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夜晚
他周身那股混合着淡淡烟草和皂角气的男性气息极具侵略性，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
煤油灯的光线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跃，看不清情绪，却无端让人觉得危险。
“我帮了你两次。”他声音压得低，像带着小钩子。
沈穗宁心里警铃大作，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应对方案——大声呼叫母亲？
给他膝盖来一脚？还是干脆利落地给他一耳光骂他流氓？
“解放军同志还想怎样？我可没糖也没钱。”
她心里疯狂吐槽：这人怎么回事？白天看着还挺正经，晚上就变脸？解放军叔叔也兴这套？
“你打算去哪？”
“这位同志，我应该没有必要告诉你。”
“没关系，我们很快还会再见面。”
“什么意思？”
他视线在她脸上逡巡，从那双因紧张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到微微抿紧、色泽诱人的唇瓣。
他喉结微动，正要再开口——
“宁宁......”炕上的沈宛心翻了个身，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暧昧紧绷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沈穗宁侧身从顾宗霖的阴影下钻出来，快步走到炕边：“妈，我在呢。”
声音恢复了镇定。
顾宗霖站起身，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地闪动了一下，那点突如其来的心思迅速收敛。
他恢复了一贯的冷峻，语气平淡：“早点休息。”
说完，竟干脆利落地转身出去了，还顺手带上了门。
沈穗宁愣在原地，对着那扇关上的木门，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就完了？
吓唬她玩呢？
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但随即又忍不住想，他刚才......到底什么意思？
真的只是开玩笑？
可那眼神，那语气......分明不像。
她甩甩头，决定不去琢磨这个心思深得像海一样的男人。
眼下填饱肚子、安顿好母亲才是正事。
油纸包里是几个还温热的粗粮馒头和一小份咸菜。饿极了的时候，这东西简直是美味珍馐。
她就着热水，小心地吃了半个馒头，留了一个半给母亲。
简单洗漱后，她爬上炕，躺在母亲身边。
身体疲惫至极，脑子却异常清醒。
直到后半夜，她才抵不住浓重的困意，沉沉睡去。
吉普车飞驰在返回公社的路上，顾宗霖开着车窗，让凛冽的寒风吹拂着自己发烫的脸。
但没什么用，脑子里那双受惊又倔强的眼睛，那张泛红的脸颊，总是晃来晃去。
甚至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缕淡淡的清香。
停稳车，他大步回到临时住所，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冷，却隔不开内心的燥热。
他扯下军装外套，随手扔在椅背上，动作带着点罕见的急躁。
屋子里仿佛还残留着吉普车上那若有似无的、属于她的气息，干净又带着点说不清的甜软，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这荒谬的错觉，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招待所里的画面：
她像炸毛小猫一样把他和母亲隔开、面对工作人员质疑时急得眼圈发红却仍努力辩解、他靠近时她猛地后退半步全身戒备却又硬撑着不肯服软的模样......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过分。
尤其是她抬头瞪他时，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蒙了层水光的黑琉璃，直直地撞进他眼里，甚至心里。
不能再想下去了。
顾宗霖猛地转身，走进狭小的洗漱间，拧开水龙头。
用刺骨的冷水兜头冲下。
冰冷刺骨的水哗啦啦地流出来，他掬起一捧狠狠泼在脸上，寒意激得他皮肤一紧，但收效甚微。
那股无名火仿佛是从身体内部烧起来的。
他索性脱掉衬衣，露出精壮的上身，肌肉线条在昏暗灯光下显得硬朗而结实。
他直接站到水龙头下，任由冰冷的自来水从头顶浇灌而下，冲击着他发烫的皮肤和紧绷的神经。
他闭着眼，冷水能浇熄身体的燥热，却挥不去脑海里那个娇俏身影。
他执行过那么多任务，面对过各种复杂局面，从未有过如此......不受控的烦躁感。
那姑娘，像只意外闯入他严密秩序世界的小野猫，爪子锋利，眼神警惕，却偏偏脆弱得让人......
心头莫名发紧。
水流顺着他黑硬的短发、轮廓分明的脸颊、滚动的喉结、宽阔的胸膛和壁垒分明的腹肌一路向下，带起一阵阵生理性的寒颤。
冷水的刺激暂时压下了体表的燥热，却无法冷却奔腾的思绪。
闭上眼，水声哗啦中，那影像反而更清晰了
她纤细的脖颈，微微颤抖的睫毛，小巧的耳垂红得几乎滴血，绝美娇艳的脸庞，还有她为了护住母亲而挺起的、虽然单薄却异常执拗的胸膛......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下颌线绷得死紧。
一种陌生的、强烈的渴望毫无预兆地席卷了他，让他肌肉绷紧，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他从未对哪个女人产生过如此强烈且不受控的生理反应和探究欲。
这感觉来得迅猛又刁钻，让他措手不及，甚至有些恼怒。
他加大水量，几乎是以一种自虐的方式让冷水冲刷着身体，试图用物理的冰冷来镇压这不合时宜的躁动和遐思。
他是顾宗霖，任何时候都该保持绝对冷静和理智的顾宗霖，而不是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因为一个只见了两面、浑身是刺又可怜兮兮的小丫头就方寸大乱。
关掉水龙头，他用毛巾胡乱地擦着头发和身体，水珠顺着他紧实的背脊滚落。
镜子里映出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面翻滚着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困惑、烦躁、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强烈吸引后的灼热。
他扔开毛巾，套上件干净的背心，肌肉线条将背心撑得紧绷。
走到窗边，深吸了一口，试图平复内心翻涌的浪潮
“真是......活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