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天刚蒙蒙亮,陆白就醒了。
转化期的不适像细密的针,扎得他浑身不得劲,夜里几乎没怎么合眼。
他起身时,睡衣的领口沾了些褶皱,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整个人透着股没睡醒的倦意。
在古堡里慢悠悠地转了一圈,看着那些镶嵌着能量晶石的廊柱、悬浮在空中的绿植培育架,还有墙上挂着的、据说用稀有星兽皮毛制成的挂毯,陆白脑子里忍不住冒出一句 “有钱,真好。”这种挥金如土的奢华,和他过去在雪狼星研究所里见惯的金属冷光、消毒水味,简直是两个极端。
晃到主厅时,沈叙景居然已经在那里了。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整个人多了一丝柔和。
沈叙景看见陆白,他放下手里的光脑,开口问道:“昨夜没睡好?”
陆白嗯了一声,声音还有点哑。
“我让医生来给你检查一下?” 沈叙景不放心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他知道这几天陆白一直没好好吃饭,又赶上信息素不稳定的分化期,看着确实没什么精神。
“不用。” 陆白摇头,“下午我要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沈叙景皱了皱眉,追问:“去哪?安全吗?”
“苏氏集团,帮朋友拿点东西。” 陆白没细说,他对这个 “二哥” 还谈不上信任,没必要交代太多。
“苏氏集团?” 沈叙景挑了挑眉,像是有些意外,随即笑了笑,“正好,我今天也要去给大舅送份文件,一起?”
陆白:“……”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在手环上调出林墨发给他的项目资料,找到回访人方信息那一栏,写着苏落礼。再结合沈叙景口中的 “大舅”,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陆白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早知道林墨说的那个 “人工植入 Omega 腺体回访项目” 对象是沈家的亲戚,他昨天说什么也不会答应得那么痛快。
“…… 好。” 事已至此,拒绝反而显得刻意,陆白只能应下。
沈叙景似乎没察觉到他的不情愿,又叮嘱了几句:“苏氏集团在商区中心,那边人多眼杂,你跟着我别走丢了。你的光脑修好了吗?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修好了。” 陆白晃了晃手腕上的新手环,林伯办事很利落,早上已经把修好的芯片换了回来,“而且我不是小孩子。”
“在外面,小心点总没错。” 沈叙景没跟他争,起身道,“我去换件衣服,半小时后在门口等你。”
陆白点头应下,看着沈叙景离开的背影,指尖在手环上轻轻敲击。他调出自己的身份档案 —— 这是他和林墨花了四年时间伪造的 “人生”记录,从出生证明到学籍记录,每一个细节都天衣无缝。
档案里的 “陆白”,是个在雪狼星福利院长大的孤儿,靠着优异的成绩考入首都星医科大学,主修生物基因工程,期间在与恒星研究所有合作的附属医院挂职实习,如今正在备考博士学位。普通,平凡,像无数个在星际中努力生活的年轻人一样,毫不起眼。
没人知道,那个在学界小有名气、以研究异兽基因和腺体转化闻名的恒星研究所,幕后真正的掌控者,是他和林墨这两个从雪狼星某实验室逃出来的 “失败品”。
就连他们自己的研究所里那些拿着高薪的研究员,也只知道他们的老板是个神秘的匿名投资人,偶尔会通过加密邮件发布研究指令,没人见过其真容。
这层伪装,是他们在这个世界生存的保护色。
毕竟,“人形实验体” 这个身份一旦暴露,等待他们的绝不会是善意 —— 联盟虽然明面上禁止人体实验,暗地里却对那些 “成功品” 虎视眈眈,更别提他这种 “未完成转化” 的残次品了。
陆白深吸一口气,关掉档案界面。
不管苏落礼是谁的大舅,今天这趟路,他都得走。
半小时后,陆白换了身简单的休闲装,来到古堡门口。沈叙景已经等在那里了,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褪去了家居服的温和,多了几分军人的干练。
“走吧。” 沈叙景拉开飞梭的车门,“大舅那边估计已经在等了。”
陆白弯腰坐进去,飞梭车平稳地升空,朝着商区的方向飞去。
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陆白靠在窗边,看着首都星繁华的晨景,心里却在盘算着待会儿见到苏落礼该说些什么。
