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十岁那年，母亲教她辨认药材。
“这是金银花，清热解毒，这是曼陀罗，有毒，但少量可以镇痛。”
后来她才明白，母亲在教她生存技能——如果有一天父母不在了，她至少要懂一些医术自保。
她记得十三岁，第一次有男孩子对她表示好感。
那是毒枭的侄子，一个比她大两岁的少年。
母亲严厉禁止她接近对方：“他不是你能喜欢的人。”
当时她觉得母亲不讲理，现在她明白，母亲是在保护她，也保护那个少年——如果任务完成，那个少年和他的家族都将不复存在。
她记得十六岁，差点暴露。
一个叛变的线人指认父亲，毒枭设宴试探。
宴会上，父亲谈笑风生，母亲镇定自若，而她——她喝下了那杯可能下毒的敬酒。
因为她知道，如果她犹豫，所有人都会死。
胃痛如绞的三天里，她咬着毛巾不让自己喊出来。
父亲握着她的手，眼睛通红。
“对不起，小卿，对不起...”
她说：“爸爸，我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
但她不能说疼。
十八岁生日那天，收网行动开始。
凌晨三点，枪声打破了小镇的寂静。
她按照预案躲进地窖，透过缝隙看到外面的火光、人影、爆炸。
母亲冲进来找她，背后中弹，倒在她面前。
“小卿…走…”母亲把一把钥匙塞进她手里，“银行…保险箱…证件…”
“妈！”
“听话…走…”
她记得母亲最后的表情，不是痛苦，而是解脱。
父亲没有回来。
后来她才知道，父亲为了掩护战友撤离，引爆了身上的炸药，和毒枭头目同归于尽。
行动成功了。
一个盘踞边境二十年的特大贩毒集团被连根拔起。
三十七名缉毒警牺牲，其中包括她的父母。
追悼会上，领导握着她的手说。
“小颜同志，你的父母是英雄，你也…是英雄。”
她没有哭。
她哭不出来。
十八年的伪装，已经让她忘记了如何真实地表达情感。
组织安排她到这座城市，给她房子，给她工作。
她选择了古籍数字化——安静、稳定、远离现实。
两年了，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过普通人的生活。
直到三天前。
直到现在。
颜卿转身，环顾这个房子。
精装修的三室一厅，她只用了次卧。
主卧一直空着，她总欺骗自己，父母还会回来的。
客房也空着，偶尔有组织派来心理辅导的人住过一两次。
墙上挂着全家福，那是她三岁时拍的，唯一一张真正的全家福。
照片上的父母还很年轻，笑得很灿烂。
她被抱在中间，戴着小小的虎头帽。
“爸！妈！”
她轻声说，“如果你们在，会让我怎么做？”
当然不会有回答。
但她知道答案。
父亲会说：“做好准备，但不要害怕。”
母亲会说：“保护自己，活着最重要。”
她走到电话旁，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是父母生前领导的私人号码，两年来她只打过三次。
“王局，我是颜卿。”
“小颜？这么晚有事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带着关切。
“我想把这套房子还回去。”
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住得不习惯？我可以帮你调换…”
“不是！我…打算离开一段时间，可能很久，房子空着也是浪费，不如还给组织，给更需要的人。”
“你要去哪里？”
“还没决定，可能会到处走走。”
颜卿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
“您知道，我这两年一直没怎么出门。”
“小颜…”
王局的声音严肃起来。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如果有，一定要告诉我，你父母把你托付给我…”
“没有麻烦。”
颜卿打断他“我只是…想换个环境，您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又一阵沉默。
“好吧，房子的事，我会处理，但你记住，无论去哪里，定期给我报平安，这是命令。”
“是。”
挂断电话，颜卿长出一口气。
房子解决了。
明天开始收货，后天完成转移。
然后……然后她就可以消失了？
不是逃避，是准备。
3月6日，清晨六点。
颜卿开着租来的货车来到第一个仓库。
这是城西的一个物流园区，她租了七个仓库中的三个，分散在不同的区域，避免货物过于集中引起注意。
第一批到达的是粮油。
五辆重型卡车依次驶入，工人们开始卸货。
大米、面粉、食用油，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颜卿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和口罩，拿着清单逐一核对。
她表现得像个经验丰富的仓库管理员，语气专业，动作干练。
“这批大米要放在靠墙的位置，不能受潮。”
“面粉和食用油分开放，面粉容易吸味。”
“核对数量，签单。”
工人们忙得满头大汗，没人多看她一眼。
在这个物流园区，每天都有大量货物进出，她这样的“采购员”太常见了。
中午，第一批货物全部入库。
颜卿锁好仓库门，假装离开，然后在园区外绕了一圈，从另一侧的小门悄悄返回。
她进入空间，再出来时已经在仓库内部。
这是她发现的空间特性之一：可以从任何地方进入空间，也可以从空间出现在任何曾经去过的地方——只是需要那里没有障碍物还有距离限制。
手掌轻触米袋，意念一动，整袋大米消失不见。
她加快了速度，双手所及之处，货物接连消失。
三个小时后，这个仓库空了。
她如法炮制，跑完剩下的六个仓库。
食品、日用品、工具、服装…
所有货物都被收进空间的地下仓库。
空间似乎有自动分类整理的功能，货物进入后会自动堆放在合适的区域，整齐得不可思议。
最麻烦的是冷冻食品和药品。
她需要控制时间，避免温度变化导致变质。
为此她专门购买了大型移动冷柜，先收进冷柜，再整体收进空间的冷冻区。
晚上十一点，最后一个仓库清空。
颜卿累得几乎虚脱，坐在空荡荡的水泥地上喘气。
两天时间，收了七百多吨货物。
如果不是有空间这个外挂，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还没结束。
明天还有最后一批——黑市的武器和药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