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星地下城区，第十三街区。
这里没有阳光，只有终年不散的霓虹灯雾和酸雨腐蚀后的金属腥味。
沈书衣拉低兜帽，踩着满地油污，停在了一家挂着“老王义肢维修”招牌的店铺前。招牌上的霓虹灯坏了一半，滋滋闪着火花。
原主的记忆里，那瓶让顾晟发疯的药剂，就是从这儿买的。
“欢迎光临，修手还是修腿？”柜台后，一个装了一只机械义眼的秃顶男人头也不抬，手里正摆弄着一只沾血的机械臂。
“修脑子。”
沈书衣指尖在柜台上轻轻一扣，发出一声脆响。
秃顶男人动作一顿，机械义眼转了一圈，发出红光：“朋友，找茬？”
“沈易让你卖的那批货，纯度不够。”沈书衣声音压得很低，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冷意，“差点害死人，这笔账怎么算？”
听到“沈易”两个字，秃顶男人脸色骤变。他猛地从柜台下抽出一把锯短的动能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沈书衣眉心。
“你是谁？怎么知道那个名字？”
沈书衣看着枪口，不仅没躲，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
“我是谁不重要。”他抬手，指尖在枪管上轻轻一弹，“重要的是，我有你和沈家那位少爷交易的所有转账记录。如果这些东西出现在联邦调查局的案头……”
“你诈我？”秃顶男人狞笑一声，扣动扳机。
“砰！”
枪响了。
但倒下的不是沈书衣。
在扳机扣动的前0.1秒，沈书衣侧身，那颗动能弹擦着他的兜帽飞过，打碎了身后的玻璃柜。紧接着，他右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秃顶男人握枪的手腕，反关节一拧。
“咔嚓。”
骨裂声清脆悦耳。
“啊——！”秃顶男人惨叫，手里的枪脱手。
沈书衣顺势接住枪，枪口调转，冰冷的金属管直接塞进了男人的嘴里，堵住了他的惨叫。
“嘘。”
沈书衣另一只手竖在唇边，那双藏在兜帽下的眼睛泛着幽蓝的光，像深海里择人而噬的妖，“太吵了。”
C级身体素质虽然一般，但配合前世鲛人族在深海搏杀的格斗技巧，对付这种只会仗势欺人的地痞，绰绰有余。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赔偿问题了吗？”
三分钟后。
沈书衣走出店铺，光脑账户里多了五十万信用点，手里还多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那是秃顶男人为了保命交出来的“账本”。
“才五十万，穷鬼。”沈书衣嫌弃地撇撇嘴，将芯片抛起又接住。
这笔钱虽然不多，但足够他在帝都星最好的酒店开一间带大浴缸的套房，再买几支像样的营养剂。
就在他准备离开黑市时，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突然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那是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直觉。
“嘶——”
极细微的声响，像是某种爬行动物鳞片摩擦过地面的声音，在嘈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
沈书衣猛地回头。
街口，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悬浮车悄无声息地停下。车门滑开，走下来一队全副武装的黑衣人。
为首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根黑色的手杖。
顾晟。
他怎么来得这么快？
顾晟站在脏乱的街道上，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他微微侧头，那条巨大的白蛇精神体盘踞在他肩头，猩红的信子不断吞吐，似乎在空气中捕捉着什么。
“就在这附近。”顾晟的声音很轻，却通过精神力震荡，清晰地传遍了整条街，“那股味道……还没散。”
白蛇突然转头，死死盯着沈书衣所在的方向。
沈书衣心脏猛地一缩。
该死。鲛人刚刚觉醒，身上的海腥味对于黑暗哨兵来说，简直就是黑夜里的探照灯。
“抓住他。”顾晟抬起手杖，指向沈书衣藏身的阴影处。
黑衣人瞬间如狼群般扑来。
跑不掉了。
这条巷子是死胡同。
沈书衣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指尖迅速划过系统面板。
【道具：隐匿喷雾（剩余时间：10分钟）。】
【是否使用？】
“用！”
“嗤——”
一股无色无味的气雾瞬间笼罩全身。沈书衣的身影在空气中晃动了一下，彻底消失不见。
就在他消失的下一秒，几个黑衣人冲到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议员，没人。”