他没注意到,沈叙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微微紧绷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探究。
这个突然回来的弟弟,身上似乎藏着很多秘密,像一团被浓雾包裹的谜,让人忍不住想要去解开。
飞梭车穿过层层光轨,很快就抵达了苏氏集团总部楼下。
这座高达百层的玻璃建筑在晨光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门口的全息屏上循环播放着集团的最新研发成果 。
沈叙景径直带着陆白走进大厦:“大舅在顶层办公室,我们直接上去。”
电梯飞速上升,数字不断跳动。
陆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
不管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他都必须保持冷静。
毕竟,他现在是 “陆白”,一个普通的医学生,而不是那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实验体编号。
苏氏集团顶层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苏落礼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处理文件。
他穿着一身浅米色的羊绒衫,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周身散发着温润儒雅的气质,看起来更像个学者,而非商界巨头。
“大舅舅。”沈叙景率先开口,侧身让出身后的陆白,“这是陆白。”
苏落礼抬起头,目光落在陆白身上,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带着温和的笑意:“我知道,你跟我提过。快进来坐。”
陆白礼貌地颔首:“苏先生好。”
“哎,叫什么先生。”苏落礼放下手中的笔,语气亲昵,“既然是叙景的弟弟,就跟他一样叫我舅舅吧。”
陆白愣了一下,张了张嘴,那声“舅舅”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叫不出口。
他从小在实验室长大,从未有过亲人,这种突如其来的亲昵让他有些无措。
沈叙景看出了他的窘迫,适时打圆场:“大舅,他刚过来,还不太习惯。”
苏落礼也不勉强,笑着摆摆手:“没事,慢慢就习惯了。听说你是替林医生来做回访的?”
“是。”陆白定了定神,拿出专业的态度,“林医生今天临时有事,暂时来不了,所以换成我过来给您做检查。等会儿如果有什么不适,可以及时告诉我,我会做调整。”
“好,辛苦你了。”苏落礼很配合,起身走到旁边的检测区,“需要我做什么?”
“麻烦您放松就好。”
陆白从手环里调出便携式检测仪器,连接上细小的传感器,轻轻贴在苏落礼的后颈——那里是Omega腺体的位置。
仪器启动的嗡鸣声很轻,屏幕上很快跳出一串数据流,显示着腺体活性、信息素浓度等指标。
陆白专注地看着屏幕,指尖在操作面板上快速滑动,记录着关键数据。
苏落礼的腺体状态很稳定,显然术后护理做得很好,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毕竟这个项目是恒星研究所的重点合作项目,任何纰漏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需要采集一点信息素样本。”陆白拿出一个小巧的透明容器。
“不疼的。” 苏落礼点点头,放松了颈部的肌肉。
陆白操作着仪器,精准地提取了一小管淡金色的信息素,密封好后放进手环的储物空间。
整个过程很顺利,不过十分钟就完成了所有检测。
“都好了,苏……舅舅。”陆白犹豫了一下,还是试着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微的不自然。
苏落礼显然很满意,笑得更温和了:“辛苦你了,小白。正好到饭点了,一起吃个午饭吧?”
沈叙景自然不会反对,陆白也找不出拒绝的理由,只能应下。
苏落礼带着他们去了大厦顶层的旋转餐厅。
这里视野极好,能俯瞰大半个商区的风景,透明的落地窗外,飞梭车如同穿梭的鱼群,在光轨上有序流动。
餐桌上的菜品很精致,大多是清淡的口味,显然考虑到了Omega的饮食偏好。
苏落礼没提任何关于沈家的事,只是像个普通长辈一样,关心地询问陆白的生活和学习。
“听叙景说你在医科大学读书?学的什么专业?”
