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默契
姜淑清冷的目光落在陈一身上，微微蹙眉。
“陈一？”
“你怎么会在这儿？”
不等陈一回答，身后传来轮椅滚动的轻微声响。
陈二推着慕白，缓缓行至庭中。
慕白抬眸，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声音平淡无波，“是本王，让他回来的。”
姜淑闻言，心中一动，瞬间了然。
“姜府后门人多眼杂，太过显眼。”
慕白淡淡地补充道，目光却始终锁在姜淑脸上，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
那天两人在园中对峙之后，他就让人悄无声息地撤了回来。
姜淑暗自懊恼。
重生之后，桩桩件件，千头万绪，她竟将陈一给忘了。
若非慕白心思缜密，只怕会凭空生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王妃接下来，有何打算？”
慕白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姜淑沉吟片刻，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算计，“姜府如今跟瑞王府还有东宫，盘根错节，身份敏感。”
“加上吴氏行事缜密。”
“想从姜府下手，难如登天。”
慕白墨眉微挑，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姜淑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
“但我们可以，从外部入手。”
“比如......”
“将军府。”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如同一颗石子，精准地投进了慕白的心湖。
慕白的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一下。
“镇国将军戎马一生，于沙场之上，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他接过了她的话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可也正因如此，他在京都这潭深水里，心思未免，过于简单了。”
一个只懂带兵打仗的武将，对于后宅的阴私，对于盘根错节的利益勾结，又能有多少防备之心？
姜淑的眼中，亦是光芒流转。
“没错。”
“吴氏是将军府嫁出来的女儿，平日里与娘家往来必然十分密切。”
“与其在侯府这铜墙铁壁上撞得头破血流，不如去将军府这处软肋上，轻轻一探。”
“所以，”她看向一旁始终垂首静立的陈一，“派他去将军府，盯住吴氏与娘家的往来，是眼下最好的计划。”
慕白颔首，深以为然，“唯一要注意的，便是隐匿身形，莫要打草惊蛇。”
他转向陈一，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对你来说，并非难事。”
“属下明白！”
陈一沉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
话音落下，庭院中陷入了一片短暂的静默。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竟是行云流水，天衣无缝。
有一丝奇异的牵引力，在空气中悄然滋生。
就在这气氛微妙的时刻，一个管事模样的下人，脚步匆匆地从前院赶了过来。
“王爷，王妃。”
“宫里来人了。”
话音刚落，一名身着内侍服饰，面白无须的小太监，便在下人的引领下，低眉顺眼地走了进来。
他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懿旨，见到二人，立刻躬身行了个大礼。
“奴才，见过瑞王殿下，见过瑞王妃。”
“公公不必多礼。”姜淑淡然开口。
那小太监直起身子，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意，尖细着嗓子开口。
“皇后娘娘有旨。”
“五日后，将于御花园举办赏花宴，特邀瑞王妃与太子妃娘娘同往，还请王妃娘娘届时务必赏光。”
“赏花宴？”姜淑的黛眉，不易察察地蹙了一下。
特地邀请她，和姜岚岚？
她心中思绪万千，面上却不动声色，温婉一笑。
“有劳公公跑这一趟了。”
“还请公公代我转告皇后娘娘，臣媳届时一定准时赴宴。”
“哎哟，那可太好了！奴才一定将话带到！”
小太监得了准信，又说了几句奉承话，这才心满意足地告退离去。
送走了太监，姜淑却久久没有言语，清冷的眸光投向远处，陷入了沉思。
前世，似乎并没有举办过这场宴会。
至少，在她嫁入东宫的头一年里，皇后从未有过这样的举动。
姜淑蓦然回神，心中一片清明。
这一世，她没有嫁给太子，而是坐上了瑞王府的花轿。
而那个一心想当人上人的姜岚岚，如愿以偿地成了太子妃。
蝴蝶煽动了翅膀。
她们姐妹二人不同的选择，已经让命运的轨迹，悄然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前路，再不是她记忆中的模样。
充满了未知，也......充满了变数。
五日后，赏花宴当日。
瑞王府的马车，在通往皇宫的青石板路上，平稳地行驶着。
姜淑端坐于车内，一身月白色素雅宫装，未施粉黛，只在发间簪了一支成色极好的白玉簪。
整个人清冷如月，宛若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就在马车行至宫门前时，却被另一辆更为华丽的马车，挡住了去路。
那马车上，明晃晃地挂着东宫的徽记。
姜淑掀开车帘的手，微微一顿。
只见对面马车的车帘，也被人从里面掀开。
是姜岚岚。
她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满头珠翠，金玉堆砌，华贵逼人。
可再厚的脂粉，也遮不住她眼底那一片浓重的青黑与掩饰不住的憔悴。
这几日，姜淑虽身在王府，却也听到了一些关于东宫的传闻。
据说，太子慕原被父皇禁足，心中烦闷，便日日借酒消愁。
前几日，更是醉酒之后宠幸了一个前来伺候的貌美婢女。
第二日，姜岚岚得知此事，当场便大发雷霆，命人将那婢女拖出去杖毙。
却被闻讯赶来的太子，当众拦下，还狠狠地训斥了她一顿，说她善妒，毫无太子妃的容人之量。
想来，这几日，姜岚岚的日子，并不好过。
姜淑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她以为，凭着一个生子系统，就能在茹毛饮血的东宫站稳脚跟？
真是天真。
慕原那种人，最是多疑。
就在姜淑思索之际，对面的姜岚岚，竟是冲她露出了一抹笑。
那笑容，不同于以往的尖酸刻薄，反而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
“姐姐，好巧啊。”
“你也是入宫赴皇后娘娘的赏花宴吗？”
姜淑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她的这位好妹妹，似乎也“成长”了不少。
若是换做以往，见到她，怕是早就冷嘲热讽，恨不得用眼神将她凌迟了。
如今，竟也能笑靥如花地同她唠起家常了。