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刺破云层，照在云顶天宫酒店的落地窗上。
浴缸里的水早已凉透。
沈书衣睁开眼，银色的鱼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化，重新分裂成两条修长笔直的人腿。那种骨骼重组的酸麻感并不好受，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骨髓里爬。
他从水里站起来，随手扯过架子上的浴袍裹住。
镜子里的少年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种随时会断气的病态感消退了不少。昨晚那五十万信用点没白花，至少让他吃了一顿饱饭，又买了几支高浓度的向导素补充剂。
虽然对于鲛人皇族的需求来说，这点能量不过是杯水车薪。
“系统。”沈书衣一边擦着湿漉漉的长发，一边在脑海里唤了一声。
【在的，宿主。今日打脸任务已刷新，是否查看？】
“不看。”沈书衣拒绝得干脆利落，“抽卡。”
既然是每日三次的免费机会，不用白不用。
【……好的。正在为您抽取今日份盲盒。】
虚拟转盘在视网膜上飞速旋转，最后定格。
【恭喜宿主获得R级道具：大力丸（试用装）x1。】
【道具描述：服用后，力量属性提升至S级哨兵标准，持续时间30秒。副作用：时效结束后会饿得想吃桌子。】
沈书衣捏着手里那颗看起来像巧克力豆一样的药丸，嫌弃地撇撇嘴。
粗鲁。
鲛人杀人靠的是歌声和精神力，谁会像野蛮人一样去肉搏？
他随手把药丸揣进兜里，换上了昨晚让人送来的新衣服——帝国向导学院的制服。
白色的衬衫扣子扣到最顶端，遮住了喉结处那枚若隐若现的淡粉色鳞片印记。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剪裁合体，掐出一段劲瘦的腰身。
原主虽然是个D级废物，但这副皮囊确实没得挑。
“走吧。”
沈书衣推开门。
去那个所谓的向导学院，会会那群把他当笑话看的“天之骄子”。
……
帝国向导学院，全星际向导的最高学府。
这里不仅看天赋，更看家世。
沈书衣从悬浮公车上下来的时候，校门口正是人流高峰期。各式各样的豪车把大门堵得水泄不通，只有他一个人是走过来的。
显得格格不入。
他刚走到门口的身份识别区，那台老旧的识别机器人就发出了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滴——身份确认：沈书衣。”
“精神力等级：D级。”
“警告：该等级低于学院平均水平，建议走侧门垃圾通道——哦抱歉，是特困生通道。”
机器人的语音播报大得离谱，显然被人动过手脚。
原本嘈杂的校门口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哄笑。
“哟，这不是我们的‘太子妃’吗？怎么，被顾议员赶出来了？”
“D级？天哪，这种废物怎么还没退学？我要是他，早就找块豆腐撞死了。”
“听说他为了爬顾议员的床，连那种下三滥的药都敢用，真是丢尽了向导的脸。”
沈书衣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他甚至懒得给那些窃窃私语的人一个眼神。在他眼里，这些所谓的A级、B级向导，精神图景脆弱得像纸糊的灯笼，只要他愿意，一嗓子就能吼碎一片。
他抬脚，径直走向正门。
“哎哎哎，让你走侧门没听见吗？”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生挡在了他面前。
这人穿着哨兵学院的制服，胸口别着一枚金色的徽章，那是沈易后援会的标志。
赵阔，A级哨兵，沈易的头号舔狗，也是原主噩梦的来源之一。
沈书衣停下脚步，微微抬头。
“让开。”
声音不大，冷得像冰碴子。
赵阔愣了一下。
以前的沈书衣见到他，哪次不是吓得哆哆嗦嗦，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今天这是吃错药了？
“让开？”赵阔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掏了掏耳朵，回头对周围的人喊道，“大家听听，这个D级废物让我让开？”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赵阔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压低声音道：“沈书衣，你把小易害得那么惨，现在全网都在骂他，你还有脸来学校？我要是你，现在就跪在地上，爬进去给小易道歉。”
沈书衣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大脸，只觉得吵。
精神海里，那条刚睡醒的小人鱼不满地甩了甩尾巴，吐出一个巨大的泡泡，似乎在说：咬他。
“沈易惨不惨，关我什么事。”沈书衣理了理袖口，语气平淡，“倒是你，挡了我的路。”
“我看你是找死！”
赵阔被激怒了。
身为A级哨兵，被一个D级向导当众下面子，这口气怎么可能咽得下。
他猛地伸出手，带着劲风抓向沈书衣的衣领。这一抓要是落实了，沈书衣这身板非得被扔出去十几米远。
周围的向导们发出一声惊呼，有的甚至捂住了眼睛。
