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结束后的第七日,沈忘忧接到了宗门任务。 “玄幽秘境,乙等探索令。
” 清静峰的执事殿内,当值的师兄将一枚青色玉简递到他手中,
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沈师弟好运气,这玄幽秘境三年才开一次,里头灵草宝材不少。
掌门特意吩咐,让你去历练一番。” 沈忘忧接过玉简,神识扫过,
任务内容很简单:进入玄幽秘境,采集十株“月见草”,三枚“寒玉果”,时限一月。
他行礼告退,走出执事殿时,正撞上匆匆赶来的许无期。 “忘忧!等等!
”许无期一把拉住他,神色有些焦急,“你要去玄幽秘境?” “是,刚接的任务。
” 许无期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我听说……这次秘境开启,天剑峰和紫阳峰那几个,
也接了任务进去。” 沈忘忧怔了怔,随即明白师兄的意思。 大比之后,
他在宗门内的处境变得微妙。掌门亲口封的真传弟子,极品冰灵根的显现,
让一些人心生嫉恨,也招来了过分的关注。 “多谢师兄提醒。”他轻声道,“我会小心。
” 许无期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这里面有几张护身符箓,还有一瓶回灵丹。
秘境里灵气紊乱,遇到危险别硬撑,及时出来。” 沈忘忧心头一暖,
接过布袋:“师兄费心了。” “跟我客气什么。”许无期拍拍他的肩,“早去早回,
我给你留着好酒。” 午后,沈忘忧简单收拾了行囊,便御剑前往玄幽秘境入口。
秘境位于九霄仙门西北三千里外的云雾山脉深处。他抵达时,
已有七八名弟子等候在入口处的石台前,大多是内门修为,见到他来,纷纷投来各异的目光。
沈忘忧找了个角落静立,闭目调息。 不多时,秘境入口的雾气开始翻涌,
一道青色光门缓缓成型。负责看守的长老沉声道:“玄幽秘境已开,限时一月。
期间生死自负,若有危险,捏碎玉简可传送出来——但任务即告失败,尔等好自为之。
” 众人鱼贯而入。 穿过光门的瞬间,沈忘忧只觉得天旋地转,再睁眼时,
已置身于一片幽深的古林之中。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脚下是厚厚的腐殖层,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花香。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
形成一道道斑驳的光柱。 他取出任务玉简,确认了月见草和寒玉果可能生长的区域,
便选定一个方向,谨慎前行。 玄幽秘境不愧乙等之名,灵气浓度比外界高出数倍。
林间随处可见低阶灵草,偶尔还能感应到妖兽的气息。沈忘忧谨记师尊教诲,能避则避,
实在避不开的,便以霜寂剑速战速决。 如此过了五日,他顺利采集到七株月见草,
只是寒玉果仍无踪影。 第六日傍晚,天色忽然阴沉下来。 浓云从远山后涌出,
不过半炷香时间,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砸落。秘境中的雨来得急,顷刻间已成倾盆之势,
林间白茫茫一片水汽。 沈忘忧祭出一件避雨的法器,淡蓝色的光罩将雨水隔绝在外。
他看了看天色,决定先找个地方避雨,等雨势小些再赶路。 前方不远处的山壁上,
似乎有个山洞。 他快步走去,到近前才发现那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若非刻意寻找,
很难发现。沈忘忧以剑气斩开藤蔓,正要入内,动作却猛地顿住。 洞里有血腥味。
很浓的血腥味,混合着一种……野兽特有的腥臊气息。 他握紧霜寂剑,凝神感知。
洞里确实有活物,但气息极其微弱,像是重伤濒死。 犹豫片刻,沈忘忧还是撩开藤蔓,
走了进去。 山洞不深,约莫三丈见方,洞壁湿滑,渗着水珠。借着法器散发的微光,
他看见洞底蜷缩着一团银色的影子。 是头狼。 一头体型颇大的银狼,
此刻侧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腹部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颤音。
它身下的石面已被暗红的血浸透,黏稠的血浆还在顺着毛发往下滴落。
最触目惊心的是它额头上的伤口——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眉骨斜划至耳根,皮肉外翻,
深可见骨。伤口处萦绕着淡淡的黑气,显然不是寻常伤势。 银狼察觉到有人进来,
挣扎着抬起头,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沈忘忧,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吼声。
只是那声音太过虚弱,反倒显出几分凄楚。 沈忘忧停在洞口,没有贸然靠近。
他仔细观察着银狼的状态:除了额头的伤口,前腿也有骨折的迹象,腹部应该还有内伤,
否则不会流这么多血。那些黑气……像是某种阴毒的法力残留。 “你伤得很重。
”他轻声说,慢慢蹲下身,与狼保持平视,“我不会害你,让我看看伤口,好吗?
