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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14:37:10

第四章

房间里一片漆黑,厚重的窗帘将窗外的星光与霓虹彻底隔绝。陆白睁开眼时,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过了几秒才适应这浓稠的黑暗。

他动了动手指,触到身下柔软的被褥,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与古堡特有的木质香气 。

是他在沈家的房间。

陆白抬手摸向手腕,手环的微光在黑暗中亮起,时间显示夜里十点零三分。

陆白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大脑像是被清空的硬盘,一片空白。

直到几秒后,那张脸毫无预兆地闯进来,深邃的眼窝,挺直的鼻梁,还有说话时微抿的唇角,与实验室数据库里那个标注着 “以死亡” 的编号所对应的模拟影像,重合得严丝合缝。

“哥哥…… 会是你吗?” 陆白喃喃出声,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指尖在手环上滑动,调出通讯界面,找到林墨的名字,按下了视频通话。

“嘟…… 嘟……”

响了几声,被直接挂断了。

陆白没放弃,又拨了过去。

这一次,铃声响到快要自动挂断时,终于被接起。

屏幕亮起的瞬间,陆白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视频那头,林墨靠坐在床头,背景是陌生的卧室,灯光调得很暗。

他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丝质睡袍,领口大开着,露出锁骨处一片暧昧的红痕。

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眼圈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又肿又亮,唇角甚至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迹,像是被反复啃咬过很久。

怀里抱着个抱枕,腰后似乎还垫了一个,姿态显得有些慵懒,却又透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两人四目相对,屏幕里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一时间竟没人说话。

还是林墨先开了口,声音带着点沙哑:“怎么样,小白,好点了吗?”

陆白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脖子上的痕迹上,迟疑着问:“你…… 还好吧?”

林墨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控诉:“还好你给我打视频了,不然我今晚真要被祁重锦折腾散架了。都十点了,他还不肯放过我,也不知道今天抽什么风,气性大得莫名其妙。”

陆白:“……”

他其实也很想知道祁重锦到底在气什么。

林墨似乎没指望他回答,又问:“你现在腺体怎么样?没再暴动吧?”

“还好。” 陆白顿了顿,说出了此行的目的,“我想要今天那个人的资料。”

“就知道你要问。” 林墨叹了口气,抬手在手环上操作了几下,“我趁祁重锦去厨房不注意,从他手环里考了份军部系统内的档案,偷偷发给你。你看完赶紧删了,别留下痕迹。”

“好。” 陆白应道。

就在这时,视频那头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伴随着祁重锦低沉的嗓音:“林墨,睡了吗?”

林墨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挂了,你好好休息。对了,我明天估计出不了门,研究所那边有个项目,是关于人工植入 Omega 腺体的回访调查,资料你应该也有,你替我去一趟吧,就当是……给你拿资料的报酬了。”

“好。”

陆白刚应完,就听见视频里祁重锦推门进来的声音,以及他带着笑意的低语:“还有力气打电话?看来刚才还是不够累,那就再来一次吧。”

话音未落,视频就被匆匆挂断了。

陆白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满脑子都是问号。

陆白好像明白了什么无奈地笑了笑。

他点开林墨发来的加密邮件,解压后的第一帧,就是那张让他失控的脸。

顾宴。

档案上的照片比真人更多了几分凌厉,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陆白的指尖划过屏幕,逐行浏览着那些冰冷的文字:

二十五岁。

十五岁特招入伍,以全优成绩毕业于帝国军事学院。入伍十年间,参与大小战役三十七次,立下特等功三次,一等功七次,是联盟最年轻的上将之一。

二十二岁接管第一军团,任团长,作战指挥能力出众,麾下部队被誉为 “星际利刃”。

家世栏里写着:Alpha,父亲顾重山,现任联盟外交官,负责星际间的政治协商。Omega父亲江景南,江氏集团董事长,一手掌控着首都星的经济命脉,是商界举足轻重的人物。

陆白的目光在 “Omega父亲江景南” 几个字上顿了顿

Omega 的第二性别具备生育能力,在联盟的家庭结构里,双父,双母的家庭十分常见。

他继续往下翻,试图从那些详尽的履历中找到一丝线索。训练记录、任务报告、晋升档案……

所有信息都清晰而完整,勾勒出一个堪称完美的军人形象。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陆白的手指停住了。

档案里记录了顾宴所有的星际出行轨迹,从入伍到现在,他去过十七星的前线,去过九星的军事基地,去过雪狼星,甚至去过边缘地带的资源星都有。

雪狼星,那个承载了他和林墨童年所有痛苦记忆的地方,那个他们作为实验体被囚禁了十几年的地方,顾宴的人生轨迹里,一出现过。

陆白靠在床头,关掉了档案,将手机扔在一边。

黑暗重新笼罩下来,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顾宴的脸和档案上的文字。

如果是哥哥那他为什么没来找我?

