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野物
“啾啾啾，是母野猪！”
云雀的喉咙里滚出一串极轻的颤音，豆豆眼紧紧盯着门缝之外，“它叼不走它的崽子，在那儿急得撞树。”
野猪离藏身的木屋不过数十米。沈悠心头发颤，想到最坏结果，握紧镰刀。
静待一刻钟，屋外的黑影还迟迟未动，只偶尔传来低低的哼声。
不能坐以待毙下去，野猪鼻子灵敏，木门可挡不住他们的人味。沈悠慢慢松开抵住弟弟的手，转而拍了拍他的背。
她想找到顾承在木屋附近布置的陷阱。
只是沈川刚让出身位，屋外那影子忽然开始挪动。两人二鸟顿时僵硬，听见窸窣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林深处。
沈悠一愣，抬头看向横梁，小声低呼：“小褐，野猪是走了吗？”
“啾！”走了，走了！往深山里去了，安全了，安全了。
沈悠听到这话，顿时腿软了下来，整个人瞬间跌落在地。
“姐！”
“我没事，让我歇会儿。”沈悠额头冒出一层冷汗，确定野猪不会回来后，转头问云雀：“小褐你刚才说的皱巴巴伞帽的蘑菇，还在不在？”
“啾啾。”当然在，林子里的动物才不爱吃那玩意儿。
小褐扑棱一下飞下来，落在窗台上，“腐木底下新冒了三朵，伞盖可白！”
新鲜的竹荪少见，沈悠眼睛一亮，正要说话，忽听得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鸣叫。那是顾承惯用的报信哨音。
她心头一松，强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一把拉住沈川。
“走，咱们去接你姐夫。”
两人刚推开木门，就见顾承从林子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只灰毛山鸡，裤脚沾着不少泥点和草屑，显然一路走得不轻松。
顾承走近，目光扫过姐弟俩虚白的脸，皱眉：“出事了？”
沈悠接过山鸡，顺手挂在门边的钩子上，状似无意：“我和川川往北边走了一段，闻到一股血腥味，怕是有什么野兽在厮杀，赶紧回来在木屋躲了一会儿。”
差点碰上野猪的事她没说，存着点试探男人的心思。
顾承果然眼神一凛：“在哪？”
“就在北洼靠西的灌木丛里。”沈悠指了个方向，“那味儿冲得很，怕招其他玩意儿过去，我们没敢靠近。”
顾承沉默片刻，抓起柴刀：“去看看。”
木屋相当于安全屋，要是有大型野兽在这附近活动，
沈悠牵着沈川跟上，一边走一边悄悄给小灰使了个眼色。
小灰心领神会，扑啦啦飞上树梢，远远飞在前面带路。
沈悠故意放慢脚步，让顾承走在前头。等绕过一片荆棘丛，她忽然“哎”了一声，蹲下身拨开落叶。
顾承心骇回头：“怎么了？”
“这儿有东西！”
沈悠指着那几片朽木，把它翻开，露出一朵通体雪白，伞盖如碗的菌子。她面露惊喜：“竟然是竹荪，据说炖汤补身子是最好的了！”
顾承瞥了一眼，没多言。
“既然碰上了，采了也好，留着给你和川川补身子。”
沈悠笑着从背篓里取出布袋，小心翼翼把竹荪连根托起后，把土再次填满后，裹好竹荪放进袋中。
她一边采一边念叨：“这一朵得值不少钱吧？要是多找几株，应该够换半斗米了。”
顾承看她财迷的模样，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待沈悠采完竹荪，几人往前走几十步的距离，林子豁然开阔。
一头小野猪的尸体横在灌木间，血已凝固，脖子上有明显的咬痕，但尸身尚完整。
顾承蹲下检查，手指按了按肉皮，眉头渐渐舒展。
“刚死不久，肉还能用，看着伤口，像是老虎仔所为。”
沈悠顺着顾承的话，分析：“莫非是母虎教崽子捕猎，拿野猪练手的？”
顾承“嗯”了一声，他解下背架，开始捆扎尸体。
“你发现的，打算卖还是吃？”
沈悠听到这话，也没理会顾承这话到底是何意，当即给出自己的建议。
“直接送去镇上。”
沈悠眼睛亮亮的：“城里人爱吃鲜物，这野猪肉难得一见，看这个头卖个百八十文不成问题，到时咱们把钱一半交给娘，一半自己留着比什么都强！”毕竟，手里有钱心才不慌。
顾承盯着她看了几息，嘴角微勾。
“行，听你的，那咱这就去镇上。”
顾承说完，三人合力将野猪崽固定在背架上，竹荪装进背篓，又把山鸡绑牢。
临走前，沈悠从布袋里抓出十几粒白米撒在地上，偷偷回头看着天空中，飞旋的两只云雀。
小灰，小褐，辛苦你们。
两只云雀扑棱棱落下，小褐抢在前头啄了一粒：“啾啾！”下次记得多给些！
小灰则叼了颗米，歪头看她：“啾？”明儿还来不？
沈悠一愣，随即笑开，走在顾承身后和两只云雀挤眉弄眼：“来，以后你们帮我找好东西，我管饭。”
夕阳斜照，三人身影拉得老长。
正走着，沈川忽然拽了拽她的袖子：“姐，你看！”
沈悠顺着沈川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路边石缝里钻出一簇紫花，花瓣薄如蝉翼，在晚风中来回摆动。
“好漂亮的花。”
沈悠蹲下细看，目露惊喜：“这是野当归，晒干了能卖钱！川川，你这眼睛可真尖！”说着，掏出小镰刀，小心挖出根部，放进随身的小布包里。
顾承在前头听见动静，回头问：“又发现宝了？”
沈悠心情愉悦：“夫君好聪明。”
顾承没说话，可脚步明显轻快了些，背着重物竟也不觉累。
转过最后一道坡，镇口的石桥已隐约可见。
这还是她穿越到大溪村后第一次踏出村外，沈悠握紧了沈川的手，深吸一口气：“等会儿进了镇，别乱跑，听你姐夫安排。”
沈川用力点头：“姐，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乖乖的，绝不给你们添乱。”
姐弟两正说着，走在前面的顾承忽然停下，从怀里摸出一块蓝布巾，递给沈悠。
“戴上这个，遮下脸。”
沈悠一怔，顺从的接过布巾系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顾承见沈悠没过多询问缘由，干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走吧。”
三人踏上石桥，脚步敲在青石板上，声音清脆响亮。
桥尾蹲着卖糖糕的老妇，她抬头看了眼这沈悠三人，目光在背架上的大包裹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沈悠经过时，听见她嘟囔了一句：“今儿这猎户，怕是有银子拿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