” 银狼依旧龇着牙,但眼中警惕之色稍退,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
它似乎连维持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脑袋重重摔回地面,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喘息。
沈忘忧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白玉瓶。这是临行前师尊给的“清灵散”,对外伤颇有疗效。
他倒出少许粉末在掌心,试探着往前递了递。 银狼鼻翼翕动,嗅了嗅,没有反应。
沈忘忧苦笑。也是,妖兽灵智未开,怎会轻易接受陌生人的药物。 他想了想,
将清灵散收回,又取出几样草药——这是这几日在秘境中采集的,有止血的“红景天”,
消炎的“银叶草”。他寻来几块干净的石头,以剑气削成石臼,将草药捣碎。 雨越下越大,
洞外的世界被水幕笼罩。 沈忘忧专心捣药,银狼则静静躺着,
只有偶尔抽搐的四肢证明它还活着。洞内只剩下石杵撞击的“笃笃”声,和着雨声,
竟有种诡异的宁静。 草药捣好,沈忘忧却犯了难。 这药需外敷,可银狼伤口在额头,
且有黑气萦绕,不先驱除那些阴毒法力,敷药也是徒劳。他修的是冰系功法,
对驱毒并不擅长,身上也没有对症的丹药。 犹豫再三,他做了个决定。 沈忘忧挽起左袖,
露出白皙的手腕。右手并指如剑,在腕间轻轻一划——锋锐的剑气割开皮肤,
鲜红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他迅速将手腕凑到石臼上方,让血液滴入草药糊中。
这是师尊早年提过的笨办法:以自身精血为引,可暂时压制阴邪之气。只是极为损耗元气,
非到万不得已不可用。 血液混入草药,原本青绿色的药糊渐渐染上淡红。
沈忘忧脸色白了三分,但他没有停下,直到药糊完全变成暗红色,才收手止住伤口。
他从衣摆撕下一条干净的布,小心将药糊涂抹上去。 做完这一切,
他才捧着敷了药的布条,慢慢挪到银狼身边。 “会有点疼,忍一忍。
” 银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他手中的药布,又看看他苍白的脸,
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 沈忘忧深吸一口气,轻轻拨开狼额伤口处的毛发。
离得近了,他才看清这伤有多重。那道疤痕几乎将头颅劈开,边缘的皮肉已经发黑溃烂,
黑气就是从溃烂处丝丝缕缕渗出。更可怕的是,伤口深处隐约能看到森白的头骨。
他屏住呼吸,将药布小心敷在伤口上。 “嗤——” 药布接触伤口的瞬间,
竟发出烙铁烫肉般的声响。银狼浑身剧颤,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四肢猛地抽搐,
险些将沈忘忧掀翻。 沈忘忧死死按住药布,另一只手抵在狼颈侧,
渡入温和的灵力安抚:“坚持住……很快就好了……” 黑气与药力激烈对抗,
伤口处冒出缕缕青烟。银狼疼得浑身痉挛,利爪在石面上抓出深深的沟壑,
但它竟真的没有再挣扎,只是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哀鸣。
不知过了多久,黑气终于渐渐消散。 药布下的伤口停止了溃烂,血液开始正常凝结。
沈忘忧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撤去药布,重新敷上普通的伤药,
又撕下几条布带,小心为银狼包扎好额头。做完这些,
他才处理狼前腿的骨折——好在只是普通的折断,接骨固定后,又敷上一层促进愈合的药膏。
等一切处理完毕,已是深夜。 雨小了些,淅淅沥沥的,像谁在轻声啜泣。
沈忘忧累极了,靠坐在洞壁边,取出回灵丹服下一颗,闭目调息。这一番折腾,
他损耗不小,尤其是那几滴精血,至少需要三五日才能补回。 正运转周天时,
他忽然感觉手背传来温热的触感。 睁眼一看,是那头银狼。 不知何时,
它竟挣扎着挪了过来,脑袋轻轻靠在他腿边。见他睁眼,狼抬了抬眼皮,
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像是两盏小小的、温暖的灯。 然后,
它做了个让沈忘忧意想不到的动作—— 它低下头,用鼻子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 一下,
又一下。 动作很轻,带着试探的小心,和一种近乎本能的依赖。重伤未愈的狼,
连蹭动都显得吃力,可它还是坚持蹭着,像是要用这种方式表达什么。 沈忘忧怔住了。
许久,他才缓缓伸出手,轻轻落在狼的头顶,避开伤口的位置,
一下下抚摸着它湿润的毛发。 银狼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眼睛渐渐闭上,