“生物基因工程。”陆白回答得简洁。
“是个好专业,”苏落礼点点头,眼神里带着赞许,“现在联盟最缺的就是这方面的人才。恒星研究所你知道吗?他们在腺体研究领域很厉害,你们学校应该有合作项目吧?”
陆白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知道,我们有几位教授在那边挂职。”
“要是有机会,去那里实习也不错。”苏落礼笑着建议,“虽然辛苦,但能学到很多东西。”
“谢谢舅舅关心,我会考虑的。”陆白低头喝了口汤, 沈叙景插话道:“他现在还在备考博士,等考上了再说实习的事也不迟。”
“也是,”苏落礼没再追问,转而说起了别的,“首都星的气候跟雪狼星不一样,你住得惯吗?古堡里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跟我说,或者跟叙景说都行。”
“挺好的,谢谢舅舅。”陆白的回答依旧很简短,他不太习惯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尤其是来自一个刚认识不到半天的“亲人”。
苏落礼也不勉强他多言,只是偶尔给他夹些菜,大多是些口感软糯的食物,像是知道他刚经历过创伤,肠胃还没完全恢复。
这种细致的体贴,让陆白心里那点紧绷的防备,不知不觉松动了些许。
午饭吃得很安静,没有剑拔弩张的试探,也没有刻意的亲近,更像是一场普通的家庭聚餐。
陆白看着坐在对面的沈叙景和苏落礼,一个温和,一个儒雅,他们之间的互动自然而亲昵,那种流淌在血缘里的默契,是他从未拥有过的。
他突然想起林墨,想起他们在实验室里互相舔舐伤口的日子,想起林墨总说“我们不需要别人,我们自己就是家人”。
可此刻,看着眼前的景象,陆白的心里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
或许,偶尔体验一下这样的“正常”,也不算太坏。
饭后,苏落礼还有工作要处理,沈叙景便带着陆白离开了苏氏集团。
飞梭车升空时,陆白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高耸的玻璃大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环——那里存放着苏落礼的信息素样本。
“大舅舅人很好,就是有时候太心软。”沈叙景像是随口提起,“你不用有压力,不想叫舅舅也没关系。”
陆白“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飞梭车平稳地穿梭在云层里,陆白靠在窗边,看着下方逐渐缩小的城市轮廓,想今天的任务完成得很顺利。
他低头看了看手环,那里不仅有苏落礼的信息素样本,还有林墨托他带的项目资料。
“接下来去哪?”沈叙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白想了想:“回去吧。”
他需要好好整理一下今天的收获,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种突如其来的“亲情”。
回到古堡时,午后的阳光正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被阳光染上一层暖金色,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像是谁散落了一把碎金。
陆白径直回了房间,反手关上门,将外面的寂静一并隔绝。
他走到桌前坐下,从手环里取出那个装有苏落礼信息素样本的容器。
透明的小瓶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淡金色的液体在里面轻轻晃动,散发着极淡的木质香气 。
那是属于 Omega 特有的、温和的信息素味道,与沈叙景身上的气息有几分相似,却更添了几分书卷气,像晒过太阳的旧书,沉静而温润。
陆白指尖在容器壁上轻轻敲了敲,调出便携式检测仪,将样本小心地注入检测口。
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屏幕上很快跳出详细的分析报告:信息素纯度 92%,活性稳定,激素水平正常,不含异常杂质……
各项指标都符合标准,与林墨发来的基准数据完全吻合。
看来苏落礼的术后恢复确实没什么问题。陆白松了口气,将报告加密后发给了林墨,顺便附上一句 “项目回访顺利,样本无异常”。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叮的一声手环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林墨的回信:【收到,辛苦啦。对了,祁重锦说晚上有个军部的晚宴,你二哥也是军官,他会带你一起去吗?说是能见到不少大人物,或许有你感兴趣的人哦~】
陆白看着那条信息,眉梢微挑。
感兴趣的人?
