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竹荪汤
沈悠咧嘴无声笑了笑。莫说顾承，就是她和弟弟，今天收获也不少。
大约一刻钟后，顾承停在一处二层酒楼前，放下背架，野猪的重量压得木杠吱呀响了一声，伴随着他的话声落地。
“就这儿吧。”
沈悠抬头，目光落在酒旗飘摇的“福源楼”三个大字上。随即点了点头，掀开布巾露出半张脸，跟随男人迈进门槛。
堂内灶气蒸腾，跑堂的小二正端着一盘红烧肉往里屋去，见他们进来眼皮都没抬。
圆脸矮胖的掌柜坐在柜台后面，眯眼打量那野猪，慢悠悠道：“哟，顾猎户来了？这野猪崽儿瘦巴巴的，病死的？”
沈悠听到这话，眉梢一挑：“今儿刚死，掌柜的闻闻？”
“一个妇道人家，插什么嘴！”孟掌柜从鼻子哼出一声，拨着算盘珠子一锤定音，“顾猎户咱们也都老熟人了，瞧这野猪崽儿有十来二十斤，算你十三文一斤......一口价，算你二百文！”
“二百文？”
沈悠皱眉：“掌柜的，这猪崽肥瘦匀称，皮色光亮，血都未凝，您说不新鲜？莫不是城里人鼻头都塞了棉絮？”
孟掌柜脸色一沉，一巴掌拍在算盘上，恶狠狠的盯着她：“小娘子嘴巴利索，可我这儿又不是善堂，凭啥给你高价？”
“既如此，那就不劳烦掌柜的发善心了。”
沈悠二话不说拉起背篓，示意顾承背上野猪崽后，带着沈川转身就走了出去。
“夫君，咱们换地方。”
顾承见状一声不吭，扛起背架跟上。
沈川走在沈悠身边，仰着头问：“姐，咱们不在这儿卖啦？”
“不卖了，那种人，钱给少了还嫌你脏。”沈悠捏了下他鼻子，继续说道：“咱们找讲理的。”
镇子不大，酒楼却不少。
沈悠边走边看，问过顾承的意见，最终带着两人停在一座两层楼前。只见檐下挂块黑底金字匾——云来酒楼。
此时，门口两个伙计提着水桶刷洗台阶，见他们背着东西过来，忙拦住呵斥：“做什么的？旁边让让，别挡了我家的生意！”
“卖货。”
顾承卸下担子。
伙计上下一打量，见野猪成色不错，脸色缓了些，“等会儿，我去叫掌柜。”
不多时，一个穿灰袍、留短须的中年男子走出来，正是云来酒楼的掌柜。
“鄙姓洪。”此人说着，蹲下细看野猪外形，随即又掰开嘴，瞧着牙口，“这野猪虽未成年，不过色泽明亮，肥瘦相间，倒也不错，五百文，可还行？”
“掌柜的识货。”
沈悠应下，接着又从背篓里取出布袋解开，三朵伞盖微张，茎秆挺直浑身雪白的竹荪正静静躺着。
“您再看看这个。”
洪掌柜看着三朵竹荪，眉头立刻皱紧：“这是何物？模样古怪，莫非毒菌？”
“竹荪，山珍之一。”
沈悠早料到掌柜表现，嘴皮子利索地解释：“炖汤清香滑嫩，滋补佳品，贵楼若不信，我可当场做一碗，您亲尝。”
洪掌柜愣住，盯着她看了几息。
“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您若怕出事，做出后，我先亲自尝试，若没问题，您也大可请邻桌客人先试味。”
沈悠给出建议，洪掌柜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好！进后厨！”
一进入后厨，热气扑面，主厨老赵正站在灶台边，切着萝卜丝。他见陌生人进来，眉头一拧：“谁让你们来的？”
“我借灶用用，做碗竹荪汤。”沈悠说着把竹荪放在案上，丝毫不惧。
老赵冷哼一声，看着模样古怪的竹荪，忍不住呵斥沈悠：“哪来的野丫头，敢动我的灶？”
紧随其后走进来的洪掌柜立刻开口阻拦：“赵师傅！是我，我让她进来的。你让她试试，我在这儿看着。”
老赵见洪掌柜发话，这才退开一步，抱着胳膊站在旁边。
沈悠见老赵离远后，立刻洗净双手，取一朵竹荪泡入温水，轻轻搓去黏液，再用清水冲洗两遍。
紧接着，她将处理好的菌子放入砂锅，加姜片、黄酒、清水，盖上盖子慢慢煨煮。
一切做好后，沈悠计算着时间，却引来老赵嗤笑：“连盐都不放，小娘子从哪学的厨艺？”
沈悠不慌不忙，解释道：“火候到了再调味，我这种做法急不得。”
约莫半盏茶功夫，砂锅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一股清香气弥漫开来。沈悠见状立刻掀盖，往砂锅中撒入少许盐，又滴了几滴香油，这才满意的开口。
“成了。”
洪掌柜亲自端碗，先舀一勺吹凉，抿了一口，眼睛忽然睁大：“鲜！清爽不腻，真有山林之气！”
洪掌柜又喝一口，转头看向老赵：“你尝尝。”
老赵狐疑接过，喝了一口，脸色变了。
“还真不一样！”
“洪掌柜觉得这竹荪汤如何？”沈悠笑着说道。
洪掌柜见沈悠自信十足，爽朗一笑：“一个字，鲜！”
这时，沈川的五脏庙响起咕噜声，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洪掌柜见状，转身吩咐：“备饭！三份荤面，再加一碗鸡汤，给这三位客人！”
没一会儿功夫，面条和鸡汤端了上来，沈川捧着热腾腾的鸡汤，眼睛亮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啜了一口，烫得直哈气，却又舍不得放下。
“好喝吗？”
沈川用力点头：“好喝！姐，这比山上煨的山药还香！”
顾承坐在对面，默默把鸡腿夹进沈川碗里，他偶尔抬头看沈悠一眼，眼神里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洪掌柜这时，亲自端来一碟酱菜走了过来。
“姑娘如何称呼？”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喧闹，走出个穿绸衫的年轻人，身后跟着两名随从。
“掌柜的，我家老爷要尝新菜，有啥鲜物没？我们老爷说了，只要够鲜，银钱不是问题。”
那人嗓门洪亮，大声叫嚷。
洪掌柜连忙迎出去：“刘管事赶巧，今儿煨了一锅竹荪汤，可是稀罕物！王老爷要不要尝一尝？”
刘管事好奇：“竹荪？什么东西，哪儿来的？”
洪掌柜回头一指沈悠，神秘一笑：“这位姑娘带来的。”
刘管事顺眼望去，目光落在沈悠脸上，接着扫过她身旁的顾承，只见顾承肩上背着的弓箭，收了轻浮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