如果不是他那张脸又怎么解释?

还是他早就忘了我?

也许林墨说得对,那哥哥,早就不在了。他早死在实验室里了。

可为什么,那张脸会和机器模拟的结果一模一样?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

陆白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头更疼了。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落地窗前,拉开厚重的窗帘。

窗外的白玫瑰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月光洒在花瓣上,泛着一层清冷的光晕。

古堡的庭院寂静无声,只有巡逻的机器人偶尔发出轻微的嗡鸣。

陆白望着那片白色的花海,低声自语:“不是你…… 对吗?”

没有人回答他。

陆白吹了会人造循环风,便又爬回了床上,继续睡觉。

夜深得像化不开的墨,陆白在床上翻来覆去,被褥被揉得皱巴巴的,却怎么也找不到一个能安睡的姿势。

脑海里像有无数碎片在冲撞,顾宴的脸、实验室的模拟影像……

乱成一团麻,搅得陆白心口发闷。

索性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落地窗前。

手环的微光映出时间 —— 凌晨三点半。

窗外的玫瑰花田在夜色里泛着朦胧的白,花瓣被夜风拂得轻轻颤动,像一群敛翅的蝶,安静地伏在枝头。

陆白盯着那片花海看了许久,眼皮发沉,却又清醒得可怕,甚至觉得自己快要出现幻觉。

心底有个声音在执拗地叫嚣:想再见见他。哪怕只是远远看个背影,哪怕只是确认那不是机器模拟出的幻影,也好。

陆白走向另一边的阳台玻璃推拉门,他推开门,带着凉意的风瞬间涌了进来,吹散了些许闷意。

陆白翻身坐上栏杆,双腿悬空晃了晃,从手环里拿出烟盒和打火机。

金属打火机 “咔哒” 一声燃起幽蓝的火苗,映亮他低垂的眼睫。

烟丝燃烧的滋滋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灰白的烟雾袅袅升起,被夜风吹散。、

陆白抽得很慢,尼古丁带来的麻痹感像一层薄纱,轻轻盖在躁动的神经上,却压不住那股从腺体深处透出来的、莫名的焦灼。他连着抽了四五根,指尖都染上了淡淡的烟味,才稍稍觉得心里那团火没那么旺了。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楼下有个身影在移动。

陆白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是顾宴。

顾宴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显然是正要出去。他的一手拿着对讲机,侧对着阳台的方向,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声音被夜风切割得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他的步伐不快,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很快就要走到古堡的侧门。

陆白握着烟的手指紧了紧,烟灰簌簌落在睡衣上,他却浑然不觉。

就在顾宴即将消失在门后的瞬间,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脚步一顿,回头抬起,便看三楼阳台围栏上坐着的人。

四目相对。

夜色浓稠,距离隔了几层楼,陆白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却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

带着审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还有一种…… 陆白说不清的复杂。

顾宴的心里,像是有一滴水珠猝不及防地落进静水,瞬间激起一圈细密的涟漪。

那感觉很轻,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震颤,顺着血管蔓延开,让他心脏莫名地抽紧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说不出是疼还是别的什么。

栏杆上的少年穿着宽松的白色睡衣,头发有些凌乱,指间夹着一支燃着的烟,火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夜风掀起他的衣摆,露出纤细的脚踝,那副悬坐在高空的模样,带着点危险的脆弱,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

“上将,您还有多久到?”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急促的催促声,打断了这短暂的对视。

顾宴收回目光,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悸动,对着对讲机沉声回道:“马上到。”

他没再停留,转身快步走进侧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阳台上的陆白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直到那道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才缓缓吐出一口烟。

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情绪。

陆白把烟蒂摁灭在随手摸出的金属烟灰缸里,连同空了的烟盒和打火机一起丢回手环空间。

夜风更大了些,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陆白从栏杆上跳下来,关上阳台门,将那片夜色和残留的悸动都关在了外面。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陆白走到床边坐下,抬手按了按眉心。

“到底…… 是谁?” 他低声问,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窗外的白玫瑰还在摇曳,古堡的钟敲了两下,凌晨两点,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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