沈书衣没动。
就在那只粗糙的大手即将触碰到他领口的瞬间，他的手插在兜里，指尖轻轻捏碎了那颗“巧克力豆”。
【大力丸已生效。倒计时：30秒。】
一股狂暴的热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
沈书衣抬手。
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啪。”
他扣住了赵阔的手腕。
赵阔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只铁钳死死箍住，无论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这怎么可能？！
一个D级向导，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你……”
赵阔刚张嘴，沈书衣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是简单的一个转身，沉肩，顶肘。
过肩摔。
“砰——！！！”
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麻。
那个一米九几、壮得像头熊一样的A级哨兵，竟然被那个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纤细少年，硬生生抡了起来，狠狠砸在了坚硬的地砖上。
地面龟裂，尘土飞扬。
赵阔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全场死寂。
连那台还在播报“D级废物”的机器人都卡了壳，滋滋冒着火花。
沈书衣松开手，嫌弃地拍了拍并没有灰尘的袖子。
药效还剩20秒。
有点浪费。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目瞪口呆的人群，那双幽蓝色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情绪，仿佛刚刚只是随手扔了一袋垃圾。
“还有谁觉得我该走侧门吗？”
没人敢说话。
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像是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沈书衣迈开长腿，踩着赵阔昏迷的身体，优雅地跨了过去。
鞋底在赵阔昂贵的制服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垃圾就要待在垃圾该待的地方。”
他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学院大门。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人群才猛地炸开了锅。
“卧槽？！刚才发生了什么？”
“沈书衣……把赵阔秒了？”
“他不是D级吗？现在的D级都这么猛的吗？”
“快拍下来！发论坛！这绝对是今天的头条！”
……
走廊里。
沈书衣靠在墙上，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30秒时效过了。
副作用来得比想象中还要猛烈。
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疯狂抓挠，饿得他眼前发黑，恨不得现在就啃两口墙皮。
“该死的系统。”
沈书衣咬牙切齿。
他强撑着身体，往自动贩卖机走去。
刚转过弯，一股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冷意突然袭来。
那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感觉。
沈书衣脚步一顿。
走廊尽头，一行人正迎面走来。
为首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风衣，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侧头听着旁边校长的汇报。
顾晟。
真是冤家路窄。
沈书衣下意识想躲，但这里是一条笔直的长廊，根本无处可藏。
而且，顾晟已经看见他了。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上。
顾晟停下脚步。
他身后的校长和一众老师也跟着停下，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位联邦最有权势的议员。
“顾议员？”校长小心翼翼地开口。
顾晟没理他。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锁定了贴墙站着的沈书衣。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终于落网的猎物。
沈书衣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
躲不掉，那就演。
