笑了。
他笑起来很好看，眼角的细纹都透着一股斯文败类的优雅，如果忽略他手里那把正在把玩的微型粒子枪的话。
“断绝关系？”
顾晟走到沈父面前，枪口漫不经心地挑起沈父的下巴。
“谁允许你，把他赶走的？”
沈父瞳孔地震，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顾、顾议员……不是您……”
不是您讨厌他吗？不是您想杀了他吗？
“他是我的药。”
顾晟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情话，又像是在宣判死刑。
“除了我，没人能欺负他。”
“懂？”
沈父疯狂点头，牙齿打颤。
“滚去找。”
顾晟收回枪，嫌弃地用手帕擦了擦手，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翻遍整个帝都星，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找不到，沈家就没必要存在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白蛇经过沈易身边时，巨大的蛇头猛地凑近。
沈易吓得尖叫一声，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白蛇嫌弃地喷了一口气，扭头游走。
这味道，臭死了。
还是那个小骗子香。
……
不知过了多久。
沈书衣是被饿醒的。
那种饥饿感不是胃里的空虚，而是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索取能量。
他睁开眼。
舱内的灯光昏暗。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没有预想中的酸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与充盈。
他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原本苍白如纸、甚至能看清青色血管的手背，此刻变得如玉石般温润细腻，皮肤下隐隐流转着一层莹润的光泽。
握拳。
力量感。
虽然还远不及前世的巅峰状态，但这具身体的素质，至少提升了十倍不止。
【叮！恭喜宿主挺过身体重构！】
【当前身体等级：C级（原E级）。】
【当前精神力等级：D级（觉醒态）。】
【精神体已孵化：深海人鱼（幼年期）。】
沈书衣挑眉。
才C级？
看来这具身体的底子确实烂到了根里。
不过，精神体孵化了？
他心念一动。
意识沉入精神图景。
原本干涸的荒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的小型内海。虽然面积不大，但海水清澈湛蓝。
在海水的中央，漂浮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条……鱼？
沈书衣嘴角抽搐了一下。
只有巴掌大，银色的尾巴短胖短胖的，上半身是个Q版的小人儿，正抱着自己的尾巴尖，吐着泡泡呼呼大睡。
这就是……深海人皇？
这分明是个吉祥物。
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注视，小人鱼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沈书衣的意识体，立刻欢快地摆着小尾巴游过来，“啵”地一声，贴在了他的脸上。
软软的，凉凉的。
一股纯净的精神力顺着接触点反哺回来。
沈书衣愣了一下。
虽然外表呆萌，但这股精神力的纯度……高得吓人。
这就是S级潜力的雏形吗？
“咕噜……”
肚子发出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沉思。
沈书衣揉了揉眉心。
当务之急，是搞钱，吃饭。
鲛人一族，重构身体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他现在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他摸出光脑，看了一眼余额。
0.5信用点。
连一支最劣质的营养液都买不起。
“真是……落魄啊。”
沈书衣自嘲地笑了笑，起身推开舱门。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天光微亮。
他走出旅馆，站在积水的街道上，看着远处高耸入云的联邦大厦，那是顾晟所在的地方。
既然正规路子走不通，那就只能……重操旧业了。
前世为了养活一族老小，这位高贵的太子殿下，可是没少干“黑吃黑”的勾当。
沈书衣拉起卫衣的兜帽，遮住那张过于招摇的脸，转身没入了错综复杂的贫民窟巷道。
那里，有帝都星最大的地下黑市。
也有那个让他“身败名裂”的假少爷沈易，最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生意。
“沈易。”
沈书衣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幽蓝的冷光。
“既然你这么喜欢玩阴的，那哥哥就陪你玩把大的。”
巷口转角处。
一张通缉令正贴在湿漉漉的墙上。
上面印着沈书衣的照片，下面是一行血红的大字：
【寻人启事：提供线索者，赏金一千万信用点。——顾晟。】
沈书衣脚步一顿。
他盯着那个夸张的数字看了三秒。
“一千万……”
他摸了摸干瘪的肚子，若有所思。
“要把自己卖了吗？”
“算了，那条疯狗咬人太疼。”
他撕下通缉令，随手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啪。”
正中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