终于沉沉睡去。 洞外雨声潺潺,洞内一灯如豆。 沈忘忧看着腿上熟睡的狼,
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头妖兽明明野性未驯,重伤之下更是警惕万分,
却在最脆弱的时候,选择靠近他,信任他。 他想起很多年前,
自己也是这样被师尊从雪地里捡回山的。 那时的他不过是个流浪的乞儿,冻得奄奄一息,
是贺仙风将温暖的大氅裹在他身上,背着他一步步走回清静峰。 “此子根骨清奇,
与我有缘。” 师尊当年的话犹在耳边。 而现在,他看着这头银狼,
忽然理解了那句话背后的重量。 缘分二字,有时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后半夜,
银狼发起了高烧。 妖兽的体魄远比人类强健,可这伤实在太重,加上阴毒法力侵蚀已久,
终究还是引发了炎症。它浑身滚烫,呼吸急促,四肢无意识地抽搐,
偶尔还会发出痛苦的呜咽。 沈忘忧一夜未眠。 他翻遍了储物袋,找出了所有能用的草药,
又不断为狼渡入温和的冰系灵力,帮它降温镇痛。银狼在昏迷中似乎能感知到他的存在,
每当灵力入体,抽搐便会减轻一些。 天快亮时,烧终于退了。 银狼沉沉睡去,
呼吸变得平稳绵长。沈忘忧这才松了口气,靠在洞壁上,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
雨已经停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藤蔓缝隙洒进洞里,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斑。沈忘忧睁开眼,
第一件事便是去看身边的银狼。 狼还在睡,但气色好了许多。伤口没有发炎,
骨折处也开始愈合。最让他惊讶的是,银狼额头那道狰狞的疤痕,在敷了药后,
竟隐隐有收口的迹象。 他轻手轻脚起身,到洞口看了看天色。 雨后的山林格外清新,
树叶上挂着晶莹的水珠,远处传来鸟鸣声声。他算了算时间,进秘境已经六日,
任务才完成一半,不能再耽搁了。 可是…… 沈忘忧回头看向洞内。 银狼伤得这么重,
若丢下不管,恐怕活不过三日。可若带着它上路,又会大大拖慢行程,而且秘境中危机四伏,
一旦遇到强敌,他未必能护得住。 正犹豫间,银狼醒了。 它睁开眼,
金色的瞳孔先是茫然了一瞬,随即聚焦在沈忘忧身上。昨夜那些脆弱和依赖已经消失不见,
它又恢复了妖兽该有的警惕,撑着前肢想要站起来。 可惜伤势太重,刚起身便踉跄倒地。
沈忘忧快步走回它身边:“别乱动,你的伤至少要养半个月。” 银狼抬头看他,
眼神复杂。它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有,只是不再尝试站起,而是安静趴回地面。
沉默在洞中蔓延。 许久,沈忘忧轻声道:“我要去找寒玉果,不能在这里久留。
你……愿意跟我走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会尽量护你周全,等找到寒玉果,
出了秘境,再为你寻个安全的地方养伤。”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跟一头妖兽说这些,它怎么可能听懂? 可银狼却有了反应。 它盯着沈忘忧看了很久,
久到沈忘忧以为它不会回应时,它忽然低下头,轻轻蹭了蹭他的靴子。 一下。
像是某种承诺。 沈忘忧笑了。 他从储物袋中找出一件备用的外袍,撕成宽布条,
做了个简易的背带。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银狼抱起——它真的很重,少说有两百斤,
若非修士体魄远超常人,根本抱不动。 银狼全程没有挣扎,任由他摆布,
只是在他抱起自己时,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像是疼的。 “忍一忍。
”沈忘忧轻声说,将背带调整好,让狼的重量均匀分布在肩背,“我们慢慢走。
” 他撩开洞口的藤蔓,背着银狼,走进了雨后的晨光里。 阳光很好,山林很静。
沈忘忧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尽量平稳,生怕颠簸到背上的伤患。银狼安静地趴在他肩头,
下巴搁在他颈侧,温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有些痒。 偶尔,它会抬起头,看向前方的路。
金色的瞳孔里,映着郁郁葱葱的森林,也映着少年纤瘦却挺直的背影。 风过林梢,
沙沙作响。 像是谁在轻声说着什么。 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这漫长山路上,
从此多了一人一狼,一步一步,走向秘境深处。 而他们都还不知道,这一程,会走多久,
会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