他垂下眼帘，收敛起刚才那股嚣张的气焰，整个人瞬间变得畏缩、怯懦，连肩膀都微微塌陷下去，完美复刻了原主那副没出息的样子。
顾晟迈开长腿，一步步走过来。
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他在沈书衣面前站定。
强大的哨兵威压铺天盖地地压下来，沈书衣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
“沈同学。”
顾晟开口了，声音温润如玉，听不出半点昨晚那个疯批的样子。
沈书衣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顾、顾议员……”
“抬起头来。”
沈书衣颤抖着抬起头，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顾晟的眼睛。
顾晟盯着这张脸看了许久。
太像了。
虽然气质天差地别，但这五官，这轮廓，甚至连眼尾那颗小痣的位置，都和昨晚那个扇了他一巴掌的“海妖”一模一样。
但他闻不到那股海水的味道。
眼前这个少年身上，只有一股廉价的、令人作呕的劣质香水味——那是原主为了掩盖体味特意喷的。
顾晟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难道真的是两个人？
就在这时，一条巨大的白影突然从虚空中窜出。
那是顾晟的精神体，白蛇烛龙。
它无视了主人的嫌弃，兴奋地凑到沈书衣面前，巨大的蛇头几乎要贴上沈书衣的脸，信子嘶嘶作响，像是在确认什么。
沈书衣僵硬地站着，后背紧贴着墙壁。
精神图景里，那条原本还在吐泡泡的小人鱼瞬间炸了鳞，嗖地一下钻进了海底沙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瑟瑟发抖。
别出来。
沈书衣在心里警告。
白蛇嗅了半天，似乎有些困惑。
明明长得一样，为什么味道不对？
它不甘心地用冰凉的吻部蹭了蹭沈书衣的脖颈。
沈书衣浑身一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烛龙。”
顾晟冷冷地唤了一声。
白蛇委屈地缩了回去，盘在顾晟肩头，一双竖瞳依旧死死盯着沈书衣。
“抱歉，吓到你了。”顾晟嘴上说着抱歉，语气里却没有半点歉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被白蛇蹭过的地方——不是擦沈书衣，是擦蛇头。
仿佛沈书衣身上有什么病毒。
“听说沈同学昨晚没回家？”顾晟突然问道。
沈书衣心里一紧，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角：“我……我在朋友家……”
“是吗？”
顾晟轻笑一声，把擦完蛇头的手帕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既然是朋友，那就好好相处。”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沈书衣一眼，转身离开。
“毕竟，帝都星最近不太平，有些不听话的小野猫，跑丢了可是很危险的。”
直到顾晟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终于散去。
沈书衣靠着墙，长出了一口气。
好险。
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就要忍不住动手了。
不过……
沈书衣低头看了一眼刚才被白蛇蹭过的脖子。
那条蛇，好像并不讨厌他？
甚至……还有点想贴贴？
“呵。”
沈书衣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张湿巾，狠狠擦了擦脖子。
什么主人养什么蛇。
都是变态。
肚子又开始叫了。
沈书衣把湿巾扔进垃圾桶，正好盖在顾晟扔的那块手帕上。
“先吃饭。”
至于顾晟的试探，以后有的是时间陪他玩。
……
监控室。
顾晟看着屏幕上那个少年把湿巾扔进垃圾桶的动作，原本阴沉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议员，那个赵阔醒了，说是被沈书衣打晕的。”副官在一旁汇报，“监控我们也看了，确实是……过肩摔。”
“过肩摔？”
顾晟回放了一遍校门口的监控。
画面里，那个唯唯诺诺的D级废物，在动手的瞬间，眼神冷冽得像把刀。
那种眼神，他在昨晚见过。
“有意思。”
顾晟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刚才在走廊里装得像只鹌鹑，转头就能把A级哨兵抡在地上。”
“沈书衣，你到底有几副面孔？”
他转过头，看着肩头还在因为没蹭够而生闷气的白蛇。
“你也觉得他是装的，对吧？”
白蛇嘶了一声，尾巴尖兴奋地拍了拍顾晟的脸。
顾晟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既然这么喜欢演，那我就给你搭个台子。”
“通知学院，这次的野外生存考核，把沈书衣分到我的监察组。”
“我要亲自看看，这只小狐狸的尾巴，到底藏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