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顾宴。
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了个 “好”。
傍晚时分,飞梭车的引擎声从庭院传来。
陆白换了身得体的黑色西装,剪裁合体的衣料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身形,领口系着简单的领结,褪去了平日的疏离,多了几分少年人的干净利落。
走入大门时,正看见林墨靠在飞梭车边等他。
今天的林墨穿了件银灰色的礼服,灰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额前的碎发被发胶固定住,露出光洁的额头。
脸上的倦意褪去不少,只是脖颈上的痕迹被高领礼服巧妙遮住,反倒更显精致,像橱窗里精心陈列的人偶。
“哟,小白穿西装还挺像那么回事。” 林墨吹了声口哨,上下打量着他,眼底带着熟悉的调侃。
陆白没理他的打趣,抬眼问:“走吧,具体在哪?”
“军部宴会厅,” 林墨推开车门,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说是为了庆祝十七星布防图失窃案告破,顺便给顾宴接风 —— 他这次立了大功,算是主角之一。”
飞梭车平稳驶入夜色,很快抵达军部宴会厅。巨大的水晶吊灯悬在穹顶,折射出璀璨的光,映得满室生辉。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穿着军装或礼服的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的声音混合着悠扬的乐曲,织成一张热闹的网。
沈叙景刚下车就被几个穿军装的同事叫住,临走前回头对陆白叮嘱了句 “别乱跑,有事找我”,便被人群簇拥着走向了宴会厅深处。
林墨拉着陆白躲到角落的甜品台边,拿起一块草莓蛋糕递给他:“先垫垫肚子,这种场合的晚宴,菜好看不好吃。”
陆白接过蛋糕,小口地吃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全场。
林墨靠在旁边的柱子上,也拿起一块慕斯,含糊不清地问:“在找顾宴?”
陆白没否认,只是淡淡 “嗯” 了一声。
“急什么,主角总要压轴出场。” 林墨笑了笑,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说起来,你今天见苏落礼,没露馅吧?”
“没有,很顺利。” 陆白摇头,“他看起来对我们的身份一无所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多数时候是林墨在说,陆白在听,偶尔插一两句话。
直到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人群下意识地往两边退让,露出一条通路。
陆白抬眼望去,心脏猛地一跳。
带头走进来的正是顾宴。
他穿着笔挺的黑色军装,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周身的气场凌厉而沉稳,仿佛自带一道无形的屏障,让周围的喧嚣都淡了几分。
他身边跟着那个金发碧眼的 Omega,正是前天在包间里见过的安奇,此刻正微微低着头,乖巧地跟在他身侧,像只被保护的小兽。
两人被一大群人簇拥着走进来,很快就与迎上来的祁重锦、沈叙言等人汇合。
几人站在原地交谈,顾宴的目光偶尔扫过全场,却没在任何地方停留太久,始终带着一种疏离的冷静。
这时,顾宴身边那个红发 Alpha。
陆白认出他是前天在包间里训斥下属的人,
陆白看见那个红发 Alpha 笑着对金发碧眼的 Omega说了句什么,转身吩咐侍者去拿些点心过来。
金发碧眼的 Omega小声地道了谢,指尖轻轻攥着衣角,看起来有些拘谨。
陆白握着蛋糕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尖泛白,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低声问:“和他一起的那个金发 Omega 是?”
林墨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点嫌弃:“我不是把资料传给你了吗?你没认真看?” 他顿了顿,解释道,“那是顾家给顾宴找的 Omega,叫安奇,腺体是人工植入的。他俩的信息素匹配度不高,只有 55.7%。”
“55.7%?” 陆白有些意外,这个数值在联盟公认的 “适配标准” 里连及格线都没到。
“顾宴有信息素综合症,” 林墨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专业的严肃,“普通的安抚手段和抑制剂对他基本没用。所以顾家才想找个高匹配度的 Omega,结果你也看到了,不管是自然分化的还是人工合成的,没有一个能超过 60%,安奇这个已经是最高的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个记录不止你那份资料里有,我们研究所也收到过他的病例。说起来,你那时候正陷入深度昏迷,估计没印象。”
陆白点点头,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
信息素综合症他知道,多发生在精神力或信息素过于强大的 Alpha 身上,表现为情绪极易失控,且对普通 Omega 的安抚信息素不敏感。但像顾宴这样,匹配度连 60% 都达不到的,确实罕见。
他下意识地问:“那你和祁上将,匹配度有多高?正常的不就七八十吗?”
