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晏昭蹲在荷花池边,借着月光,看得清清楚楚。
几块圆溜溜、布满湿滑苔藓的石头,被人精心半埋在干燥的泥地里,上面还撒了层薄土作掩饰。位置刁钻,正好在明日“赏荷”的必经之路上。
他恍然大悟。
“哦——!” 楚晏昭在心里拖长了音,“原来是这么回事。”
原情节里,原主失足落水,萧无渊英雄救美,从此彻底打开小皇帝的心防,也为后来得知其女子身份埋下伏笔。
他原先还觉得,原主因此倾心虽然恋爱脑,但好歹是“救命之恩”,勉强算情有可原。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英雄”的戏码,从开头就是自导自演的陷害。
看着地上这几块罪证,楚晏昭撇撇嘴。知道了又能怎样?情节还得走,明天这荷花池,他还得“心甘情愿”地掉下去。
他小心翼翼地将石头恢复原状,拍了拍手上的泥,望着月色下泛着寒光的池水,有点发愁。
武功盖世,力能扛鼎,但他偏偏……是个旱鸭子。
“应该……淹不死吧?”
他不确定地想,“按情节来说,萧无渊还得捞我呢。为了他的‘大计’,他总得确保我活着。”
可万一呢?他这小命可是实打实的,穿梭了六七个世界攒下的经验值,死了可没复活币。
这一耽搁,等楚晏昭磨蹭到慈宁宫时,早已过了太后规定的时辰。
太后年过五十,保养得宜,风韵犹存。
按照正常宫斗剧本,这该是个对非亲生皇子充满恶意的继母。可楚晏昭看着那张与自己有五六分相似的脸,只能默默吐槽:
这世界果然不正常,恶毒太后居然是原主的亲妈!
亲妈诶!有这么对亲闺女的吗?
原主登基这一年,这位亲娘几乎是隐身状态,上次见面还是三个月前。如今时隔三月召见,开口第一句便是疾言厉色的训斥:
“皇帝!你也太不像话了!竟去那种污秽之地,皇室颜面何存?!”
楚晏昭一脸麻木地看着她,语气毫无波澜:“母后若实在看儿臣不顺眼,废了便是。正好,这皇帝老子也当腻了。”
“什么?!”太后被他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色铁青。
她不是不想废了这个“儿子”,只是时机未到。她得留着这小贱种,为她亲生儿子铺路呢!
强压下怒火,太后竟挤出一个和颜悦色的表情:“皇帝,你虽未及冠,却已不是稚子,不可再如此胡闹。过些时日,便该筹备选秀,充盈后宫了。”
楚晏昭:“???”
他亲妈是不是忘了他是个女的?选妃?是嫌他命太长,想让他立刻社死加身首异处吗?
若是朝臣百姓知道皇帝竟是个女子,他这脑袋百分百要搬家。
楚晏昭心下冷笑:可以啊亲娘,杀人不用刀,借刀杀人玩得挺溜。
太后见他沉默,以为他害怕了,竟亲热地拉过他的手,压低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皇帝莫慌,母后知你的难处。”
“此次选秀,各家贵女虽都参与,但你只需选中你舒瑶表妹即可。母后会提前与她说明,行房之事,她自会替你遮掩。”
舒瑶表妹,温舒瑶,太后亲弟弟的幼女。
太后算盘打得噼啪响:让自家外甥女入主后宫,将来这皇位、这后宫还不都是她亲生儿子的囊中之物?
她正沉浸在自己的如意算盘中,却听面前的“少年”冷冷吐出四个字:
“朕不选妃。”
楚晏昭懒得把无辜女子拖进这潭浑水。他给不了任何人未来,何必耽误别人一生。
太后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精心维持的慈和面具碎裂:“混账!你不选妃,如何平息外间关于你好龙阳的谣言?皇室的体面你不要了?!”
“我要个屁啊?皇室的脸面不都被我那老子败光了吗?怎么不见你指着我老子鼻子骂?”小皇帝冷笑,气势丝毫不差太后。
“你,你,你…!”太后好几个你字憋在喉咙打转,她不明白,一向软弱的小皇帝为何突然变得这么强硬了。
难道是李德全跟他说了什么?要知道,这太监可是丞相的人,惯是与她不对付。
现如今小皇帝也大了,谁能拿捏住小皇帝,谁就能掌更多的权,萧明远那家伙怕是早就按捺不住了。
一想到自己的孩子被其他人挑唆,这么跟她说话,太后就怒从心头起。
“皇帝,哀家是你亲娘,你怎可这样与哀家说话?”
楚晏昭在慈宁宫中挑了一把顺眼的椅子坐下,翘了个二郎腿,听太后这么说,又是一声冷笑:
“我说白了,你个老娘们也别装了呗?你把我当过亲女儿吗?哎,不是,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呢?当年我出生,你看我是个女的,差点就给我掐死了,还是我那便宜爹过来保下的我。”
太后:“我…我!”
楚晏昭:“我什么我?我又说白了,没了你,老子这个皇帝也不至于做的这么憋屈。你现在还来跟我扯什么母子情深?咱俩什么关系,你心里明白就行,非要扯到台面上?”
这真是给你脸都不要脸。
“逆子!你给我滚!”太后勃然大怒,抓起手边的茶杯就朝楚晏昭脸上掷去!
楚晏昭下意识抬臂格挡。
“啪嚓!”
茶杯撞在他手臂上碎裂,锋利的瓷片在他手掌边缘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顿时渗了出来。
殿内宫女太监皆是大惊失色,看着少年天子流血的手臂,又看看盛怒的太后,吓得大气不敢出。
太后看着那抹刺眼的红,眼中闪过一丝快意,随即化为冰冷的嫌恶:“带皇帝回去好生养伤,无事少来哀家跟前碍眼!”
他话音刚落,楚晏昭就感觉身后有两个小太监往他这边冲,他敏锐地向后退了两步,两个小太监以头相磕碰在了一起。
简直没眼看。
楚晏昭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深深看了太后一眼,转身离开。
而另一边,楚晏昭一走,立马就有个三十岁左右的太监围到太后身边,“娘娘,切勿动怒啊,陛下也真是越发不懂事了。”
“哼!”太后一甩手,又一个茶杯飞出去,摔到了地上,“真是狼心狗肺的东西,哀家好歹也生他一场,如今他是觉得翅膀硬了,敢与哀家作对了?”
那太监立马附和道:“不如咱们给这小杂种一点教训?”
出了慈宁宫,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才稍稍散去。夜色已深,但他毫无睡意。
楚晏昭有个习惯:每到一个新世界,首要任务就是熟悉环境,绘制“地图”。这能带给他极大的安全感。
皇宫虽大,但他轻功卓绝。
“择日不如撞日,”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掌心伤口微微刺痛,却更让他精神集中,“就今晚,把这座皇城摸个底朝天。”
他身形一闪,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重重宫阙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