“跑了？”顾晟慢条斯理地走过来。皮鞋踩在积水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他停在沈书衣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沈书衣屏住呼吸，背脊紧贴着墙壁，甚至能看清顾晟西装袖口上那枚精致的蓝宝石袖扣。
太近了。
近到只要顾晟再往前一步，就能撞进他怀里。
顾晟微微皱眉，鼻翼动了动。
“奇怪。”他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味道在这里断了。”
那条白蛇似乎很不甘心，巨大的蛇头探过来，在沈书衣“隐形”的脸颊旁嗅了嗅。冰冷的蛇信子几乎要舔到沈书衣的睫毛。
沈书衣死死盯着眼前的蛇头，全身肌肉紧绷，只要这畜生敢张嘴，他就只能动用那张保命的底牌了。
“嘶……”白蛇困惑地晃了晃脑袋，似乎什么也没闻到，失望地缩了回去。
顾晟眼底闪过一丝暴躁的戾气。
“把这条街封了。”他冷冷下令，“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是！”
黑衣人们迅速散开。
顾晟站在原地没动，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神情阴郁得可怕。
沈书衣趁着这个空档，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
一步，两步。
就在他即将擦过顾晟肩膀的时候，顾晟突然毫无征兆地伸手，向虚空中抓了一把。
指尖擦过沈书衣的衣角。
沈书衣瞳孔骤缩，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堪堪避开了那只手。
“错觉吗？”顾晟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掌，指尖捻了捻，似乎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他猛地回头，看向空荡荡的巷口。
那里只有风吹过废报纸的声音。
……
半小时后。
帝都星，云顶天宫酒店。
这是全星际最昂贵的酒店之一，也是沈家这种暴发户够不着的顶级销金窟。
沈书衣刷了那张不记名的黑卡，开了顶层的总统套房。
房门关上的瞬间，他整个人虚脱般滑坐在地毯上。
【隐匿喷雾】的效果刚刚结束，那种被顶级哨兵精神力压迫的后遗症开始显现。
热。
燥热。
身体里的水分像是被某种力量瞬间抽干，皮肤开始发干、发痒，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火炭。
“水……”
沈书衣跌跌撞撞地冲进浴室，连衣服都来不及脱，直接拧开了浴缸的水龙头。
冷水哗啦啦地流出。
他整个人翻身滚进浴缸。
冰凉的水漫过身体的瞬间，那种濒死的窒息感终于得到了缓解。
“呼……”
沈书衣仰起头，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原本苍白的皮肤因为充血而泛起一层诱人的粉色。
随着水位的上升，奇异的变化开始发生。
他的双腿在水中不自觉地并拢、拉长。
原本宽松的休闲裤被撑破，布料碎片漂浮在水面上。
银色的光芒在水下炸开。
那是一条极美的鱼尾。
通体银白，每一片鳞片都像是用最纯净的月光锻造而成，边缘泛着淡淡的幽蓝。鱼尾修长有力，在水中轻轻摆动，带起一圈圈梦幻的涟漪。
耳后的皮肤下，几片细小的幻彩鳞片若隐若现。
沈书衣抬起手，看着指间生长出的半透明蹼膜，眼神复杂。
这就是鲛人族的真身。
美丽，却也致命。
【叮！恭喜宿主觉醒第一阶段鲛人特征。】
【检测到宿主精神力处于枯竭状态，建议立刻进行深海冥想。】
沈书衣靠在浴缸边缘，银色的鱼尾不耐烦地拍打了一下水面，溅起一片水花。
“顾晟……”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男人站在巷口，眼神阴鸷如恶鬼的模样。
那个疯子，对他的执念比想象中还要深。
既然你想玩……
沈书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在水面上划过，带起一道细微的水刃。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狩猎谁。
浴室的镜子里，倒映出少年妖冶而危险的侧脸。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
顾晟坐在监控室里，看着黑市巷口的监控回放。
画面里空无一人。
但他按下了暂停键，指着屏幕角落里，一滩凭空出现的水渍。
“查。”
顾晟盯着那滩水渍，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他没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