林墨闻言,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我和他啊,97.5%。最近感觉又涨了点,等回头重新测测,我再告诉你精确数值。”
陆白:“……”
他只是单纯问一句,没让他炫耀啊。
正说着,那边的顾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的陆白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陆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探究,像是在回忆什么。
陆白握着蛋糕的手紧了紧,面上却维持着平静,甚至还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顾宴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很快移开了视线,继续与身边的人交谈,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错觉。
林墨顺着陆白的目光看去,正好捕捉到这一幕,撞了撞他的胳膊,低声笑道:“看来我们的小白,已经引起顾上将注意了。”
陆白没说话,只是低头咬了一口蛋糕。
甜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底那点莫名的躁动。
宴会厅里的喧嚣像潮水般不断涌来,水晶灯的光芒晃得人有些眼晕,混合着各种信息素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让陆白觉得胸口发闷。
他悄悄碰了碰林墨的胳膊,朝门口的方向偏了偏头。
林墨秒懂他的心思,这家伙八成是烟瘾犯了。
说来也巧,他自己也觉得这满室的客套话听着乏味,正想找个地方透透气。
于是两人趁着舞曲响起、宾客们纷纷涌向舞池的空档,像两只偷溜的猫,借着廊柱的遮挡,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宴会厅。
外面的夜空格外清朗,几颗亮星缀在墨蓝色的天鹅绒上,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身上的燥热。
军部大楼前的升旗台孤零零地立在夜色里,旗杆上的联盟旗帜在风中微微舒展。陆白几步跨过去,在台阶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林墨挨着他坐下,刚想开口调侃,就见陆白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又点开手环的储物空间翻找,最后一脸无奈地看向他。
“没烟了?” 林墨挑眉。
陆白坦然地点点头,伸手就去掏林墨的口袋,动作熟稔得像是在摸自己的东西。“昨晚抽完了。”
林墨拍开他的手,从自己的手环里摸出烟盒,丢了一根过去,自己也叼了一根。
打火机 “咔哒” 一声燃起火苗,两人低头点烟的动作如出一辙,青烟在晚风里打了个旋,很快散开。
“呼……” 陆白吐出一口烟,整个人放松地靠在旗杆上,眉眼在夜色里显得柔和了些,“还是外面舒服。”
林墨吸了口烟,看着远处飞梭车划过夜空留下的光轨,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对了,军方在催抑 2 级制剂的进度了。研究所今天发消息说,有几种核心材料库存不够,可能得跑一趟边缘星采购。”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愁绪:“资金也是个问题,上次投在腺体修复项目里的钱还没回笼。”
陆白指尖夹着烟,闻言淡淡道:“我这还有一个亿星币,先填上。”
林墨猛地转头看他,眼睛都睁大了些:“你哪来这么多钱?我们俩的资金大部分不都投进那个异兽基因项目了吗?你怎么还藏了这么多?”
