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的指尖刚从连线挂断键上移开,耳麦里还残留着对方主播最后那句带着笑意的告别。
整个人却像被抽走了几分力气似的,怔怔地盯着自己直播间的界面。
屏幕上的弹幕还在飞速滚动,带着点起哄的意味,他却连抬手滑动鼠标的劲儿都提不起来。
真的不太会面对这种情况。
他甚至刚进入连线,没来得及调整一个舒服的坐姿,就听见“找小奶瓶”。
他完全摸不着头脑自己该接什么话,该做什么反应,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刚刚……没有冒昧吧?”
他对着麦克风低声嘀咕了一句,声音平淡得没什么情绪,尾音带着点不确定的恍惚,视线不自觉地飘到屏幕里自己的虚拟形象上。
那是个顶着圆乎乎脸、额前还立着一撮呆毛,怀里还抱着个印着小狼图案的枕头的奶团子,白色的卫衣衬得整个人软萌得过分,和他平时的风格判若两人。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些,又补了一句:“主要是交朋友。”
目光落回皮套形象上时,清风才后知后觉,惩罚的时间早就过了。
指尖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下切换指令。屏幕上的小奶团子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惯用的成人皮套。
一头银白狼尾发型,头顶蓬松凌乱,几缕碎发垂落额前,遮住了一点眉骨,后颈的长发顺着肩线滑下,衬得脖颈线条愈发利落修长。
头顶支棱着一对银白色狼耳装饰,左耳的黑色耳钉嵌在耳廓上,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和发丝间别着的金属发夹相得益彰。
脖颈间黑色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领带处垂着多层金属链条,末端的星形吊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带着几分张扬的朋克气。
浅灰色衬衫外搭一件黑色外套,衣摆处的金属拉链半开着,露出里面的衬衫领口,清俊冷冽的气场扑面而来,和刚才那个软乎乎的小孩形成了云泥之别。
清风看着屏幕上熟悉的形象,长舒了一口气,往后靠在椅背上,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清风压根没时间琢磨弹幕里那些七零八落的调侃,他飞快瞥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指尖揉了揉发涩的眼角,对着麦克风扯出一抹略带疲惫的笑。
“姐姐们等一下,我去接杯水。”
他起身时动作顿了顿,久坐的腰背传来一阵酸胀的痛感,像是有无数根小针在轻轻扎着,直播一整晚的疲惫像是潮水般漫上来,连脚步都带着点虚浮。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比赛,也是头一回熬到这么晚,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火,连吞咽口水都觉得有些发疼。
他趿着拖鞋,脚步轻飘飘地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温的白开水,指尖贴着微凉的杯壁,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去,才算是缓过一点劲儿来。
刚回到电竞椅上坐下,屏幕右下角就弹出了约好的 PK局连线申请。
清风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紧绷的脸颊,将那点疲惫和茫然尽数压下去,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起来。
毕竟是第一次打比赛,指尖落在鼠标上时,都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他心里清楚,白天场的成绩只是铺垫,夜场的才是最终确定排名的关键,就算嗓子发紧、眼皮打架,也还是想多冲一冲,多争取一点分数。
十五分钟的 PK转瞬即逝,连麦断开的那一刻,清风看着屏幕上刷新出来的地区排名——稳稳地排在前十,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他没打算继续熬夜冲榜,和连麦的几位前辈主播客客气气地聊了几句,感谢了对方的承让,又说了几句赛后祝福,便切回了自己的直播间。
“谢谢姐姐们,这么晚了还在直播间陪着我,辛苦了,辛苦姐姐们占榜。”
他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却依旧温温和和的,视线扫过满屏的弹幕,眼底漾着真切的感激。
他微微前倾身子,对着麦克风认真地道谢,连眉头都舒展开来,嘴角弯着浅浅的弧度。
【早点下播吧,嗓子都哑了。】
【哥酱多喝点水,别熬坏了。】
弹幕里的关心一条条跳出来,他弯了弯唇角,声音软了几分。
“好的,那今天就先到这里了。太晚了,嗓子这个状态唱歌也不好听,等明天状态好了,多给姐姐们唱几首好不好?”
看着公屏上齐刷刷刷过的“好”和“晚安”,还有满屏飘着的小礼物特效,清风认认真真地念了一遍榜单上的名字,挨个道谢,语气郑重又真诚。
谢完榜又道了晚安他才利落地关掉了直播界面。
电脑屏幕暗下去的瞬间,直播间的喧嚣像是被人猛地掐断了声源,彻底消散在空气里,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车流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晕开淡淡的回响。
疲惫感再次铺天盖地地涌来,像是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压在清风的四肢百骸,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淹没。
慢吞吞地掏出手机,微信图标上的小红点还在固执地亮着,点进去一看,是弟弟发来的夜宵邀请。
清风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尖在屏幕上敲字的力道都带着点虚浮“不了,太困了,想早点睡。”
发送之后便把手机随手扔到一旁的桌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轻又长,似乎连动根手指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仰头靠在电竞椅的靠背上,双眼紧闭,平日里纤长分明的睫毛此刻耷拉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腰背处的酸胀感一阵紧过一阵地袭来,像是在控诉他这一整晚的久坐。
直播间里的紧张和专注仿佛还残留在神经末梢,此刻却尽数被倦意吞噬,只剩下沉甸甸的、让人懒得动弹的困乏。
清风就这么窝在椅子里,一动不动地待了近半个小时,才缓缓睁开眼。
眼底蒙着一层厚厚的惺忪倦意,连聚焦都慢了半拍。
他抬手拿起一旁的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时带着点明显的迟钝,先是点开和几位姐姐的聊天框,给今天打比赛特意守榜的她们挨个发了条感谢消息,字句简单直白,却透着十足的用心。
又点开粉丝群,发了句“今天辛苦大家啦,晚安”,看着群里瞬间冒出来的一排排“晚安”和表情包,才指尖一松,任由手机滑回掌心。
他撑着扶手,缓慢站起身,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走到浴室门口时,连抬手开灯的动作都带着点懒洋洋的拖沓,指尖搭在开关上,顿了半秒才按下去。
清风摸到卧室的时候,随手将刚接满水的保温杯放在床头,掀了被子就一头栽进柔软的被褥里。
带着淡淡洗衣液味道的枕头贴着脸颊,倦意瞬间席卷了他的意识,他甚至没来得及把自己蜷成舒服的姿势,就沉沉睡了过去,连梦里都是直播时滚动的弹幕和PK的倒计时。
窗外的天色从墨黑褪成鱼肚白,又渐渐染出暖融融的橘黄,阳光越过窗帘缝隙,在被子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清风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没有被任何声响惊扰,直到日上三竿,才缓缓的睁开眼。
他睁开眼时,眼神还有些发懵,睫毛颤了颤,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愣了好半天,才慢吞吞地反应过来。
喉咙里带着点干涩的痒,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床头,昨晚随手放在那儿的保温杯里的水还温着。
他撑着胳膊坐起身,发丝睡得乱糟糟的,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平添了几分乖巧。
他拿起保温杯,喝着剩下的温水,喉结轻轻滚动,眉眼间的倦意才慢慢褪去。
喝完水,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明媚的阳光瞬间涌进房间,晃得他微微眯起眼。
抬眼看向窗外,楼下的行道树郁郁葱葱,风一吹,叶子簌簌作响,带着鲜活的烟火气。
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微信里躺着弟弟发来的好几条消息,最上面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醒了叫我,带你去吃早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