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屏幕里那个白毛、银钉、笑眼弯弯的自己,眉骨上的钉子被虚拟灯光映得泛着冷光,嘴角还维持着刚才和清风互动时弯起的弧度。
指尖在鼠标上顿了顿,才后知后觉地把刚才调高的面捕灵敏度调回原位。
刚才满心满眼都是想让清风看到更生动的自己,这会儿冷静下来,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意识到直播间还亮着,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压下刚才因紧张和心动而紊乱的呼吸,胸腔却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痒意,闷咳了两声。
沙哑的嗓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和刚才跟清风说话时的温柔调子判若两人。
他抬眼看向公屏,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才的表现有多明显。
弹幕刷得飞快,满屏都是调侃
【老师,你这皮套怎么突然有点显眼啊,嘴角就没下来过】
【老师你咋不说话啊,是不是还在回味刚才的 wink?】
【老师,莱莱老师不可爱吗?怎么到清风老师这儿,你就双标成这样啊哈哈哈哈】
【救命,有点太火热了】
“好了好了,姐姐们求放过。”拾一抬手揉了揉发烫的耳根。
“我们再唱一首歌就下播了啊,今天也播了三个小时了。”
他点开伴奏列表,指尖划过一串熟悉的歌名,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屏幕角落的关注列表。
清风的头像还亮着,绿莹莹的在线标识格外显眼——应该是要开始打年度 PK了。
拾一的指尖顿了顿,心里忍不住泛起一丝期待,又掺着点莫名的紧张。
他默默在心里念叨:希望他第一次打年度,能拿到个好成绩。
公屏上的歌名滚成了一片,有喊着唱摇滚的,有催着唱情歌的,拾一却没选那些热闹的。
他的目光落在一首舒缓的民谣上,指尖轻轻一点,温柔的前奏便淌了出来。
“就唱这首吧,哄睡曲,听完大家早点休息。”
拾一忍着嗓子的痒意唱完一首歌,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凌晨一点,感冒带来的疲惫感也渐渐袭来,眼皮开始发沉。
他想了想,对着镜头道:“那今天就到这儿吧,确实有点累,谢谢大家陪我。”
跟粉丝道完晚安,关掉直播软件的瞬间,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脑主机轻微的嗡鸣。他瘫在电竞椅里,长长舒了口气。
缓了半分钟,才慢吞吞地直起身,指尖划过桌面冰凉的玻璃杯壁,拿起旁边的感冒药盒。
盒身的塑料触感有些粗糙,他指尖捻出两片白色药片,仰头就着温水咽了下去,没等水顺喉而下,一股微苦的药味便在舌尖蔓延开来,他下意识地蹙了蹙眉,舌尖抵着口腔内壁舔了舔,试图驱散那股涩味。
拾一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指尖悬在清风的直播间图标上方,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他其实挺想看看结果,但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现在进去怕是要打乱对方的节奏。
他起身走到床边,抬手拉开厚重的窗帘,指尖划过窗帘布料的褶皱,窗外的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远处的路灯晕开几点昏黄的光。
冷冽的夜风顺着缝隙钻进来,拂过他发烫的脸颊。
他忍不住偏过头,捂住嘴低低地咳嗽起来,一声接着一声,肩膀微微耸动,咳到最后,连胸腔都泛起一阵细密的钝痛。
他皱着眉,抬手按在胸口,力道带着几分隐忍的克制。
其实准确说,这不是他和清风的第一次见面。
一年前的公司年会上,他就在消防楼梯间遇见过那个少年。
那时清风还没和公司签约,不过是跟着弟弟一起来凑个热闹的。
想起那次年会,拾一不自觉地靠在冰凉的窗沿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上凹凸不平的纹路,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那个喧闹的夜晚。
记忆里的宴会厅灯火通明,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间碰出清脆的声响,震耳的音乐和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他刚结束和几位前辈的寒暄,杯中的红酒喝了大半,喉咙干得发紧,又实在受不了厅里的喧嚣,便找了个借口出来透气,脚步匆匆地溜进了僻静的消防楼梯间。
楼梯间的声控灯昏黄,刚推开沉重的防火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两道相似却又有细微差别的声音。
“哥,你再等我几分钟,一会咱们就可以溜出去。”
紧接着,另一道温和的嗓音响起,在空旷的楼道里轻轻漾开“知道了,上楼慢点,小心摔着。”
拾一的脚步猛地顿住,左脚还悬在半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进该退。
他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隔着半掩的门缝望进去。
靠墙站着个少年,穿了件简单的米白色毛衣,质地看着柔软亲肤,袖口随意地挽了两圈,露出腕骨分明的手,指尖纤细,正轻轻捏着手机,低头看着屏幕。
柔软的头发搭在额前,遮住了一点眉眼,鼻梁高挺却不凌厉,唇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侧脸干净却不温顺,在昏黄的灯光下,整个人像一株独自立在角落的冷松,周身都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薄冰。
鬼使神差地没有出声,也没有推门进去,就那样站在门外,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少年身上。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少年的脸上,忽明忽暗。
没过多久,少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捏着手机的指尖顿了顿,抬眼朝门缝的方向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拾一的心跳漏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少年的眼睛很亮,却不是盛着星光的那种温和,反而像淬了冰的碎钻,清冽又锐利。
对上他的目光时,少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只是极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那点讶异转瞬即逝,眉眼间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淡。
拾一压下心底莫名的悸动,回了个笑,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不自然,匆匆推开门走了进去,脚步刻意放得沉稳,低声解释道:“里面太吵了,来这儿躲躲。”
偷看被抓包,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他垂着眼,不敢多看对方,视线只敢黏在楼梯台阶上斑驳的纹路里,耳根却悄悄泛起热意。
“嗯,我也是。”
少年笑了笑,声音依旧温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礼貌,听不出半点被打扰的不悦,指尖随意地划了下手机屏幕,动作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疏离,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楼梯间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还有声控灯偶尔闪烁的轻响,暖黄的光晕明明灭灭。
拾一站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喉咙干得厉害。
他偷偷用余光瞥他,看见男生的毛衣领口露出一点白皙的脖颈,垂着眼帘时长长的睫毛,唇角那点始终抿着的冷淡。
他甚至能闻到男生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薄荷的清冽,一点都不甜,却莫名地好闻。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底的眷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困意渐渐袭来,他关掉手机,慢吞吞地洗漱完躺到床上。
被窝里的暖意让他舒服了些,可喉咙里的痒意还在,偶尔还是会咳嗽两声。
夜漫长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