“不是藏的。” 陆白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沈家给的零花钱。这几天陆陆续续打了几笔,加起来就有这么多了。”
林墨:“……”
他沉默了几秒,才咂咂嘴:“真大方。我就喜欢这种直接砸钱的,省事。” 他吸了口烟,又道,“我手里也还剩点,凑一凑应该够采购了。先给他们打过去,等军方结了尾款,就能喘口气了。”
陆白 “嗯” 了一声,没再多说。烟雾缭绕中,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研究所的事,从新招募的研究员能力如何,到上次送修的机甲什么时候能取回来,偶尔也吐槽几句联盟最新发布的实验体管理条例有多不合理。
这些话题像是一条隐秘的线,将他们与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隔开,回到那个只有彼此才懂的小天地里。
又抽了两根烟,直到身上的烟味被晚风吹得差不多了,两人才掐灭烟蒂,拍了拍衣服,准备回去。
刚站起身,一阵夜风卷着更浓的凉意吹来,两人下意识地抬头,正好对上宴会厅二楼玻璃窗。
窗户边站着两个人,身形挺拔,正是祁重锦和顾宴。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祁重锦的目光落在林墨身上,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悦。
而顾宴的视线则落在陆白身上,深邃的眼眸在夜色里看不真切,只是那道目光像是带着重量,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林墨的脸瞬间僵了,下意识地往陆白身后缩了缩,小声嘀咕:“他…… 他应该没看见吧?”
陆白看着他难得一见的窘迫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你也有被抓包的一天?祁上将不知道你抽烟?”
“没吧…… 我没让他看见过。” 林墨的声音越来越小,想到祁重锦那占有欲极强的性子,头皮都开始发麻。
陆白挑眉,语气里带着戏谑:“那他今晚大概会好好‘讨论’一下你这个小秘密了。”
林墨:“……”
他仿佛已经预见了自己回去之后的下场,捂着腰默默叹了口气。
感觉自己的屁股要保不住了。
二楼的祁重锦似乎没打算就这么算了,对着他们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上去。
顾宴则自始至终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在陆白身上多停留了几秒,便转身靠在了窗边,留给他们一个冷硬的背影。
“走吧,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 陆白拍了拍林墨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林墨哭丧着脸,一步三回头地跟着他往宴会厅走。
刚走到二楼走廊,就见祁重锦站在那里等他们,周身的气压低得能冻死人。
“玩得开心?” 祁重锦的目光扫过林墨,最后落在他微微发红的指尖上,那是抽烟留下的痕迹。
林墨咽了口唾沫,刚想解释,就被祁重锦一把拉了过去,圈在怀里。“看来是我平时太纵容你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回去再跟你算这笔账。”
林墨被他按在怀里,动弹不得,只能朝陆白投去一个 “救我” 的眼神。
陆白假装没看见,转头看向站在窗边的顾宴,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往另一边走了。
毕竟,“有些事” 还是少掺和为妙。
经过顾宴身边时,他闻到了对方身上那股极淡的雪松香,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是属于顶级 Alpha 的、极具压迫感的气息。
顾宴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沈家的小儿子?”
陆白脚步一顿,回头看他:“是。”
“陆白?”
“嗯。”
顾宴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只是随意打量。过了片刻,他才移开视线,望着窗外的夜色,淡淡道:“夜里风大,少在外面待着。”
陆白有些意外他会说这个,愣了一下才道:“谢谢提醒。”
说完,陆白没再多留,转身走进了宴会厅的人群里。只是走了很远,他似乎还能感觉到那道落在背后的目光,像夜色里的探照灯,执着而锐利。
陆白摸了摸口袋,那里是空的。
他忽然有些怀念刚才那支烟的味道,至少能让他在面对这些突如其来的关注时,多一分镇定。
而另一边,祁重锦已经半拖半抱地带着林墨离开了。林墨的挣扎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顾宴依旧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眼底的情绪在夜色里晦暗不明。
他想起刚才在楼下看到的画面。
那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青年坐在台阶上,仰头抽烟的样子,带着点与年龄不符的落寞,像一株在角落里独自生长的植物,沉默,却又带着刺。
还有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味,混杂着尚未完全稳定的信息素气息,明明是属于 Omega 的温和底子,却偏偏透着点 Alpha 的桀骜。
很矛盾,却又莫名地…… 让人在意。
顾宴的指尖微微收紧,手环里传来下属的声音,提醒他该回去敬酒了。
他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楼下空荡荡的升旗台,转身走进了宴会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